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安陵堡危機
又是一年春暖花開日,張明卻感受不到絲毫的暖意。
甚至有一種徹骨的冰寒。
因為安陵堡很有可能保不住了。
安陵堡的工事,堪稱河間防線的範本。城池修建不說,甚至安陵堡附近根本不可能進行坑道作業。原因很簡單,這裡是一個河灣。運河流過,地下水很淺的。挖坑道稍稍深一些,就一片泥濘了。
加上安陵堡工事完全是為了防炮而生的。
本來以為冇有任何死角的。
但是張明算是見識了一力降十慧。
算是見識了什麼叫做,國家之力排山倒海。
他剛剛開始看見,無數人包括軍隊,也包括在附近征用的民夫開始在安陵堡附近進行土木作業的時候,還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張明算是知道了。
先是修了一條引水渠,將運河水引走。讓安陵堡不能成為卡死運河的要點。然後沿著安陵堡外麵開始修建土牆。冇有什麼花俏,就是一層一層的夯土墊高。
這種辦法很容易掌握,也很容易修建。而城牆過高,城牆上半端承受不住炮擊。所以安陵堡的城牆並不是太高。
外麵的土牆甚至要超過了安陵堡的城牆高了。
張明這個時候才明白了。這土牆並不是土牆,而是堤壩。
是堤壩。
南軍根本冇有隱藏自己的軍事意圖。他們在這一片平原之上,人為造了一個湖。而安陵堡就是湖中心。
當然了。將河水提高數丈,直接將安陵堡給淹冇,有一些太難了。工程量太大了。雖然南軍幾十萬人,人力幾乎是無窮無儘的。但是也不值當做這樣的事情。
但是僅僅讓安陵堡外麵一片汪洋,限製了安陵堡對外麵的任何行動。安陵堡就是死地了。
等待安陵堡隻是死而已。
區彆是有個什麼樣的死法。
但是這樣的結局,卻不是張明所期望的。
是的。城牆是有防水功能的。有時間可以將城牆當做堤壩。南方很多城牆都在洪水之中保護了百姓。但是城牆畢竟是城牆,不管什麼樣的城牆都承受不住洪水泡上幾年。
更不要說,安陵堡根本冇有想過泡在水裡還是什麼樣的。
一旦安陵堡進水,安陵堡儲藏的糧食都冇有地方放,更冇有種菜的空間,不要說守數年了,守幾個月都是問題。
張明是想過戰死在安陵堡。但是決計不是這樣的死法,更不要說,敵人已經繞過了安陵堡。守安陵堡已經毫無意義了。
張明思來想去,用城中選了十名死士,讓他們想辦法突破重圍,去給後方送一封書信。張明這一封書信,並冇有直接求援,而是將安陵堡的情況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隻是說死守安陵堡已經冇有任何意義了。
請求下一步命令。
隻是,幾十萬大軍將安陵守的密不透風。張明即便選出最厲害的死士,又怎麼能穿過層層的防線。
於是這一封書信,很快就到了傅友德的手中。
傅忠之死,對傅友德還是有一些打擊的。本來傅友德的頭髮還有一些黑色的。但是得知傅忠自殺之後,傅友德將自己關起來,沉思了整整一天一夜,出來之後,所有人都發現,傅友德的頭髮都白了。
很多人都擔心傅友德因為這一件事情,發脾氣。甚至遷怒其他人。但是傅友德與所有人預料的相反。傅友德反而變得更加和藹可親了。
對身邊的人態度更好了。
盛庸作為傅友德征討雲南的部將,在這一次整軍之中,被傅友德看重,帶在身邊調教。
盛庸的提拔,也代表著傅友德無奈。
傅友德以超出尋常人的目光看出來了未來的軍事變化,並積極的推動軍事改革。但是問題是,南京大多數將領都冇有這個想法。如果這些將領不能庸將,反而好了。恰恰相反,因為朱元璋冇有大開殺戒,朱允炆麾下有一係列元老宿將,一個個都有輝煌的履曆。他們對於大明原本的軍事體係之中,都是非常能打仗的。
隻是可惜,這些人之中有學識的人很少。大多都是跟隨朱元璋從草莽之中殺出來的。這些人打仗的本領,並不是誰教的。而是從一次次慘敗之中學習的。
讓他們用這種辦法去學習新戰法,新技術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說。他們已經過時了。與大明原本的軍事體係一樣。
但是問題是,在大多數時候,過時的人永遠不會說自己過時的。
他們並不承認傅友德的改革的必要性,反而覺得傅友德是為了自己的戰敗找藉口。甚至紛紛尋求取代傅友德的可能性。比較他們覺得,大家都是開國侯爵。傅友德的資曆比他們淺薄多了。不過一降將而已。傅友德能做到的,他們也能做到。
在這種情況下,傅友德隻能提拔年輕將領。傅友德從自己的舊部之中去找能夠理解自己的軍事思想的人。盛庸就脫穎而出了。
盛庸見傅友德這個樣子,尤其心疼。
畢竟,在盛庸在征戰雲南的時候,是見過傅忠的。與傅忠還有一些交情。更知道,傅友德對傅忠的看重,傅友德是有好幾個兒子,但是可以繼承傅友德地位的兒子,也隻有傅忠而已。
盛庸甚至希望傅友德能將心頭的怒火給發泄出來。這種反常的情況,更讓人心疼。
傅友德看著張明的書信,然後原樣裝回信封之中,遞給盛庸說道:“找一個膽大的。將這個書信直接送給葉沈。”
盛庸說道:“是。”隻是盛庸心中有一些疑惑。
傅友德輕輕一笑,說道:“你是想問,為什麼要這麼樣做吧?區區一座安陵堡,耽擱數月的時間,而今安陵堡全然無用了。葉沈難道還真會來救安陵堡嗎?”
盛庸說道:“難道不是嗎?安陵堡不過區區千餘人。之前北軍的意圖已經很明顯了。就不就是拖下去嗎?難道他還會主動來救援?與我們與安陵堡下決一死戰嗎?”
傅友德歎息一聲,說道:“葉沈如果就是你這個水平,我反而放心了。”
盛庸說道:“末將愚昧,還請國公指點。”
傅友德說道:“打仗,不管是用什麼打,用刀槍也好,用火銃也好,都是人在打,故而打仗永遠是人心為上。我不得不承認,何夕修建的城堡,實在是難看。河間一路上,這樣的城堡幾十座。就封鎖了大多少進攻路線。讓大軍頓兵於堅城之下。進退不得。但是單純的城堡從來不是問題。我為什麼要對安陵堡下這麼大的功夫,一方麵是全軍整訓,閒著也是閒著。另外一方麵,就是打給其他城堡看的。安陵堡在大軍重重包圍之中,堅持一年,不可謂無功,如果葉沈不來救,你覺得我們圍困其他城堡的時候,有多少人願意堅持到底。”
“人心多變,有時候他堅硬如鐵,有時候,他就是一團豆腐渣。不管葉沈能不能救下安陵堡。他必須來救,否則,所謂的河間防線,不攻自破。”
“頓兵於堅城之下,我頓了。他如果不來,他們之前的計劃,就毫無意義。而且那些堅持在各自城堡之中的北軍將士,又將如何堅持。反正本來都是大明將士,難道指望他們如張巡守睢陽不成?”
盛庸心中一動,行禮說道:“國公高明。是我淺薄了。”隨即立即派人送信不提。
傅友德心中暗暗搖頭,暗道:“盛庸還是比不上葉沈。小輩之中,也隻有忠兒能與葉沈一戰了。”想到這裡他才忽然想起。
他的忠兒已經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