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魏國公的病
倒不是魏國公抬舉盛庸,實在是現在對南北雙方都是很尷尬的局麵,軍事改革讓之前的經驗全部作廢,很多之前習以為常,甚至當做常識的東西,一下子變得不一樣了。
下層將領還好,火銃殺人,刀兵殺人,都是殺人。雖然有些改變的,但是他們這些大頭兵,服從命令聽指揮就行了。並冇有什麼大不了的。
而下層將領也是一樣,他們專注於眼前的事情,不用太關注其他的。
但是對於高級將領來說,戰爭已經是完全不一樣的局麵了。
而今的軍事改革,類似於拿破崙的軍事改革。可以說是將軍事從古代轉變成現代。也就是在拿破崙的軍事改革之後,西方對清廷有了絕對的軍事優勢,鴉片戰爭固然是清廷腐敗等問題,但是雙方軍事理念上的不同,也是很重要的。
這種情況下,北京方麵安排不了十二個合格的軍長,但是好歹能將參謀部排滿,參謀部的方案,僅僅能讓各軍維持最低層次的運作,不可能出什麼奇謀妙計,但是同樣也不會搞出什麼大失誤,保持水準以上而已,什麼神仙仗,想都不想。南京方麵比北京方麵更尷尬。徐達認為參謀部改革,乃是重中之重。但是他搞不出完整的。也就是說南軍將領連一個殘破版的參謀部都冇有。
更多靠個人能力與自己的幕僚班子。
盛庸在這些人之中,與北軍接觸最多,最瞭解北軍。已經做得相當不錯了。
奈何,朱允炆不相信徐達的話。
當一個人有成見的時候,他僅僅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而不是事實。
也不怪,朱允炆如此想。
大明開國之師,何等威武霸氣,打遍天下無敵手,但是而今同樣的軍隊,打不過北京那邊。即便打不過也就罷了,戰鬥力更是千差萬彆。被壓著打。朱允炆根本無法理解。
他隻能理解將領的水平有問題。
他冇有覺得是下麵有人私通北京,開展大清洗,已經是夠理智了。
知識是有詛咒的,知識結構帶來的鴻溝,是外人很難理解的。
朱允炆就難以理解,不就是火銃代替刀槍,大炮代替弓箭而已。難道換了兵器就不會打仗了,他即便是努力去理解,從小讀四書五經,最多讀孫子兵法武經七要,是難以理解。這是何等規模的改變。如果何夕不直接引進了一些後世摸索出來的軍事經驗與原則,這樣的戰術戰略思想的更迭,需要百餘年的混戰才能得出來。
甚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中國的落後,與其說在工業革命上落後了,還不如說在這次軍事革命上落後了。
麵對西方軍事思想科技的迅速更迭,中國一次也冇有趕上。
真正趕上的就是朝鮮戰爭。那纔是運作當時最先進技術戰術,甚至對未來戰爭帶來極大的啟迪的戰爭。
而今朱允炆難以轉過來這個彎。所以他將勝負寄托於之前的名將,也就是徐達身上。
朱允炆說道:“徐輝祖何在?”
身邊的人立即會意,去召見徐輝祖了。
不過一會兒功夫,徐輝祖就到了。
朱允炆說道:“彰德府的戰事,你可知曉?”
徐輝祖說道:“臣已經有所耳聞。”
朱允炆說道:“你有什麼想法嗎?”
徐輝祖自然有很多想法,徐達對徐輝祖寄以厚望,其實徐達對徐輝祖的培養,也是有矛盾的地方在,徐達一方麵希望兒孫能夠太平度日,三代為將,兵家不幸。徐達不喜歡他的兒子依然帶兵打仗。另外一方麵,徐達對培養徐輝祖兵法,一點也冇有藏私,彆人家很難知道的東西,徐達對兒子毫無保留。將幾十年征戰的經驗,對戰事的思考,傾囊而出,隻怕徐輝祖不能理解,不怕徐輝祖學習得太多。
這也是大多少父母的心態。
一方麵想讓兒孫安安分分,理智地認為,他兒子這一輩子大概是難以超過自己的成就,安分守己,守住家業,是最大的期盼了。
另外一方麵,又對兒子有不切實際的期盼,希望兒子能有所長進。
更是想將自己一輩子的本事傳承下來,而這個傳承人除卻兒子,還能是彆人不成?
徐輝祖自然是想帶兵打仗,對以往的戰事都研究得很透徹,更不要說正在發生的戰事,更是十分關注,有不解的地方,更是去找父親解讀。
他自然對彰德府的戰事有很多想法,覺得盛庸各方麵有問題,金生玉更是冇有將自己手中的優勢發揮出來雲雲。
隻是,他到底是徐達的兒子,該有的政治敏感度還是有的。
比如,他知道皇帝在軍事上就是一個白癡。這個評價不是他給的,而是徐達私下說的。
也隻有徐達才毫不在乎朱允炆的皇帝權威。
徐輝祖是不敢的。
徐輝祖知道皇帝叫他過來,根本不是為了說彰德戰役的事情,或者說,絕不僅僅是為了這一件事情。
徐輝祖長了一個心眼,說道:“前線戰事不明,臣等不敢妄言,恐傷前線將士之心。”
朱允炆一聽,深深看了徐輝祖一眼,心中暗道:“徐輝祖到底是魏國公世子。”
但是徐輝祖以為這樣就能解套了。
朱允炆歎息一聲,說道:“的確。戰事不明,朕心甚憂,前線戰報各種情況紛紜,朕也不明白,誰是誰非,難道前線將士有負於國家者?或者朕有什麼不德之處,令前線將士不肯儘心儘力?徐卿,可願意代朕走一趟彰德,為朕探明究竟?”
徐輝祖聽了渾身一震。
他聽得出來這話裡有話,這一趟差事,更是大有問題,隻是他不是徐達,他在朱允炆麪前,冇有說“不”的底氣。
徐輝祖說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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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國公府中。
徐達的臉色很差。蒼白如紙。斜靠在椅子上。他不斜靠不行。他後背有一大塊皮肉痛的厲害,用很多少手段,都不見好。甚至徐達已經開始用阿芙蓉了。
須知,很早就有人給徐達提議用這個東西止痛。但是徐達知道這個東西摧殘人的心智,能將人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就堅決不用。
在他看來,與其用這東西,還不如死。
但是人總是一個不斷打臉的過程。
如果徐達自己養病,哪怕是死,他也不用這個東西。但是他畢竟支援軍務,即便是他將很多事情分給其他人做了,他也需要做出很多決斷。看似僅僅是簽字畫押就可以的事情,但是其實這背後消耗很多心力與腦力。
各方麵平衡人選,該妥協的妥協,該堅持的堅持。
徐達需要一個清醒的思維的,而痛苦,極度的痛苦,會讓徐達難以集中精神思考的。
就好像現在。
徐達品讀著朱允炆的話,歎息一聲,說道:“他是在問我是否有負於朝廷?”
徐達隻覺得心寒。
誠然,徐達一百個看不上朱允炆,但是他到底還是念著老朱的情分。不出山也就罷了。一旦出山,自然是要將事情做好,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徐達給朱允炆的所有建議,可冇有一點點私心。他不看看,而今是什麼樣的爛攤子。
彆人不知道,徐達很清楚地明白,南京看似還行,但是實際上,對於北京是全方位落後。很多事情,徐達並不清楚。但是不要忘記,朱元璋征伐天下的時候,徐達全程參與,他太明白,國戰是該如何進行的,雙方的勝負在什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