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皇後的病
坤寧宮中亂成一團。
平日還算寬敞的坤寧宮,此刻顯得有一些擁擠了。
諸王都在,不管成年與未成年的。諸王妃也都在,公主們都來了。這已經有好幾十個人了。更不要這些的侍女,甚至還有皇孫,外孫。幾乎將坤寧宮擠得嚴嚴實實的。
不過,除卻幾個年長的王爺,太子,朱元璋之外,大多數都在外麵等訊息。
而何夕被帶過來之後,卻能不受任何阻礙,直接被帶進了內室之中。
內室之中,也很緊張。最緊張的應該是戴神醫。
他此刻在最裡間一直忙碌著。根本冇有時間出來。
何夕進來之後,隻覺得氣氛凝重之極。
朱元璋跌坐在太師椅上,卻冇有正坐,卻是斜著身子看向內間的方向,整個人微微前傾著,目光死死掛在裡間門口,進進出出的人群,不能改變他的視線。好像有什麼東西抓住了朱元璋的視線。朱元璋的嘴唇微微張開。或許朱元璋自己都冇有注意到這一點,他的腳踩在椅子的橫蹬上,腳尖卻點著地,這是一個隨時能發力,起來的姿態。好像一聲槍響,朱元璋就能起跑了。
他就好像一條被無形絲線吊著的魚。因為順應絲線的力量,不得不擺出一個不自然的姿態。
何夕也算是朱元璋的近臣了。這一年來,不知道多少次見到朱元璋。他見到的朱元璋,從來是鎮定自若,即便是泰山崩於前,也是麵不改色。甚至何夕懷疑,即便有人忽然造反,叛軍打到皇城門口,也不能讓朱元璋露出驚慌失措的樣子。
而今他看見了,朱元璋六神無主,失魂落魄的樣子。
何夕上前行禮說道:“父皇,兒臣來了。”
“嗯。”朱元璋根本冇有看何夕,隻是輕聲嗯了一聲,他轉過他看了一眼,這才確定是何夕,一下子抓住何夕的肩膀。說道:“你帶來的那些藥,到底管不管用。管不管用?”
朱元璋是戰場之中殺出來的,雖然而今已經五十多歲了。但是雙手抓住何夕的肩膀,就好像鐵鉤一樣,深深地抓進了肉裡。一時間何夕吃痛,咬著牙,冇有說話。
因為他不知道說什麼話。
他已經做了他所能做的所有準備。這些朱元璋也都知道。
而朱元璋而今明顯的不理智,這個時候給他說有什麼用處啊?
“戴神醫出來。”太子連忙拉住朱元璋的手中。告訴朱元璋。
朱元璋一聽,看見戴神醫從裡麵出來,頓時放過了何夕,幾步上前,幾乎是語氣之中略帶哀求地說道:“戴神醫,皇後的病怎麼樣?”
戴神醫說道:“陛下,皇後暫時冇有危險了。根據臣的判斷,皇後大概是在五更發病的,到了早上,病情來勢洶洶。高熱不退,臣聯絡換了三個方子,鍼灸多次,纔算讓皇後孃娘體溫降下來了。等一會兒皇後孃娘就會醒過來了。”
朱元璋大喜說道:“如此說來,皇後的病好了?”
戴神醫滿頭大汗,說道:“冇有。臣隻是壓了下來,臣估計在兩個時辰之後,或早或晚,再如今天早上一樣來上一次。而頻率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直到------”
戴神醫不用說得太明白,言下之意,所有人都明白了。
朱元璋怒氣蓬勃,咬著牙說道:“你再說一遍。”
戴原禮說道:“陛下,皇後孃娘是風濕肺熱,隻是來勢太凶猛。如果皇後孃娘熬不住的話------”
朱元璋正欲發脾氣,卻聽見裡間有一聲輕輕的咳嗽之聲。
朱元璋與馬皇後多年夫妻,再熟悉不過了。隻聽這一聲咳嗽,就知道是馬皇後的聲音。朱元璋顧不得其他人。直接闖了進去。其他人正要跟進去,卻被戴原禮給攔住了。
戴原禮說道:“皇後孃娘而今即便是醒了也很虛弱。這個時候,你們這麼多人進去,裡間空間太小了。還是等娘娘叫你們吧。”
所有人隻能在外麵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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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皇後床前,朱元璋根本不顧形象,跪在床前,抓住馬皇後的手,眼淚汪汪,似乎隨時要奪眶而出。似乎一向鐵石心腸著稱的朱元璋,這輩子的感情都宣泄到而今了。
馬皇後用手撫摸朱元璋滿臉溝壑的老臉,咳嗽兩聲說道:“你是天下之主,怎麼能隨便哭啊。”
朱元璋說道:“在彆人麵前,俺是天下之主,在你麵前,俺永遠是朱重八。有什麼能不能的。”
馬皇後說道;“我覺得我不行了。這大抵是天意,我終究冇有能給你過五十五歲生日。上天待我何其幸,讓我能遇見。天下最大的英雄豪傑。但是上天對我又何其殘忍,我們在一起僅僅有三十多年,這太少了。這太少。”
朱元璋見馬皇後如此,反而強忍著眼淚,語氣之中多了幾分樂觀,給馬皇後加油打氣。說道。“妹子不能這麼說。你不能先喪氣。這治病就好像打仗一樣,哪怕是有一兵一卒,也要鼓足勇氣上的。不試試怎麼知道打不贏。你先喪氣了,就永遠打不贏。你聽俺,俺這輩子冇有打過敗仗。”
馬皇後說道:“好。好。好。”
馬皇後雖然說得好,但是眼睛之淚光瀰漫。用三十年前的目光看著三十年後的朱元璋。恨不得將朱元璋的樣子刻進自己的眼睛裡,今生今世不忘?
不,永生永世不忘記。
“你需要答應我一件事情。”馬皇後說道。
“好。不管多少件事情,俺都答應你。”朱元璋說道。
馬皇後說道:“我知道戴神醫是一個有本事的,如果我真救不過來,那也是天意了。你需要好好善待戴神醫,彆以為我不知道。金元四大家,即便千百年後看,也是醫道上的高峰,戴神醫名門弟子,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全天下未必有比他更好的郎中了。我真救不活,那就是天意。不能讓這樣的好郎中出事,否則我泉下也是不安的。”
朱元璋說道:“好。”
雖然他答應了。但是朱元璋胸中有一股無法發泄的怒氣,不知道該怪誰,最後這股怒意凝結成了殺意。隻是馬皇後麵前,卻絲毫不露。
馬皇後說道:“讓戴神醫,與何夕一併進來吧。商議一下我的病。也好讓我死得明白。”
朱元璋說道:“不能一直說什麼死不死的。不吉利。”
馬皇後說道:“我不說便是了。”
片刻之後,戴神醫已經與何夕進來了。
馬皇後說道:“戴神醫,我素來是知道你的厲害,你照直說,我這病,到底怎麼樣?有幾成把握?”
戴原禮沉思片刻,說道:“三成。隻有三成。皇後的病發得太快,快到不可思議。我用藥的速度趕不上病情變化的速度。今天上午,連續換了三個藥方,纔算是堪堪止住。如果病情持續惡化的話,臣隻能下重手了。求一線生機。隻是這種重手,就必須用虎狼之藥,而且劑量也很大。臣也冇有把握。隻能說有三成。”
其實戴原禮說有三成算是自己打埋伏了。他其實有五成把握。
但是眼前的病人不是尋常人家。戴原禮必須為自己考慮一二。但依舊是醫者父母心,在關鍵事情上冇有一點猶豫。如果尋常太醫,此刻就已經宣佈無藥可救。
為什麼?因為戴原禮這樣醫家聖手,說要用虎狼藥,那就不是一般的虎狼藥,在尋常人看來,那就是毒藥了。是很多成方劑量的數倍,乃至數十倍。正常人吃了幾乎一命嗚呼地藥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