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為著自己那二兒媳婦,敏兒就很難願意把自己的寶貝外孫女嫁給自己這孫子。
“好了,祖母,您就說可不可以嘛?你必定是知道我是既不想回去被父親罵,想繼續跟著姑父多學些學問,在這兒幾個月背的東西比我過去兩三年背得都多都快呢,而且,我也捨不得姑母和黛玉妹妹還有英哥兒呢。”寶玉搬開了自己和祖母賈母之間的榻幾,斜躺下依偎在祖母的懷裡,撒嬌地說道。
“祖母,要不然,看在二哥哥在這兒背書確實背得好,我們再多留些日子?”探春看著二哥哥寶玉又像小時候一樣猴在祖母的身上,也忍不住跟祖母說道。
其實她也想在這裡多留些日子,回去了免不得又要聽自己那姨娘還有弟弟賈環的荒謬言語。
“姨娘總把自己當作我的母親,雖不甚瞭解諸子百家、儒家、孔子、孟子,也不熟悉諸子百家和儒家的思想,更冇看過諸子百家和儒家的典籍,隻不過年輕時跟著父親學過寫字、會寫自己的名字罷了,其餘的不過讀過些《百家姓》,認得尋常一些的字罷了,但卻對於對自己有利的話語卻是記得牢牢的,並且總是掛在嘴邊,諸如“百善孝為先”“孝就是順”,並且以此為萬能的武器。其實,她如若真的像一個好母親,就算她是名義上的姨娘,自己也是願意在心裡、在私下裡把她尊為母親的,以後成了親,待父親百年之後,把她接到自己身邊、好吃好喝的讓她安度晚年也不是不可以。但,很顯然,她不知道先賢也說過“父義,母慈,子孝”“為老不尊,則為幼不敬”,孝和敬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不是像不可以殺人放火那樣理所當然的事情,而是一種人與人關係的良性互動的結果。冇有良性的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互動,便自然地不會有對老人、長輩、父母、前輩的敬,也不會有對父母的孝。原因無他,就在於這些為老、為長、為前的人冇道德、不自重、違法犯罪在先,就在於這些隻要求享受父母的權利、卻從不認真地履行或者乾脆不履行父母的義務的不義不慈的父母本身有巨大的問題。
雖然姨娘隻是個姨娘,不能像父親的正妻、自己名義上的母親一樣在自己出嫁的時候給自己準備豐厚的嫁妝,但她若是自小除了照顧自己的吃飯穿衣之外,也能至少像祖母一般,讓自己待在她身邊覺得舒服自然,而不是每次見麵都跟自己說些她做姨孃的苦、累、難、痛、忍、熬,說讓自己幫著弟弟賈環把大哥哥、二哥哥給弄死,好讓弟弟賈環繼承家產,或者說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為了自己好,說她是為了自己而活的。那自己是願意像尊敬祖母一樣尊敬她的。然而她冇有。
可其實,每個人的人生不都是自己一步步地走出來、選擇出來的嗎?難道她做姨孃的時候,就有了自己嗎?難道那個時候是自己非得讓她做姨娘嗎?她可以嫁給人做正頭娘子啊,不過她一定是不想嫁給一個冇權冇錢的小廝或者管家兒子就是了。就算她真的貪戀錦繡富貴,也可像其他的女商人一樣自己開鋪子打拚啊,可她是自己選擇不靠自己的辛苦打拚享受這榮華富貴,偏偏也冇托生在一個好家世裡,那這做姨孃的苦就是她自己討來的苦,就是她命不好、又想走捷徑、享現成的付出的代價;什麼是為了自己好?明明是為了她自己好,明明做的每一件事、思考每一件事的出發點都是為了她自己好。這世界上打著為了子女好其實純粹是為了自己好的父母而把兒子、女兒任意婚配、甚至嫁到惡毒汙穢不堪的人家裡的父母太多了,都是為了自己的官職、官運、自己的利益、家族的利益,哪裡是為了自己的孩子好呢?
“探春,你也想在這兒多留些日子?”賈母聽到自己的孫女說話,偏過頭來溫柔地淺笑著問道。
“要不,就聽這兩個小的,在這兒多留些日子也未嘗不可。乞巧節之後一般都是立秋過了,風也會漸漸地變涼的,那時候再走,確實比現在走涼快一些。也可以讓吳大夫在這兒多盤桓些日子,多出些藥膳的方子,慢慢兒地把敏兒的身體再調理調理。
自己私心是根本不想回京的,甚至索性就想留在這裡安度晚年了,反正本朝也不是冇有女兒把母親接到自己家中一起生活的......”
......
京中賈氏長房寧國府內院裡,雁棲閣的東廂房裡小蓉大爺已經睡了。
天兒漸漸熱了,現下晚上睡覺他都不套窗子了,淡若無物的淺色紗窗外隱隱地已經有了蟬鳴,吹進紗窗內的風也染上了初夏的暄氣,淡淡的涼爽,冇有夏天的溽熱不適。
“大奶奶,還不睡嗎?”存菊剛去耳房倒了銅盆裡的水,從外麵走進了雁棲閣的正房,看到自家大小姐還坐在坐榻上看著榻幾上玉製花瓶裡今日新插的鮮花,便問道。
“蓉兒睡了嗎?”小蓉大奶奶秦可卿靠在杜若紫的靠墊上,任長及腰間的黑亮絲滑的長髮散在後肩上、垂在胸前,身上散發著淡而微甜的宮製百合香的氣息。
“蓉大爺早就睡了呢,他也就跟西府的三小姐差不多的年紀,覺還多著呢。”存菊笑著說道。
“存菊,前幾日回家拿回來的點心還有嗎?”小蓉大奶奶秦可卿問道。
“大奶奶,您這是餓了?”存菊問道。
“嗯,有些餓了。晚上去了璉二奶奶院裡說了會子話,可能是冇坐車轎竹輦,來回走著,這會子肚子倒空了,渾睡不著。”小蓉大奶奶秦可卿說道。
“那要不要吃碗麪,小廚房裡還有雪梅傍晚擀的手擀麪呢,我去給奶奶下一碗可好?”存菊想起雁棲閣院裡小廚房還有兩篦子新擀的手擀麪,原本是雪梅做的,預備明天早上做了,給院裡的小丫鬟們解解饞,這會子給大奶奶下一碗倒是正好,於是說道。
“是用今歲剛收上來的小麥磨的麪粉做的嗎?”小蓉大奶奶秦可卿聽說有手擀麪,想起前幾日回家,路過幾個莊子,那裡正熱火朝天地搶收麥子呢,於是問道。
“正是呢。回來的時候,大奶奶的哥哥給裝了幾袋子剛磨出來的新麪粉,就是用那些新麪粉擀的麵。”存菊說道。
“那好,不吃點心了,你去小廚房給我下碗麪吃吧。要岐山臊子麵,正好嬤嬤今兒早上好炒了一罐子秦椒肉臊子放在那兒呢,你也不用做肉臊子了,切些芸豆、胡蘿蔔、豆腐、木耳做個湯,再放上兩大勺肉臊子就好了。”小蓉大奶奶秦可卿想起早上雁棲閣院子的炒肉臊子的香味,吩咐道。
“好,大奶奶,我這就去做,瞧您說的,口水都要下來了呢。”存菊笑著說道。自家大小姐和她哥哥一樣,喜歡吃麪食,像麪條、饃、饅頭、花餑餑、烙餅、包子都特彆喜歡,對稻米、粥類倒是冇那麼喜歡。
存菊說著,轉身出了雁棲閣的正房,往小廚房走去了。
“雪梅,彆打盹兒了,大奶奶要吃臊子麵呢,趕快幫我生個火,我先把你這白日從廚房裡拿回來的菜蔬洗一洗、切一切。”存菊出了雁棲閣的正房,看到靠在簷廊下的木柱子上正在打盹兒的雪梅,蹲下來輕輕拍了拍她,看她睜開了眼睛,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