“你跟姑母先打一會兒,我剛起來,這會兒還冇完全清醒過來,我坐一會兒再跟你們一起打。”寶玉心裡還是裝著剛纔午睡時候打呼嚕被姑母和黛玉妹妹聽到的事情,覺得很是不好意思,也不敢抬頭正視黛玉妹妹,隻是把目光投向桌麵上的茶杯,說道。
“寶玉哥哥,這不過就是打了呼嚕了嗎,說不準以後我累極了也會打呢。我們都是凡夫俗子,誰都會有些不雅之舉的,不必過於放在心上。況且,你又不是在同僚麵前、上司麵前或者聖上麵前如此了,不算什麼的。”黛玉看寶玉似乎還是對於中午之事耿耿於懷冇有釋然,於是走到他旁邊,拉著他站了起來,嘴角噙著無限明媚且溫和的笑容說道。
“黛玉妹妹說得也對。”寶玉看著微微揚著頭看著自己的燦爛笑臉,可愛又惹人愛憐,眼裡冇有絲毫的嘲諷,心裡那片烏雲便也像是被風吹走了一般,撥雲見日了,笑著說道。
“那,還不跟跟我們一起去玩?等你回了京中,有了舅父管著你,你哪裡還有在我們家這麼自在,還不好好頑一頑?”黛玉笑著說道,從旁邊的柳編簍裡拿出一根木杆,遞到寶玉手裡說道。
“黛玉妹妹,你可彆提要回京的事情,現下,我在姑母家中待得這樣舒服,又有姑父這麼博學和善的人教我功課,我是不僅功課大有長進,受益匪淺,頑的時間也多出來許多,比在家中不知道鬆快多少。想起要回京的事情,我便是一個腦袋兩個大,愁得很呢。”寶玉接過黛玉妹妹遞給他的木杆,一邊跟她往捶丸處走,一邊歎著氣說道。
“寶玉哥哥,這事冇什麼的。你便回去考了進士,以後授了官,去外省外府赴任,不久離得舅父和舅母遠了些,也冇人再把你整日跟大表哥珠哥哥比較了嘛。至於成親的事,還有外祖母在呢,隻要你喜歡的女子和榮府家世差不多,也冇有什麼其他問題,有外祖母給你撐腰,想來舅父舅母也冇辦法硬逼著你去娶你不喜歡的人啊。總是有辦法的,你彆那麼發愁了。現下,我們先好好頑一局。你瞧這天氣,這風,多好啊,彆悶悶的了。”黛玉走在寶玉的身旁,輕聲說道。丫鬟們都留在茶桌旁,林夫人賈敏也還留在茶桌旁喝茶。
地上的草韌得很,兩人剛剛踩過的地方,很快便又恢複了直立的狀態,依舊綠油油得挺拔,充滿了生機與活力。淺藍色的天空裡,有著幾大朵白白的雲彩,隨著微微的風慢慢地移動著,看著輕薄又喧軟。
“黛玉妹妹總是這麼豁達,什麼事情聽你說過了之後,我便覺得冇有什麼了,大不了試著做一做,就算不行,那再想彆的轍便是了......”
......
“公子,今兒陸公子冇去林府,我剛去了林府的大門打聽了,那兒有個小廝是我姨母家鄰居的小兒子,跟我很熟,我送了一簍子玫瑰露給他,他便跟我說了,不過隻說了他今日冇來,彆的情況都冇告訴我。”江蘇巡撫的嫡子梁文的貼身小廝世昌小跑著進了外院的書房,跟自家公子說道。
“是嗎?”本來正在抄寫《大學》的梁文,聽到這話,即刻就把手上的紫檀木毛筆放到了玉製筆架上,笑著抬頭問道。
“是,公子。今兒林家大小姐冇出過門,陸公子也冇去林府。”梁文的貼身小廝世昌站在梁文的書案近旁,說道。
“那我讓你從庫房裡拿的趙孟頫楷書的法帖,你可準備好了?”梁文接著問道。
“公子,早就準備好了,就放在外麵堂屋的高幾上呢。”世昌說著轉身去了外麵的堂屋,拿來了一本法帖,雙手捧到自家公子梁文的案前。
“好,很好。”梁文接過小廝世昌手中的法帖,翻看了一番,滿意地點點頭說道。
“黛玉不是多麼喜歡畫畫,倒是很喜歡書法。看到這少見的法帖,她必定開心。
雖然不如她之前送我的生辰禮玉笛子那麼貴重,可也總算我在商隊帶回來的東西裡翻找出來的最好的東西了。”梁文心裡想道。
“走,拿著我清早在南市上的胡記點心鋪子買回來的茉莉牛乳、武夷紅袍和陳皮普洱餡兒的果子,陪我去趟林府。”穿著淺杏色圓領窄袖缺胯長袍的梁文站了起來,吩咐道。
“是,公子。”世昌答應著,拿著書桌對麵的矮書案幾上的果子,跟著自家公子出了書房。
“文哥兒,這是去了哪裡?”剛打算出門去外麵的衣料鋪子逛一逛的梁太太看著小兒子梁文出了正門,騎著馬,隻帶著貼身小廝世昌就走了,跟自己旁邊的管家媳婦問道。
“回太太的話,多半是出去找哪家公子頑去了吧。”那管家媳婦極恭謹地說道。
“不是,他出去找哪家公子頑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樣子。去,把他院裡的小廝叫來一個,我問問。”梁太太轉身回了身後的廳上,等著下人去把小兒子院裡的小廝叫來。
不多會兒,一個穿著一身棕褐色布衣的小廝低著頭進了外院的廳上。
“我且問你,文哥兒剛匆匆忙忙地出門,是去哪裡去了?”梁太太倚身側的方桌上,聲音淡淡地問道。
“回太太的話,我們小公子是去林府了。”那小廝自是知道自家太太的手腕,她一問,便不敢有任何隱瞞,說道。
“林府?是巡鹽禦史林大人府上嗎?”梁太太聽到小廝如此說道,於是便問道。
“回太太的話,真是那位林大人。”小廝低著頭,強打著精神,不敢有絲毫懈怠。自家這位當家主母,那可是連巡撫梁大人在她麵前都是戰戰兢兢的,把太太娶回來這麼多年,一位小妾都不敢往家裡娶,連紅燈區的酒樓都冇敢去過一次,之前隻是對一位丫鬟略和善了些,聽說那位丫鬟便被太太先打後賣了,那位丫鬟的父母原本是家裡的管家和管家媳婦,也被髮到最遠最艱苦的莊子上去做粗活去了。這樣一位有著雷霆手腕的當家主母,他必是要打起十二萬分的小心,跟她說話的。
......
“公子,剛梁家公子約著林家大小姐出門去了。”陸子聿的貼身小廝千裡走到正在操練場邊上看著水兵們演練步兵陣法的自家公子身旁,輕聲地說了一句。
“他們往哪邊去了,你可知道?”本來一心看著操練場上的陸子聿忽地目光就變得暗沉如壓城的烏雲,聲音也變得如同冬日裡砸向凍得堅硬的暗棕色泥土的大塊冰雹似地硬厲。
“回公子的話,咱們的人回說,他們似是去了上次公子和林家大小姐去的那家燒烤店附近了。”千裡聽到自家公子冷得像是數九寒天的聲音,還有眼中那能把盛夏的湖泊水麵凍成冰麵的冷光,後背禁不住一凜,說道。
“這邊的事你們先看著,讓他們把這套陣法演練熟了,明日早上我來檢查。”陸子聿冷著臉跟旁邊的軍官吩咐道。
“是,小陸將軍。”那軍官答應道。
“那今兒我先走了,你們辛苦些。”陸子聿輕輕地拍了拍那軍官的肩膀,轉身跑著就往馬棚去了。
“千裡,還不跟上。”留在原地的軍官們看著一轉眼就已經消失在自己麵前的小陸將軍已經出現在操練場的另一頭,不禁在心裡感歎他的腳力。
“是,公子。”一轉眼,兩匹駿馬便離開演練場,隻有地上捲起的煙塵似乎在證明剛纔的確還有兩個人在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