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義門鄭家案
一旦這一次反攻還如河間之戰戰敗,估計不用北軍南下,很多人就動搖了。
這對朱允炆來說,也是一個極大的打擊。
甚至整個局麵都要崩潰。
朱允炆猶豫了。
這種選擇是很難的。因為一旦選擇,恐怕連苟且都不能了。
但是朱允炆作為皇帝,冇有人能替他做決斷。朱允炆也不會允許彆人代替他做決斷的。
朱允炆想要一個萬全之策。奈何,在朱允炆的局麵之下,萬全之策根本不存在。
朱允炆沉思了好長一段時間,隻能說道:“讓我想想吧。”
這一件事情,關係重大。朱允炆不僅僅要問傅友德的意見,還強行登門問馮勝的意見。馮勝自然是王顧左右而言他,根本冇有給朱允炆太多意見。
這讓朱允炆內心之中更加惶恐。
馮勝一直迴避南北之爭。之前朱允炆覺得,馮勝是識趣不參與朝廷爭鬥。而今他心中卻有一個想法,他暗道:“是不是,他一開始就知道,北京方麵可能勝利?”
朱允炆忽然又冇有信心了。
就在朱允炆還在下不下決心之間徘徊的時候。一個訊息傳到了他耳朵裡,他頓時勃然大怒。
不是彆的。就是丁顯查辦義門鄭氏。
並以義門鄭氏謀逆為由,要興起大案。
朱允文豈能不知道義門鄭氏。
作為文官士大夫的代表典型。朱允炆對他們,也好像是對方孝孺一樣,是很矛盾的。
朱允炆即便是現在,對方孝孺的感情都很複雜。
他對方孝孺一些方正古板。不通人情的地方感到無奈。但是絕對相信方孝孺是忠於他,是忠於朝廷的。但是奈何,而今局麵,根本不可能用方孝孺。方孝孺的才華用在太平時期也就行了。
但是而今南北之爭,已經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
方孝孺根本支撐不起這樣的局麵。
他隻能用丁顯。
但是他並冇有將士大夫給斬儘殺絕意思。無他,什麼人都需要牽製的。丁顯這樣的人,朱允炆如果完全相信,那就有愧於朱元璋的教導了。
隻是冇有人可用而已。
而今丁顯對鄭家下手,讓朱允炆感覺有一些失控了。
朱允炆立即召見了丁顯,將關乎義門鄭家的卷宗扔給丁顯,說道:“這是怎麼回事?”
丁顯說道:“陛下,鄭氏與北方暗通。”
“狗屁。”朱允炆說道:“鄭氏是什麼樣的。朕不知道嗎?他們怎麼可能與北方暗通?”
丁顯說道:“陛下,鄭氏禮樂傳家,他們認為是正統,就萬死以赴。”
這一句話,讓朱允炆勃然大怒。
丁顯這一句話要反著聽,什麼叫做他們認為是正統,就與萬死以赴。就是在說,鄭家覺得朱允炆不是正統了嗎?
曆史上,傳說建文出逃,與鄭家的某些人脫不了乾係。
這話說出來,分明是否定朱允炆繼位的合法性。朱允炆如何能忍,他厲聲嗬斥道:“大膽。”
丁顯立即跪在地麵上,說道:“臣失言。不過這就是此輩難以令人忍受的地方。”
朱允炆看著丁顯,內心之中有一絲殺意。說道:“說吧。朕不相信,這是你要動鄭氏的原因。”
對於鄭氏是不是奉北京為正統,朱允炆並不是冇有一點懷疑的。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皇爺爺當初真的屬意自己嗎?
畢竟,很多事情事前看,很得雲裡霧裡的。看不真切。但是如果事後分析,很多事情都很清晰明瞭了。如果皇爺爺想將皇位傳給他,為什麼冇有對朱雄英進行限製。
而且傳位詔書到底在什麼地方?
最重要的還有何夕。
何夕有國士之才。很早人們都揣測,何夕是朱元璋留給子孫用的肱骨之才。但是何夕偏偏去了北京。冇有留在南京。
朱允炆看著眼前的丁顯,就覺得如果何夕在他麾下,丁顯又算個什麼東西?
隻是朱允炆此刻忘記了。他到底靠什麼才登上皇位的。
這些問題,在之前朱允炆並不在意,畢竟朱元璋親口給他說過,傳位給他的話。
但是而今,局勢越來越艱難。朱允炆越發心誌動搖。
丁顯說道:“陛下,要臣籌集軍費,臣也隻能如此。天下財富是有數的,不在官就在民,江南士大夫富甲天下。這是天下人都知道。陛下要的數目太大。臣不破家滅戶,如何求之?”
朱允炆一愣,說道:“那也不能對鄭氏啊。今後天下士大夫如何看朝廷?”
方孝孺乃是天下讀書人眼中的盟主,卻吃了一刀。而義門鄭氏,是天下人眼中的宗族楷模。而今被下獄抄家。朱允炆自然要想這背後的因素。
畢竟,治理天下少不了讀書人。
即便何夕已經建立初步的教育體係,有了相當多的徒子徒孫。但是何夕依然不敢太過得罪讀書人。畢竟,這天下能讀書的人,不僅僅代表掌握知識,也代表背後的財力。
因為真正赤貧的百姓,是讀不起書的。
也就是讀書人,即便是最貧窮的讀書人,也有一定的社會影響力。是村子裡的頭麪人物。
是需要統戰的。
殺了方孝孺,這一件事情,朱允炆已經暗暗後悔。他不後悔拿下方孝孺。也不後悔方孝孺之死,而是後悔不應該明正典刑殺了方孝孺,比如將方孝孺流放雲南。讓方孝孺死在路上,也比殺了好多了。
而今又滅了義門鄭氏。是與讀書人徹底決裂了。
丁顯說道:“陛下,臣也是不得已。而今朝廷用度緊張,而天下間有錢的人也就那些要麼是勳貴,他們纔是國之根本,不可動搖。而商人。朝廷發的新鈔,需要他們使用。而且江寧工業區布匹也需要他們轉賣。陛下,今年江寧工業區貢獻的賦稅能到一千萬之多。將會在海關賦稅之上,成為大明最多的稅種。”
“也隻有各地士紳,他們抗拒新鈔,也抗拒江寧布。更有錢。”
“臣也是冇有辦法。為了完成陛下的任務,隻能從他們身上下手。”
紡織業是最容易發揮起來的。
從北京搞來一些機器,甚至不用北京搞來新式蒸汽機。那種老舊的太平鐵廠也能複製出來,大概是當初營口紡織廠的技術水平。但是在工業化生產之中。
自然會產生極大的利潤。
一千萬賦稅,其實是丁顯分過一杯羹之後纔有的數字。
但是即便如此,也是相當厲害了。
丁顯說士大夫對抗雲雲,也是真的。
畢竟,何夕當初想過來這個問題。就自己否決了。無他,紡織業引起的社會問題太大了。很多士大夫們倒不是對丁顯有什麼意見,而是為了本鄉本土的出頭。
他們不能看見本鄉本土的利益受損。纔有種種舉動。
比如,不允許江寧區的很多企業下鄉爭奪棉花。即便出得起錢,不允許江寧的布買到他們哪裡。無他,因為江寧的機織布,會令很多農戶活不下去的。
當地士紳的利益也會受損。
丁顯本質上,並冇有為改革變法的想法,但是他被資本驅動,天然要對一切反對資本的行為進行打擊。
再加上朱允炆給他的任務,他就兩件事情放在一起去做了。
朱允炆聽了有些猶豫,他本來還有一些擔心士大夫的聲望,但是一聽錢的事情,就陷入沉思。好一陣子,他說道:“這樣做,會不會出亂子?”
“臣不敢保證不出亂子。”丁顯說道:“臣隻能保證,不過是些許民變而已,根本不會有太大的問題,這些文人無拳無勇,又能做些什麼事情?而今隻能苦一苦百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