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孤城堅壁
張明站在城堡外突地一處尖角。這裡是距離明軍登陸最近的地方。他身後就是數門大炮。
張明用千裡鏡看著這些人的一舉一動。估算著距離。
在張明看來,他眼中似乎有一道無形的網格。南軍走到任何一個地點,他就能分析出來,那一門火炮能打擊到。還有河上的船隻也在打擊之列。
“千戶,”身後的將士們說道,“我們開不開炮?”
這些人看著敵人走到自己打擊範圍之內,有些沉不住氣了。
張明眯著眼睛,沉思道:“不開炮,等等。”
於是張明就好像是一尊雕像一般,看著南軍的一舉一動,直到落日。
南軍僅僅完成了碼頭的修建,並挖起了壕溝柵欄等等。
等著太陽一點一點地沉入地下。
張明的動作一點也冇有變化。他好像忽然驚醒了。說道:“將各百戶叫過來。”
等下麵的人都過來之後,張明說道:“敵人不知道我們的底氣,如果狂妄自大,我準備給他們開一個狠的。”隨即,張明鋪開地圖,說道:“敵人的碼頭與營地在這個位置,附近三個炮台都可以夠得著,也可以臨時將其他大炮推到這裡這裡等幾個炮位,我算過一共大概有二十門火炮能射到。我決定,現在開始炮擊,從現在一直打到午夜。而我親自帶人從西邊用繩子墜下城,潛伏在敵人營地外麵,在午夜時分,給他們來一個狠的。”
“吃一口大的。”
張明一拳敲在地圖上,說道:“你們誰反對。”
自然冇有一個人反對。
隨著張明一聲令下,二十門火炮陸續開火了。
在黑暗之中一聲轟鳴,震動了整個戰場,連已經睡著的傅友德,也起來了。站在船頭,看著遠處的安陵堡,以及安陵堡上明滅不定的火光。
傅友德忍不住問道:“他們這個時候開火是什麼意思?他們能打得準嗎?”
這就看得出來,傅友德的知識結構已經落後。
誠然,因為火炮鑄造精準的問題,還有彈道學上一些問題,炮表的製定,並不是太準確的。是有偏差的。但是這種偏差是麵對具體小目標來說的。如果讓火炮精準的打中一個人,幾乎不可能。
畢竟是實心炮彈,殺傷範圍很小的。當然了,即便是開花彈,這種誤差也很難打中。但是麵對營地,船隻,集結的軍隊,這樣的目標卻足夠了。
而在傅友思想觀念之中,火炮射擊,就是打一炮,看看準不準,然後根據經營再打,一點點靠近目標。甚至傅友德這個想法,也不錯。但是這種事先測量距離,試射過,製定好的射擊表。在黑暗之中,也能打得準。
就不是傅友德所能明白的了。
是的。何夕對於數學上的一些進展,從來冇有保密過,他甚至巴不得有更多的人知道。但是在南京那邊,即便是儒生對數學瞭解的人並不多。他們認為是小道而已。甚至因為何夕對數學的極端重視,他們也為反對而反對。自然冇有人看重數學上一些發展,在實際應用中代表著什麼。至於武將,誠然明初很多武將都是文武雙全。但是實際上,這個文武雙全都是有水分的。似乎識文斷字,能與人詩文唱和就是儒家了。但其實是自己給自己貼金而已。
更不要說,傅友德從來談不上儒家。他固然是識字的,文辭上也有一些造詣。但也僅僅這一點而已。對於數學上的新進步,新發展,新應用,傅友德從來不知道。也不在乎。
雖然這些東西,與傅友德在同一個時空,但實際上,就好像兩個世界一樣。
麵對今日的局麵,傅友德實在不能理解。
而傅友德在明軍之中也算是明智的人了。他不能理解,但猜想是一種新技術新手段。但是對於下麵很多將領來說,他們完全冇有這種概念,甚至以為這是神仙手段。
軍心浮動。
特彆是正在挨炸的這個衛所。
已經炸營了。
不得不說,即便有二十門火炮,集中轟擊。火炮的殺傷力也是相當有限的。畢竟是實心火炮,再加上火炮射擊的速度是有限的,最多兩三分鐘才一發。也就是雖然說轟擊大半夜,但是最多不過打一千發炮彈。
這火力密度纔算什麼?
放在後世,根本不夠看。
但是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已經是難以承受的。
在黑暗之中,他們不知道炮彈從什麼地方而來的,也不知道,如何能躲避,更不知道此刻該做什麼?隻能捱打這種情況,刺激著他們的心神,更不要說黑暗放大了這種刺激。
於是,黑暗之中,無數人亂跑亂喊亂叫。甚至有一些跑出了營地。但是大多數人基本的理智還有,不會跑到安陵堡這裡。而是跳進運河之中,遊到對岸去。
而張明此刻帶著五個百戶,隱藏在距離南軍營地很遠的黑暗之中。
張明之所以從西城牆上用繩子墜下來,就是因為擔心敵人在夜裡也盯著四個城門。而從城牆上下來,就冇有那麼多危險了。
而躲得很遠的原因也很簡單。
張明明白自己的火炮射擊的準頭,冇有那麼準,特彆是在黑暗之中,打到營地外麵太正常了。這種行動之中打死自己人,可不就虧大了。
等到了午夜時分。
火炮聲忽然停下來了。
但是火炮聲停下來了。並不代表夜裡就冇有其他聲音了。恰恰相反之前炮聲隆隆,很多聲音都被炮聲壓製住了。而今炮聲冇有了,無數尖叫聲,慘叫之聲,驚天動地。
讓黑暗的夜裡,有一絲恐怖之色。
有這些慘叫之聲掩護,張明帶著人靠近營地根本冇有什麼問題。到了營地外圍,就看見,完全柵欄早就被轟出了幾個缺口,而營地之中,根本冇有防備,最基本的警戒都冇有了。而營地之中,到處都是火焰,很顯然,要麼是火炮掀翻了帳篷,要麼是打翻了篝火,總之讓火焰擴散開來了。
不過,南軍到底是軍隊,被唐勝宗選出來的衛所,即便不是第一流的,但也是在水準之上的。在炮擊停止之後,一些軍官開始出來清點損失整理人手,醫治傷員。
此刻的營地在張明看來,是完全冇有防備的。
張明一聲令下,所有人在營地外列陣。一時間無數一窩蜂射了出來,咻咻的尖叫之聲,滿天都是。
本來還驚魂未定的南軍將士頓時慌亂起來。
張明領著長刀,大喝一聲衝了過去,數百將士跟著衝了進去。
這一場戰事,乏善可陳。
幾乎冇有遇見什麼抵抗,一衝就散了。反倒是一些將士都瘋了,胡亂動手,誰也不認。這種情況下,麵對打過來的北軍,也是瘋瘋癲癲的,瞬間被打死就不用說了。
張明很快就到了清點戰利品的時間。有很大量火藥,糧食,還有鐵料,準備在這裡打造攻城器械不用說了。還有一千多戰俘。
張明立即下令撤走,將戰場打掃乾淨之後,讓戰俘將戰利品搬進安陵堡之中,然後將這些人給放了。
這也是何夕製定的政策。嚴禁殺俘,如果俘虜實在難以處置,就放了。
而今安陵堡之中空間雖然有一些,糧食也不缺少。但是守城最擔心是內部出問題,所以這些俘虜是難以收留的。
自然放了。當然了虐待俘虜是管不住,管不了的。
初戰告捷,張明專門派人乘船北上,向後方報功,也算是彰顯自己的戰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