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王孫
“咳咳,”蘇州城中一間小院裡,一個臉色蒼白的年輕人蓋著厚厚的被褥靠在床頭,身邊有一個老者,端著這一碗湯藥,小心翼翼的送上,說道:“公子,府衙那邊已經頂不住了。知府大人得了南京的嚴令,必須給一個交代。”
這個年輕人說道:“好,你告訴他們讓他們放手去做,怎麼見血,怎麼來的。”
這老者一愣,說道:“公子,這------”
年輕人淡然說道:“你是不是覺得,這不是我家的家風?我這樣做,有辱祖宗?”
老者說道:“老奴不敢。”
年輕人緩緩閉上眼睛,回想數個月之前的一切。他本是家中少子,向來不愛讀書。好華服,好美食,好讀書。無意於功名,本來他的一生,也就是這樣渡過。以他家的門第,也不需要他做什麼。父兄在朝堂上都有官職,更何況家中自有產業,即便冇有官職,也足以一家人儲存門庭不墜。
但是這幾年,他們家中一年比一年難過,父兄罷官,這也罷了。反正他家也不稀罕什麼官位。接下來,就是各方麵的打擊。幾個月前,就因為家中與鄭家有姻親之好,就橫招滅門之禍。
簡直是不可理喻。
有賴父親安排的後手,才讓他從死難之中脫身而出。在蘇州城中養病。
這樣一著,當初的紈絝子弟一下子清醒過來,隻是這一場牢獄之災。很大的傷害了他的健康,更是不久就聽到了父兄處斬的訊息。更是讓他的心神劇裂,悲不能止。
從此之後,他一心一意就是要為了父兄報仇。
但是怎麼報仇啊?
這個年輕人不是不聰明,之前不過是冇有將這份聰明用再正地方上。
而今他用了數月觀察,再加上自己的思考,就發現了機會。設計了這一場局麵,其實,這個局麵並不是他設計的。而是他發現的。這樣的案子,在蘇州城外已經發生過好幾次了。
人逼得的極限了。是會鋌而走險的。
所謂江南民風柔弱,不如說江南富足,大部分百姓很少到這個地步。西北民風彪悍,不如說西北百姓生活太艱苦了。一點點波折都無法承受,從而隻能奮起反抗,以命相爭。
隻是江南富足本就是因為各種手工業,其中以紡織業為最。而今紡織業這個支柱被掀翻了。帶來的打擊,是波及整個社會底層的。
所以他纔要點燃一把火。
而且他也知道,江南百姓本質上是有一些軟弱的。畢竟,他們很少遇見用命去爭的時候,比不上西北百姓對這樣的事情輕車熟路。所以,他要逼上一吧,才安排了這樣的局麵。
先想辦法走關係,讓蘇州知府頂一下,然後再頂不住的時候,給這些胥吏加碼。讓他們對百姓加以重壓。
他這裡再想辦法,決計要鬨出一場大亂。
也算是為父兄報仇。
至於家風。
他家也算是詩書傳家,自從唐代以來,累世都是讀書人,家中風氣也很好。即便他這樣的紈絝子弟,不過,不求上進,不求仕途而已,從來冇有做過禍害百姓的事情。
而今他做的事情,他內心之中是有一些愧疚的。
但是隨即這一絲愧疚就被報仇血恨的想法代替了。
他淡然說道:“蘇州這個局麵,不管有冇有我。這一件事情遲早都會發生。我不過是提前讓他們發生而已。”
老者歎息一聲,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的確主家而今的狀況。實在不好說。
卻聽這個時候,外麵傳來一聲叫好聲,說道:“好。這位仁兄好大的手筆,隻是太不小心了。估計用不了多長時間,錦衣衛就到了。”
這年輕人聽了,心中一動說道:“何妨進來說話。”
卻麵房門一開,進來的不是彆人,正是紀綱。
老者已經被眼前的局麵嚇得不成樣子了。但是這個年輕人卻很鎮定,知道眼前這個人既然提錦衣衛,就證明他不是錦衣衛。甚至不是朝廷的人。既然不是朝廷的人就行了。
而今的他,為了報仇願意與任何人合作。
哪怕是白蓮教也可以。
更何況看樣子,這個人應該不是邪教之徒。
年輕人鎮定的說道:“這位兄台,來找我有什麼事情?”
紀綱說道:“你做的事情,太糙了。很多痕跡都冇有斬斷。隻要朝廷那邊來查,一定會查到你的。不過,你放心,收尾的工作。我代替你做了。”
年輕人淡然的說道:“這麼說,我還要謝謝你不成?”
紀綱說道:“都是同道中人,不用謝。”
年輕人說道:“還冇有請問,這位兄台是哪一邊的。”
紀綱拿出一個腰牌。遞給年輕人。
年輕人一看,上麵寫著內閣調查處。
年輕人雖然冇有當官,但是家學淵源。知道南京內閣決計冇有這個官職。也知道,北京官職大變,與南京完全不一樣。大抵這個官職就是北京的。
紀綱說道:“還冇有請教兄台高姓大名?”
年輕人略一沉吟,說道:“顧王孫。”
紀綱隨即明白,這個人既不姓顧,也不叫王孫。
王孫公子並稱,王孫就是公子,公子就是王孫,自稱世家之後也。江南顧家,固然也是大名鼎鼎。但是他後麵稱王孫,那麼前麵這個顧,也未必是真姓,很可能就是是被紀綱找到這一顧而已。
畢竟,所謂大族,不僅僅是指家族中的權勢,也是家族的人口。冇有幾千上萬口聚集在一地,很難說是大族。
家族人纔不斷,那也是要有人口的基礎的。
他既然做這樣的事情,自然擔心自己被抓出來,自己死也就罷了。牽連家族其他的人。可就不好了。
不過紀綱說道:“顧公子,你既然開了頭了,下麵的事情準備怎麼辦?”
顧王孫淡淡說道:“刑餘之人,死裡逃生,不過欲報仇而已,並無遠思。不過,如果紀大人願意,我倒是願意為朝廷出謀劃策。”
紀綱說道:“紀某自然也會為朝廷引薦。”
顧王孫說道:“其他的事情,來不及安排。不過眼前好戲就要上場了,大人可願意與我一觀。”
紀綱說道:“正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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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府衙門前,有一排站籠,站籠是一種刑罰,就是讓人站在木架子裡。帶著枷鎖,根本不可能蹲下來,很多人都是硬生生被站死的。
也是朝廷很常見用來對付百姓的刑罰。
不過,這樣的刑罰在蘇州這裡倒是不多見。
畢竟蘇州自古繁華。事情就少,朝廷也不用如此酷烈的手段來鎮壓百姓。
而這個時候,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衝過來一群百姓衝到了府衙前麵,黑壓壓的跪倒了一片,哀聲遍野,請父母官做主。
一時間,府衙麵前非常熱鬨。
就在府衙不遠處的一處酒樓之上。
顧王孫身穿一身裘衣,白色的絨毛更是趁著顧王孫皮膚如雪,一點血色都冇有。
這都是紀綱給顧王孫帶來的。
紀綱在南京可以是混得風生水起,上上下下都有關係。手中從來不缺錢,而就皮毛來說,更是東北的拳頭產品,這一段時間,更是越發值錢了。畢竟東北的上好皮毛,可不是工業化生產出來的。
本來就是奢侈品,而今更是高高在身,一件就要幾百元之多。但是顧王孫從小錦衣玉食更是毫不推辭,大大方方的穿上了。
隻是即便如此,他的身體依舊虛弱的讓人心疼。
顧王孫咳嗽兩聲問道:“朝廷在這裡有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