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有口難言
船樣,就是船隻模型。但是在船匠手中船樣,並不僅僅是船隻模型。是展示船隻的一種方法。
大部分工匠都是不識字的。即便識字也不多。對船隻很多講解,他們也說不好。同時也不會畫圖。正因為如此,才弄出船樣。船樣幾乎是與船隻一比一還原的。當然了,比例尺是多少就不好說了。
總之,隻要船匠能將船樣搞出來。那麼船隻一般冇有什麼大問題。
如果有什麼要修改的,直接讓工匠在船樣上修改,也是很直觀的。
這其實也是古代工匠的慣用手法。最著名的莫過於樣式雷的雷樣。都是修建宮殿之前的模型。那簡直是藝術品了。
何夕不以為意。點點頭。讓許老丈去拿船樣了。他自己帶著人看正在建造的漁船。卻見年輕的工匠們,很多手段都足見功底。一舉一動,嚴絲合縫。
隻是忽然一陣喧嘩之聲傳來。卻見上百個壯丁從四麵八方圍了過來。這些壯丁手中都有傢夥。最差距的是一根哨棒。最好的長刀,長槍的。還有一些奇門兵器,好像是糞叉之類。
好吧,大明不禁冷兵器。畢竟民間為爭水,搶地的私鬥,幾千年都解決不了。
一個村子一聲招呼,喊來這些人,其實最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這也是為什麼?何夕出來,身邊的護衛從來冇有少過百人的原因。朱元璋是知道我大明國情的。
還不等何夕做什麼?何夕身邊的侍衛,已經排列成戰鬥隊形,將何夕圍在中間。一個個長刀出鞘。臉色嚴肅之極。
連姚廣孝腳步也挪動了一下,站在何夕麵前。
不要看姚廣孝不顯山不露水的。真逼急了,武功多高不知道,但是手中有傢夥在,三五個人近身不得。
許老丈見何夕身邊的人如此。更是確定了自己的想法。尋常人身邊的伴當,見瞭如此情況,那會這樣毫不猶豫地拔刀啊。
果然,許老丈邏輯跑偏了,但跑通了。越看越覺得自己想的對。
此刻他越眾而出。說道:“何當家。今日怠慢了。隻是我許家雖然造船,但卻是良善人家。不敢與貴客有什麼接觸。還請何當家從什麼地方來,回什麼地方去,今日種種,就當我們從來冇有見過如何?”
許家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對於海盜們,也不敢得罪太狠了。所以,想客客氣氣將何夕請走。
也算是好聚好散。
隻是何夕就一團霧水了。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有些不明白地問道:“何當家,這是什麼意思?”
何夕姓何,這一點,倒是自己介紹過。隻是這當家的,又從什麼地方來的?
許老丈說道:“事到如今,何當家的何必隱瞞?老頭子一輩子賣出過不知道是多少船,見過不少船主,冇有一個像何當家的。倒是幾十年前,見識過江海豪俠的風範。卻有幾分相似。隻是當年是當年,現在是現在。我許家不做此等生意。話都說開了,何當家還請保重。”
言下送客之意,卻是再明白不過了。
何夕還冇有弄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姚廣孝卻弄明白了。
姚廣孝當年也在江湖上廝混過。對這樣的場麵,也不陌生。姚廣孝低頭在何夕身邊說道;“大人,他們將我當海盜了。”
何夕吃驚說道:“海盜?我怎麼可能是海盜?”
姚廣孝微笑,卻冇有說。
他之前冇有注意。此刻他發現何夕真有幾分像海盜。
很多人印象之中,海盜就是五大三粗,獨眼龍之類的。其實不然。真正的大船主,反而更像讀書人。何夕穿著打扮,雖然不能說完全像,但也不能說不沾邊。
許老丈說道:“何當家的,事已如此,又是何必的?我許家不想動手。還請不要做惡客。”
何夕見狀,知道說什麼也不行了。說道:“走吧。”
何夕不是怕了許家。畢竟何夕身邊的人雖然少,都是精銳,真打起來的。不要看許家壯丁不少,到底是一個什麼樣子,還不好說的。隻是不想有無謂的傷亡。
不過,即便如此,也有虎落平陽被犬欺的感覺。
何夕要走,許家也冇有留,一兩百人,從中間裂開一條道路。目送何夕等人離開了。
等離開許家村,何夕歎息一聲,說道:“晦氣。今日無功而返了。”
姚廣孝說道:“大人,其實遠洋商船本身就很敏感的。也不怪許家在意。通倭之罪,可是不小的。”
何夕說道:“隻能去其他地方看看了。”
姚廣孝說道:“大人以為這一件事情,就算完了?”
何夕一愣,說道:“難道還不算結束?”
姚廣孝搖搖頭說道:“不算結束,甚至是開始,小地方是藏不住事情的。大人,在許家村的事情,恐怕這個時候已經傳遍這一片了。另外,大人以為許家不會去縣衙告發你嗎?”
何夕說道:“告發什麼?”
姚廣孝說道:“海盜啊。”
何夕頓時無奈,說道:“今日這事情鬨得。”
本來吧,洪武年間防範海盜,就是一個長期任何,更不要說,信國公湯和剛剛從西北調任這裡,湯和的使命,就有防範海盜之責。如此一來,上上下下,豈能不對海盜上心。
許家不上報,說不定,還有禍事臨頭。
上報雖然也有一些麻煩。但是總算不會牽連家族。如何選擇,也很正常了。
姚廣孝簡直是言出法隨。
這邊話還冇有說完,就有幾十個衙役衝了過來,手中拿著鐵尺,還有一些拿著長刀短劍。帶著一些征召的百姓民壯,向何夕湧了過來。幾個好像捕頭一樣的人,大聲吆喝著道:“抓海盜了,所有壯丁都帶著傢夥過來,違令者,朝廷自有處置。”
甚至還有鑼鼓之類的。
總之,叮叮噹噹,場麵熱鬨非凡。
這也是大明基層的常態,一個縣,正式的吏員其實冇有多少個。但凡有事,都是臨時征召民壯。甚至百姓還有服從的義務,否則就要受到懲罰。鄉間的裡正,也要協助官府抓賊的義務。
所以,衙役們自己上的可能性其實並不高,但是驅動民壯抓賊的場麵確實不少。
隻是何夕,萬萬冇有想到,今日這局麵是衝著他來的。
何夕身邊的一個侍衛見狀,大怒,立即亮出鑾儀衛的腰牌,大聲嗬斥道:“睜開你們的狗眼看看,這是什麼?”
鑾儀衛的三個鎏金字體,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隻是這局麵沉默一會兒,衙役再次吆喝起來,說道;“裡麵的人聽著,束手就擒。否則格殺勿論。”
很抱歉,鑾儀衛的名頭不夠響亮。
或許換成錦衣衛的,就足夠響亮了。
這鄉下的衙役,根本不知道鑾儀衛。也不明白鑾儀衛是做什麼的。其實,他們未必冇有懷疑。畢竟他們或許不認識鑾儀衛,但是令牌形製,卻是知道的。
隻是到了這個局麵。誰也不敢輕易認錯。
因為認錯就要承擔責任。
他們想的未必不是有高個頂著。他們不過是聽令行事。不知者無罪。
何夕的臉色黑得好像鍋底。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幸好他先將安慶公主送走了,否則今日這局麵,實在是丟人丟到家了。讓他束手就擒,何夕自然是不肯的。但是彼此真動起手來,不要說對方人多,何夕身邊人少。
單單說,都是大明子民,動起手來,有所損傷。就不好了。
隻是這個局麵,如何是一個了局?何夕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