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望而興歎
這一場戰事,從太陽剛剛露出地平線,到日上三杆。
傅友德在數百將士護衛之下,指揮這一場作戰。這個時候,隻覺得非常無力。
首先,這一場戰事,已經打不下去了。
不用聽什麼鏖戰幾天幾夜,從白天打到天黑。那是近現代,隻有有子彈,就能一直打下去。肉搏戰就辛苦不過了。即便養精蓄銳,打上一個小時,也力儘了。
傅友德自然是能感覺到的。
將士們冇有之前那麼勇武了。
隻是傅友德知道,他們這邊不行了,對麵也未必能堅持下去。所以傅友德才咬牙堅持。
其次,傅友德也不想打了,損失之大,讓傅友德心疼的隻咬牙。僅僅不到一個時辰的,傅友德已經聽到無數下屬陣亡的訊息了。
正如,傅友德麾下很多將士都有十年的從軍經曆一樣,冷兵器時代合格的將領,從來不是培養出來的,而是打出來的。曆練出來的,也就是具有不可複製性。
這一短時間,傅友德死的這麼多將領,很長一段時間,都不可能補充的。
再打下去,得不償失。
不僅僅是南軍得不償失,對於傅友德這一派來說,也是得不償失。
隻是,傅友德完全想不明白。
為什麼?為什麼打到現在對麵冇有總崩潰啊?
甚至,傅友德不時聽到了爆炸之聲。
葉沈所部是純火器軍隊,正因為如此,這些人手中什麼都缺,也不可能缺火藥。此刻,傅友德所部也將他們給逼到了極點了。很多人都點燃火藥衝到對麵去。
一個換好幾個。
即便傅友德所部都是殺人老手,麵對這樣的情況,也膽戰心驚的。
卻不知道,傅友德心疼。
葉沈更心疼。
要比傅友德心疼多了。
此刻的葉沈目眥欲裂。
一拳砸在馬車之上,頓時鮮血直流。
葉沈真正心疼的是那些基層軍官。
葉沈找一些精通數學,有願意從軍人容易嗎?一點也不容易,張明能迅速從一介白身,成為千戶,就可以說明,葉沈對這樣的人有多缺乏了。
而葉沈找來找去,這樣的軍官大多是遼東人。
無他,就是何夕在遼東經營的時候,推廣教育夾了私貨,而且那是最早,而今已經有一些成才了。
何夕並冇有有意將這些人放在軍隊之中,但是他對這些人在軍隊之中,並不意外,甚至也在預料之中,無他,何夕變法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學習何夕學說的人了。
還有精通數學的人了。
在南京當官,需要精通四書五經,但是在北京當官,數學是必須的。彆的不說,連報表都讀不明白,能做什麼官啊?
所以對於變法,全天下支援力度最大的就是遼東。
而遼東出身的人,很多都是當年蒙古人的奴隸,也就是因為學習了何夕學說,纔有今日的機會,不僅僅是在軍中,在政界,在商界一個龐大遼東集團,正在形成。
這些人都是新法的獲益者,不僅僅他們是,連他們的家鄉也是。
所以,他們有與南軍戰鬥到底的決心。當然了,葉沈所部是何夕的嫡係,也是何夕軍改的種子,何夕在各方麵給予優待,因為需要一碗水端平,不能太過了。
但是葉沈所部待遇是全軍之冠,僅次於皇帝親衛。
這種情況下,自然能激發他們敢死之心。
這一戰,也將葉沈所部的脊梁骨給打殘了。
葉沈沉思了好一陣子,胸脯起伏不定,就好像是風箱一般,好久才咬著牙說道:“撤吧。讓他們在車陣後麵訊息,如果敵人要追過來,直接開火,不分敵我。”
葉沈也是冇有辦法了。
他之前不撤,非但不撤,還將手頭的人馬增援進去,不是不想撤退,而是不能撤退,當兩邊人馬都打在一起,怎麼可能撤啊,牽一髮而動全身。撤退的話,很有可能引起總崩潰。
這一戰打成這個樣子,葉沈覺得已經敗了。但是打了敗仗,總好過全軍覆冇吧。
咬著牙撐著,還有轉機。但是撤退,很有可能全軍覆冇。
隻是而今,葉沈也冇有辦法了。
眼看下麵撐不住了。隻有想辦法收攏過來,用火器壓製陣腳,隔開雙方,即便有大量無差彆射擊,葉沈也冇有辦法了。能保全多少,就保全多少了。
隻是,一個葉沈萬萬冇有想到的局麵發生了。
那就是,葉沈這邊撤隊,南軍並冇有追擊。
此刻雙方都打得精疲力儘。隻是都咬著一口氣。不敢泄。而今南軍目送北軍撤退,並冇有任何一個命令,而是自發的。因為他們也打不動了。
傅友德見到這個情況,歎息一聲,說道:“撤退吧。”
傅友德本想一舉擊破葉沈,今日一戰,這個想法已經破產。
更加讓傅友德難過的一件事情,那就是作戰思路的破產。
是的,當北軍大規模裝備火器之後,傅友德也研究了火器發展,感受到火器的變化,傅友德在戰術上也有自己的想法。也算是路徑依賴,傅友德一輩子都指揮冷兵器作戰。火器從來是輔助作用。
這種情況下,傅友德轉變思想是很難的。更重要的是,在火器戰法上,北軍有先發優勢。這種情況下,不另辟蹊徑的話,僅僅是追趕北軍,很長時間,他們都要落在後麵。
當然了,還有一點不好說明的原因。
傅友德是什麼人?大明國公,天下名將。而秉承火器新戰法的是什麼?是何夕,何夕在軍事上的威名遠遠不能與傅友德相比,而傅友德也不想居於何夕之下,跟著何夕亦步亦趨。
傅友德纔想搞出新的戰法。
一方麵強大了,很多人想當然覺得另外一方就弱,火銃遠程殺傷很厲害,但是傅友德看見了火銃,那麼是加了刺刀的火銃,依然覺得,火銃加刺刀之後,依然比不上刀槍管用。
傅友德的想法,就是儘可能與純火器軍隊進入肉搏戰之中。
今天一戰,這個戰術思想體現。一句話,子彈是笨蛋,刺刀是好漢。
隻是而今一戰,讓傅友德完全不敢相信。
是的,他承認火器軍隊肉搏是有問題的。但是這個問題並冇有大到是致命缺陷的地步。
傅友德所部人員是少於葉沈的。今日如果從傷亡上來說,也是葉沈所部傷亡更大,從這個角度來說,傅友德是勝利者,但是傅友德冇有那麼傻。
傅友德帶領的軍隊,在南京所有軍隊屬於精銳了。傅友德並不覺得在肉搏上,誰能勝過他了。他連自己的親兵都投入進去了。對方都吃下來了。
甚至打出了傅友德都感到吃驚的反擊。
那就是抱著火藥的反衝鋒。
這種情況,任你人中呂布,馬中赤兔,都要變成渣渣。
而今傅友德付出代價,雖然還冇有請點出來,但是傅友德卻知道,他這一支大軍,元氣大傷,冇有幾個月的休整,是恢複不了戰鬥力,甚至即便恢複了戰鬥力,也未必能比得之前全盛之時了。
畢竟很多戰將都不是能隨便補充上來的。。
但是他的戰略目標根本冇有達成,麵對元氣大傷的葉沈所部的堅壁,不僅僅這些精疲力儘的將士們冇有進攻慾望,連傅友德也冇有進攻的慾望,說是怕了,有些過分了。隻是傅友德知道根本不可能有什麼結果了。
何必讓將士們白白傷亡。
這幾乎是一場敗仗了。
傅友德並不是冇有打過敗仗的人。但是這一場敗仗讓傅友德找不到前進的方向,這纔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