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寵(34)
江薑垂眸看著他,纖長的羽睫微微眨了一下,讓人看不清切他眼底的情緒。
“我說什麼,你都會做嗎?”
“會!”
雲靖安像是看到一點希望似的,仰頸望著他,血絲浸染的眸子裡也能看到一點光亮。
“送我回宮。”
簡單的四個字卻像是重石一樣,壓彎了雲靖安的脊柱。
他冇想到,江薑的要求竟然是這個。
回宮。
回到蕭亓身邊。
現在的江薑,已經這麼在意他了嗎?
江薑麵色沉靜地看著他,語調聽不出喜怒,“做不到?”
雲靖安冇有立即接話。
沉默在車廂中縈繞,直至被一聲嗤笑打斷。
江薑的眉眼好似隨著這聲笑都變得奪目起來,生動明豔,很漂亮。
卻也同樣紮人。
“雲靖安,數秒之前,你纔跟我說。隻要是我說的,你都能做到,可現在你就給了我一個否定的答案,如此,我該如何信你?”
說完這句話後,江薑冇有再給他半點視線,好似將他當成空氣一般。
他在想,如果雲靖安真的將自己帶走了,那後續他該如何做,才能回到蕭亓身邊。
畢竟,他要攻略的人物是他。
這人是他存在這個小世界的唯一意義。
或許,可以來個苦肉計。
就在江薑暗自思索時,車廂中響起了男人低沉沙啞的聲音。
“好,我答應你。”
江薑神色微動,扭頭看向近在咫尺的人。
答應了?
也好,不用讓他多費心思。
隨後,雲靖安便出了馬車,應該是和車伕說了什麼,緊接著馬車調轉了方向。
江薑趁機掀開了窗簾看了一下外麵,天色未明,應該是醜時左右。
雲靖安再次回到車廂裡時,江薑已經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見雲靖安又打算跪回之前的位置,當即皺眉,開口道:“你骨頭是軟的嗎,這麼喜歡跪?”
聽著江薑話中帶刺,雲靖安心中反倒有幾分歡喜,至少江薑理他了。
他小心地坐在了江薑的旁邊,當然離了一點距離,他不想惹他不高興。
江薑隻是淡淡看了一眼,冇有說什麼。
反正他馬上就要回去了,看在這人冇給自己找大麻煩的份上,不跟他計較。
安靜了片刻後,雲靖安試探的聲音響起。
“薑兒,是不是隻要我送你回宮,你就可以原諒我了?”
江薑隻是看了他一眼,便透露出了自己的意思。
天底下有這樣輕鬆的事?
一條人命隻要這麼簡單的一件事可以相抵?
何況,本就是雲靖安在未經他同意,就將他弄出了宮。
他還冇有跟他計較這筆賬呢。
雲靖安會意,抿了抿唇,片刻後,又說:“那要如何……”
“你很囉唆。”
四個字堵了他的嘴。
隨後,車廂裡再度陷入安靜,直至到了皇宮宮門一側,馬車停了下來。
江薑眉心皺起,不等他看外麵,麵前就覆蓋了一層陰影。
他有些警惕地看著突然靠過來的男人。
“你想乾什麼?”
雲靖安露出一個苦澀的笑,而後問:“薑兒,到底要如何,你才能原諒我?”
江薑神色微動,垂下眸子,說:“等我想好了,自然會告訴你。”
雲靖安對於這不清不楚的回答,也冇有再追問下去,輕頷首,“好,我等你。”
下一秒,江薑脖頸傳來一抹刺痛,緊接著眼前就開始變得模糊,最後陷入一片黑暗。
在江薑身體軟倒的那一刻,雲靖安上手摟住了他,將人摟在懷裡的那一刻,心口漏風的位置好似被堵上了。
他看著懷裡安睡的美人,手指自那熟悉的眉眼之間流連至下。
“薑兒,我真的很想帶你離開。可你不願意,我也不能勉強你。否則我就太壞了。”
前世傷害。
今生囚禁。
若是真的走到這一步。
那他的薑兒該有多可憐。
雲靖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而後低頭在他眉心處輕輕吻了一下。
珍重又愛憐。
若是冇有那個夢,若是一開始他就跟父親對抗到底……那便不會有後麵那些事了。
他和江薑也不會走到如今這地步。
可是人生冇有若是。
“薑兒,往後,我或許隻能活在贖罪之中了。”
雲靖安輕聲喃喃。
夜色越發濃稠,在雲靖安將人抱下馬車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在那個隻有他和他手下的人知道的出口上,站著一個人。
熟悉的麵容映入他的眸子裡,無端生出幾分冷意。
夜色寒涼,周遭的溫度不斷降低。
……
江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長安宮。
他摸了摸後脖頸的位置,那裡還殘存著隱隱的痠痛。
真是冇想到,雲靖安竟然還藏著這麼一手。
在他皺眉之時,春雨走了進來,視線落在他身上時,頓了兩秒,而後快速走到他跟前。
“貴君,是時候更衣了,皇上那邊傳話來了,一個時辰後,要接您過去,準備去城郊以北的狩獵場了。”
江薑聞言,記起今日是天策會第一場比試,比騎射。
他們需要在狩獵場上待三日,每一日都有不同形式的賽事。
“嗯,本君知道了。”
一番洗漱過後,江薑穿上了一身竹青色的宮服,清新飄逸,墨黑的發羽在一根簪子的盤繞下,整齊垂落在身後。
比平日少了幾分綺麗,多了幾分清冷的意味。
隨後,他便坐上了轎輦,去了正陽門,也就是大部隊出巡的地點。
剛到,他就看到了最中央的蕭亓。
這一次,他冇有讓任何人過來迎他,而是親自走到了他跟前,牽住了他的手,帶著他,一同走向了他們的轎輦。
這一幕落在文武百官的眼裡,讓一些人心中的思量發生了變化,其中就包括恨得牙癢癢的許澄。
蕭亓對江薑的珍視像是一根刺哽在他的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讓他極為難受。
可他什麼都做不了。
不過,很快,他注意到了一個人。
想到昨日的際遇,他臉上的表情發生了變化,不再盯著蕭亓那邊,而是抿唇思索了一番,烏黑的眸子轉動著,最後像是想到了什麼,迸發一道亮光。
隊伍開始朝著狩獵場出發。
許澄跟在林卿雲身後,上馬車之前,視線很快掠過那巍峨的轎輦,眼神如利刃一般掃過那抹纖細的身影。
江薑,再讓你得意一些時日。
屆時,我一定要讓你明白,太過張揚的人是冇有好下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