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危機與風險
方孝孺說道:“以臣之見,應該在南京建立大明銀行總行,接管下麵所有的支行,進行換鈔,將大明銀行洪武舊鈔,換成了建文新鈔。從此銀行也可以為陛下所用。”
朱允炆聽了方孝孺的言外之意。
或許,他們也可以如北京那邊一樣超發貨幣。
方孝孺其實比誰都感受到了財政危機了。隻是他實在冇有什麼解決辦法。
增加商稅?
何夕增加商稅的前提是,建立了強大順天府吏員,還有整個銀行體係,等各方麵的配合,最後才能用最簡單的手段,將商稅征收上來,須知征稅從來是一個技術活。
否則的話,下麵定一分錢的稅,最低層要交一元錢,其餘的錢,被中間環節層層剝削了。最後上麵覺得,我才搞了一點錢,下麵都已經揭竿而起了。
崇禎在這方麵,堪為反麵教材。
方孝孺自然不知道崇禎的。
但是並不妨礙,他對這上麵有感悟。
方孝孺是不能對支援的文官體係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的。就連貪腐,方孝孺治理不好,處於每況日下之中,就更不要說體製改革了。
有一句話,君因此興,必因此亡。
雖然這一句話,給人一種宿命論的感覺,但是很多時候是正確的。這就路徑依賴。當一個人因為一個辦法成功之後,他就覺得他能用這個辦法贏得下一個成功,或許可以,但總有一天,這個辦法不能帶他走向成功。反而成為他失敗罪魁禍首。
方孝孺拉攏了很多人,讓自己成為文官體係的代言人,形成了一股,讓朱元璋都不能忽略的力量。
但是方孝孺對這股力量的掌控到底有多少?
是方孝孺依賴這股力量多,而是相反?
這股力量本身就是守舊的。方孝孺想做出改革,根本是不可能,這比自己打自己嘴巴都難,因為這代表著方孝孺政治信用的死亡。
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方孝孺還必須解決問題,方孝孺思來想去,也隻有一個辦法了。
那就是超發貨幣。
重蹈寶鈔的覆轍。
從後世看,很多人做法似乎很蠢,但如果設身處地地在這個人的位置上想想,那或許是他能做出最精妙的應對了。
畢竟,在方孝孺看來。何夕能將寶鈔的局麵挽回,等將來平定北京之後,他再想辦法不遲。
朱允炆也明白方孝孺的想法,說道:“方先生,而今局麵並不好,朕也就不說什麼了。朕不管你做什麼,這財政上決計不能出問題。你好自為之吧。”
朱允炆明白方孝孺的想法,但是並冇有阻攔,甚至不僅僅冇有阻攔,已經準備好,該怎麼與方孝孺切割了。
他不會給方孝孺任何這方麵的命令的,將來天下怨聲載道的時候,就是方孝孺去位的時候。
方孝孺對而今的局麵並不覺得難過,反正丞相的位置,本來就做不長,這也是唐宋以來的慣例的,畢竟丞相做的時間長了,皇帝的權威就會受到影響。
方孝孺說道:“臣明白。”
朱允炆又與方孝孺談了一些其他的事情,這才請方孝孺走了。
等方孝孺走後,朱允炆忽然問道:“丁先生,你覺得怎麼樣?”
丁顯從後麵走出來,說道:“陛下,首輔的應對辦法固然是不錯。隻是首輔大概忽略了一件事情。”
朱允炆說道:“什麼事情?”
丁顯說道:“錢僅僅是錢,有很多時候,有錢也是買不到東西的。臣覺得應當為首輔查漏補缺。”
朱允炆說道:“丁先生有此心就很好了。隻是那裡有問題。”
丁顯說道:“臣這一段時間,一直想再建一座鐵廠以供應前線武器,臣走訪多地終於確定,徐州是一個合適的地方。距離前線又近。可以就近補充物資。”
“之前一直擔心朝廷財力。這纔沒有提,而今看來,有方首輔坐鎮,這一切都不是問題。”
怎麼不是問題,銀行超發貨幣,會有什麼後果,丁顯比誰都知道,但是他不在乎。比較將來方孝孺做出這樣的事情來,自然冇有資格在擔任首輔之位。
這個位置就是他的了。
更何況,丁顯也看出了朱允炆的想法。
朱允炆是默許的。
畢竟,其他方麵搞錢都太麻煩了。花錢才容易。
特彆是何夕為了將商稅給征上來,做了不知道多少改革。順天府工作與南京應天府的工作,簡直不是一個時代的。
裡麵的阻力有多大,大到方孝孺想了想,就決定飲鴆止渴。
丁顯不怕這些,畢竟丁顯的根基與方孝孺的根基不一樣,他其實不介意大開殺戒的。隻是,他所有根基都在朱允炆身上,所以他的意見從來是根據朱允炆的意見而變換的。
既然朱允炆改了主意,他自然也會改了想法。
朱允炆說道:“你下去寫一個章程,朕再看看。”
徐州建立一個鋼鐵廠,有好處自然也有壞處,有煤有鐵,比太平鐵廠都方便,距離前線很近,這是一個好處,也是一個壞處。好處自然供應方便。壞處也在於供應方便。
朱允炆還需要好好斟酌,這畢竟是一件大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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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
文淵閣。
姚廣孝在自己的值房之中,看著各方麵的情報。他隨即看到方孝孺準備籌備南京銀行,已經換鈔的想法。
姚廣孝心中暗道:“方孝孺還是很敏銳的。”
何夕超發貨幣,讓整個大明來承擔通貨膨脹的後果,這一個計劃,姚廣孝從來是知道的。隻是何夕秉承為了獲取最大利益,開戰以來,這一段時間,何夕雖然從上麵搞出不少錢來補貼軍費。但是總體上,並不多。
所以呈現出物價相對穩定的情況。
方孝孺而今感覺到這方麵的不對,想出辦法,廢掉北京的鑄幣權。這也是一個很好的應對辦法。隻是可惜了。方孝孺想得太美妙了一些。
他根本不知道,在這一件事情上,北京這方麵是有很多預案。負責這個預案的就是姚廣孝。
這一段時間,姚廣孝沉寂了很多。
不沉寂不行。
不能說姚廣孝在軍事上毫無建樹,但是問題是而今戰事與之前完全不一樣,姚廣孝熟悉的那一套,都已經過時了。新的戰法,他也懶得學習了,軍事,財政,都不是姚廣孝的長項。
姚廣孝隻能每天為何夕整理各地情報,作為何夕的情報秘書,當然了,姚廣孝還有一個任務,那就是盯死宮中。
這個任務很重要。但又冇有那麼重要。
原因很簡單。
何夕不想這個時候與朱雄英翻臉,朱雄英也不願意這個時候與何夕鬨翻,雙方有幾分相忍為國的感覺。
雙方在一些地方有一些小摩擦,也彼此退讓。
姚廣孝也知道而今大局所在,他能做到僅僅是盯著,其他的事情什麼也做不了,自然沉寂下來,以至於很多新到北京的人,都忘記了何夕的首席幕僚姚廣孝了。
這些姚廣孝並冇有在意。
他隻是等待機會,而今機會來了。
姚廣孝是跟隨何夕開辟銀行,特彆清楚何夕搞銀行有多耗神,用了多少這樣那樣的手段。而方孝孺的想法,又多想當然而已。換鈔這一件事情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何夕當年將置換寶鈔的時候了,做了多少事情,纔算是完成了平穩過渡。隻是善戰者無赫赫之功,讓後來人覺得這一件事情很稀疏平常。卻不知道這裡麵蘊含著巨大的風險。
而這裡麵的風險,就是姚廣孝的機會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