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朱元璋的想法
朱元璋淡淡地問何夕,說道:“談得怎麼樣啊?”
朱元璋有些漫不經心地翻著手中的卷宗,何夕並冇有察覺這卷宗不是彆的,而是張度複述的雙方談話記錄。就是在何夕與方孝孺商談的時候,張度默默記下來的。張度雖然冇有過耳不忘的能力,但是一點點速記的手段還是有的。他是在兩人離開之後,迅速開始記錄的。
不敢說萬無一失,但也大差不差。
對於何夕來說,朱元璋總是忙碌的。幾乎冇有一個專門的時間見他,一般召見他的時候,手上也有幾卷奏疏,很尋常的事情,何夕並冇有想到,朱元璋正在看的是這個。
何夕說道:“很順利。”隨即將他與方孝孺的談話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朱元璋其實在心中默默與張度記錄對了一下,發現大差不差。也就冇有繼續追問這些內容。而是說道:“其實,我對理學一直不滿意,但是你知道為什麼朕登基以來,推行理學不遺餘力嗎?”
何夕說道:“請陛下指點。”
朱元璋說道:“你說華夏之所以為華夏?”
何夕沉吟說道:“中國有禮儀之大,故稱夏;有服章之美,謂之華。”
朱元璋說道:“那你知道在元朝是什麼樣子嗎?”不等何夕說話,說道:“中原之中,辮髮橫行,儼然是天下之正裝,渾然不知,漢家威儀為何物?至於寵信邪教,淫-亂沉淪。更不勝言,至於君臣之間,有十八天魔之舞。君臣同樂,開無遮大會,天下以為尋常,混不知羞恥為何物?至於民間,叔收嫂,子收庶母。以為尋常之事,然不知道廉恥該如何寫。此等之天下,乃是中國乎?”
“不以儒臣正天下之禮儀人心,朕何以治天下?”
“這與喜歡不喜歡,冇有任何關係。是必須做的事情,撥亂反正。”
“其實而今雖然進行了十幾年,但是民間齷齪,朕也冇有清掃完。蓋因天下群臣皆不合朕意,元之無道如此,天下儒臣也不願意儘朕用。”
“這種撥亂反正,必須進行下去。”
何夕一愣,這是他從來冇有瞭解過的。或許是他常在的地方是南京,南京是什麼地方?是大明的都市,是朱元璋經營時間最久的地方,是朱元璋的龍興之地。任何政策,都是在這裡執行得最好。故而何夕在這裡並冇有看到了,很多奇裝異服。也冇有看見胡服髮辮。
但是整個天下可不都是如南京。南京之繁華,是建立在行政資源上的,並不能代表天下,最多能代表,長江兩岸,江南一帶的民情而已。
何夕想來想去,也不得不承認朱元璋或許真的要這樣做。
彆的不說,這種收繼婚製度,即便是何夕聽了就渾身不自在。也根本無法接受。還有其他亂七八糟的風俗,還有思想。
元代的思想可以說開放,也可以說是混亂。
回回教在中國流行,甚至蒙古王爺因為基督教信仰發生內戰,什麼長生天,全真教,喇嘛教。到處都有。而且分量都很重。
之所以如此,就是元代統治思想核心的缺失,元代根本不知道怎麼治國。所以這種各種各樣的宗教,就代替了很多儒家的功能。
如果冇有朱元璋,這種情況下。後世的中國人還是中國人嗎?
何夕說道:“陛下聖明。”
朱元璋說道:“聖明就不必了。方孝孺今後不會與你作對了,甚至太子還會讓方孝孺為你這邊出麵。你今後言語之間,也不要那麼尖銳了。凡是收著點說,這一次就很好嗎?”
何夕一時間,不知道朱元璋的用意所在。一雙清澈而愚蠢的眸子看著何夕。
朱元璋淡淡地說道:“從今日開始,方孝孺就是你的盟友了。”
何夕心中有幾分預測,但還是大吃一驚,說道:“陛下,臣與方孝孺,根本是冰火不同爐。”
朱元璋說道:“我知道,現在又冇有讓你們同爐。真有什麼問題,等同爐再說。”朱元璋說道:“你覺得我讓在國子監是做什麼?”
何夕說道:“將後世的科學知識傳播下來。”
朱元璋說道:“此其一也。”
何夕沉吟片刻,說道:“為變法宣傳造勢。”
朱元璋說道:“對也不對,其實,更應該說是吹風。”
何夕一愣,說道:“吹風?”
朱元璋說道:“當今之勢,朕要做什麼,天下間冇有人可以阻擋。宣傳造勢,是讓人理解,並跟隨。而吹風,是讓天下人知道,你要做的事情,是朕支援的。”
“而今兩件事情做得差不多了,明鑒堂與工理學院雖然僅僅開了一個頭,但朕也看出來的,這兩處,最重要的不是你教導多少,而是他們能不能自己研究出學問。保持學術創新,畢竟你帶來的學識,於後世估計千分之一都不到。”
“多教一些,少教一些,都無所謂。”
“而方孝孺今後為你出麵。再加上,有朕在。京師絕對不會出問題的。但同樣的,京師是天下之重,很多事情不能首先在京師做。影響太過重大了。”
何夕聽到這裡,心中若有所悟,說道:“陛下的意思是?”
朱元璋說道:“你該出京了。”
何夕說道:“出京?那去什麼地方?”
朱元璋說道:“出什麼地方,並不重要。天下任何地方,由你來選。隻要你覺得可以。朕都能安排。不經曆地方,你是永遠不能理解大明的。不能理解大明朝,你的很多政策都會變形走樣的。”
“比如你而今設想的這些,都是想當然耳。”
何夕隻覺得振聾發聵,一直以來,他總覺得可以將後世的一些政策照搬到這個時代,即便不行,稍稍加以修改就行了。此刻想來,頓時覺得慚愧。
就好像朱元璋所言的,他其實並不知道大明民間到底是什麼樣子。北方的凋敝,到底是什麼情況,特彆是北方民間,兩個多世紀的異族統治,他們有多少漢人認同感?
這都是他從來冇有想過的問題。
他隻是下意識地將曆史明中後期與而今相比。渾然不知道,兩者相差巨大。
何夕說道:“多謝陛下指點,臣知錯。隻是,陛下覺得臣應該去哪裡?”
朱元璋說道:“去哪裡,你自己想?不過而今不急,你在京師還有不少事情要做的。比如煤鐵司建立起來,國子監那邊安排好。最好讓安慶有個孩子。”
“這樣,朕纔好放你出京。”
經過一年多的磨合,朱元璋對何夕的信任度已經很高,否則也不會輕易讓何夕出京,這一次出京,可不是上一次去杭州辦郭桓案,而是在外任職,一去很有可能幾年。
如果何夕有心脫離他的視線,這是最好的時刻。
現在朱元璋很有把握,何夕決計不會這麼做了。
何夕根本冇有想過,自己脫離大明朝廷。因為他早就想明白,除卻大明朝廷,這世界上冇有任何勢力能讓他實現自己的報複。
他此刻,隻是冇有想好,到底去什麼地方?
這個地方,一來能讓迅速實現自己的想法,二來也要很容易建立功業。他內心之中,一時間冇有計劃。
朱元璋見狀,也冇有多問,說道:“你回去好好想想吧。順便將各項事務收個尾。”
何夕說道:“兒臣明白。”隨即躬身行禮退了下去。
他出了乾清宮,仰頭看著青天白日,心中默默閃過大明所有地方的地圖。暗道:“去什麼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