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徐家的選擇
徐增壽說道:“是我哥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徐達有四個兒子,其中一個夭折,一個是庶子冇有什麼分量。徐輝祖與徐增壽兩個人的意見,就等於是徐家的一致決定。
徐達也冇有想到,在他死前,一直表現出親近南京朝廷的徐輝祖,在他死後,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徐達本心是維持徐家在這場紛爭之中的地位,希望等塵埃落定之後,徐家已經是而今的門庭。但是徐輝祖不這麼想。用長輩的眼光來看,徐輝祖是一個好孩子。
忠孝放在前麵。
在為徐達守孝的時候,徐輝祖無數次反省自己。反省自己做的事情。再加上朱允炆做的事情,的確不厚道。再加上方孝孺之死,徐輝祖覺得投向北京。
在他看來,父親一直對朱允炆不滿,一定是父親知道什麼。太祖當年並冇有想要傳位給朱允炆的意思,太祖選中的是朱雄英。隻是木已成舟。為了天下安定著想,父親也不好做什麼。
這才隱忍下來了。
其實這個流言一直有。
畢竟,朱雄英是嫡子。朱元璋定下的是嫡長繼承。
隻是之前,朱允炆登基,有方孝孺在,方孝孺得到了天下士大夫的擁戴。是可以將這個流言給壓下去的。方孝孺一死,丁顯借方孝孺之死,用鮮血建立自己的權威。
即便丁顯掌握了報紙體係的輿論權,但是傳統士大夫的輿論依然還有市場的。
徐輝祖是傳統意義上的忠臣孝子。徐達希望徐輝祖成為一個合格的勳貴家主。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特彆是徐輝祖這個年紀的人了。他很難改變。他的改變,無非是從效忠南京,變成了效忠北京。
如果徐達在天有靈,或許也會很無語了。
隻是兒大不由爹。活著都管不了,更不要說死了。其實徐輝祖轉變最大的因素,是他對徐達之死的不滿,對父親的歉疚。
效忠北京,才能忠孝相合。既是效忠朱家,效忠朝廷,也是為徐達出氣。昭顯自己的孝順。
李景隆對身邊的人,說道:“去請姚先生。”
很快姚廣孝就過來了。
姚廣孝見了徐增壽,忽然一愣。他自然是認識徐增壽的。畢竟在南京混過這麼多年。甚至何夕也算是勳貴圈子裡的。有些來往也很正常。他首先看向李景隆,隨即就鎮定下來。
他覺得李景隆並冇有出賣自己。就算是出賣自己。也是出賣給徐家,還有迴轉的餘地。
他立即鎮定下來。說道:“見過徐四爺。”
徐增壽立即回禮,說道:“見過姚先生,我代兄長問何兄好。”
姚廣孝一聽這話,立即明白了,徐家是來投誠的。姚廣孝心中大震,自然是明白徐家的分量。說道:“徐四爺,我家大人在北京一切安好,魏國公駕鶴西去,他也很傷心。魏國公乃是大明開國第一功臣。也是他最尊重的長輩。冇有辦法登門致哀,也是他的不幸,還請徐四爺,與徐大公子,節哀順變。”
姚廣孝說的都是官麵話。但是官麵話有時候,也是很有用的。比如而今,姚廣孝實在拿不準,對方是什麼意思?投誠也是有好幾個層次的。這一次示好,留後路。還是願意與南京決裂,全麵投向北京。
姚廣孝這番話,表示出北京方麵對魏國公府的重視。但具體細節一點也冇有說。
徐增壽自然很瞭解這些話術的,按理來說,徐增壽應該與姚廣孝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一些湯麪話。一點點地接近主題,互相試探對方的底線與意圖,最後纔好出價格。
隻有這樣,才能以最低的成本得到最大的收穫。
不過,徐增壽不想這樣做了。或者說,徐增壽想要的更多。
徐增壽說道:“這裡先父留下的一些東西,姚先生請看。”
姚廣孝雙手接過,過眼一看,頓時大喜過望。
這不是彆的,是徐達的手稿。
徐達最後一段時間,其實一直在研究何夕的新戰法。這是他的樂趣所在,並不覺得辛苦,他將自己的所思所想都落入筆下。一一記錄下來。但是這或許是徐達某一日的疏忽。
他在筆記中間,寫了一些話,不是彆的,就是關於遺詔的。他覺得,朱允炆冇有遺詔這一件事情很有問題。當然了,冇有詳細的展開寫。隻是點了兩句,“其真乎?其假乎?誰為趙高,誰為李斯。”
徐達估計自己都忘記了。
畢竟他很多想法都冇有落在紙麵上。
但是不管他有冇有忘記。
這一句話都有分量。
尋常人說再過分的話都冇有什麼用的。但是徐達不一樣。他可不是尋常人。他留下的話,哪怕僅僅是模棱兩可的話,也是非常重要的。
如果徐家拿出這些話,為北京政權背書。對朱允炆的登基合法性,是一個巨大打擊。
甚至南京的正統都會被動搖。
當然瞭如果這樣做,徐家也不可能有什麼好下場。
這就是徐家對北京的投名狀。
畢竟趙高李斯這個典故,誰都知道。
也就是在徐達看來,朱雄英就是北上將兵的扶蘇,而朱允炆就是胡亥。
姚廣孝說道:“這一件事情,我一定轉告我家大人。請徐四爺放心。今後徐家就是自己人。”
徐增壽說道:“請姚先生告訴何兄,如果他需要,我徐家可以做一切時候,包括這我家全家立即去北京。”
徐輝祖是很大氣的。
有幾分徐達的風範。他既然決定了投奔北京,就做了最決然的決定。那就是向北京表明,徐家所有的忠誠,包括放棄南京一切家產,甚至拋棄徐家一些子弟的性命。
畢竟,他很明白,牆頭草的下場不會好的。
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徹底。
當然了,做到什麼地步是一回事,態度一定要擺出來。
姚廣孝很明白何夕的想法,他纔不會讓徐家投奔北京的。徐家投奔北京對北京有不多少好處。總體上好處不大,最多不過多了一個將才。徐輝祖或許有能力統領一路兵馬。
甚至姚廣孝也冇有想過讓徐家發動影響力,為前線提供情報。
一來冇有什麼用處。
畢竟這年頭情報傳遞,是很麻煩的。
情報很難及時傳遞到位。即便有情報也冇有什麼用處。
二來,在姚廣孝看來,徐家的價值並不在此。
姚廣孝心中暗道:“我本來覺得,李景隆的實力太過單薄了一些。在很多事情上,做不到操盤。而今有了魏國公府,很多事情就好辦多了。”
姚廣孝說道:“四爺何出此言?朝廷那邊絕對不會強人所難的。如果四爺想為朝廷辦事。那麼現在就有一件事情。”
徐增壽說道:“何事?”
姚廣孝從袖口掏出一張地圖,放在桌麵上。
徐增壽本來以為是那個軍事要地的地圖,但是細細一看,皺眉道:“這不就是江寧鎮的地圖嗎?”
姚廣孝說道:“不,是江寧區。”
江寧區這三個字一出,徐增壽與李景隆忍不住對視一眼。
江寧區這個概念,是剛剛從丁顯那裡得到的。雖然說,他們都知道丁顯在準備什麼。但是確定在什麼地方,還真是今天才知道。
而他們剛剛知道的同時。結果李景隆也知道了。
這訊息也未免太快了一點。
這讓他們有些五味雜陳。
高興於北京的實力強大。說明他們選對了。同樣擔憂於北京的實力強大。或許,他們將來的日子,不會太好過。
也算是幸福的煩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