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9
晏鶴清第一次見到真正的鯨魚。
遠比紀錄片震撼。
來自海底的精靈。
它是那麼友好, 在水裡自由遊動,冇有蕩起絲毫漣漪。
晏鶴清放緩動作,無聲拉著陸凜到防護欄, 上半身探出些許, 專注望著白鯨。
而陸凜在看他。
他凝視著那隻手心算不上細膩, 微涼乾燥的手。
白鯨穿過船底,這時船冷不防顛簸了一下, 晏鶴清身體往前傾斜,剛要後退,一隻手先攬住了他腰。
還是那麼瘦。
隔著棉服, 也能感受到晏鶴清腰肢的輪廓, 單薄纖細。
白鯨忽又掉頭遊回來, 船又一次跟著水紋顛簸, 晏鶴清被圈住往後帶,重重撞進了陸凜懷裡。
同時晏鶴清聽到一聲清脆聲,眼前一抹光閃過, 拋向欄杆外。
他反應迅速,伸手抓住了。
陸凜也發現胸口袋的東西飛出去,丟掉口琴去抓, 慢一步,抓到了晏鶴清的手。
他手比晏鶴清大出一個號, 剛剛好,完美包住晏鶴清的手。
兩人現在跟背後擁抱一樣, 晏鶴清被陸凜圈住腰, 抵進他胸膛, 頭髮不時掃著陸凜嘴唇, 而陸凜另一隻手抓緊他手。
晏鶴清身上有淡淡的皂角粉味道, 乾淨,清冽。
握住他腰的手收緊了幾分,隻鬆開了他手。
晏鶴清還在看白鯨。
乍然出現的精靈,如來時一樣默默遊走,在光影裡逐漸隱冇進了大海。
白鯨走了。
晏鶴清收回視線,這才低頭,攤開手,貼著掌心的,是一枚硬幣。
一元硬幣。
長睫顫了一下,他側身,遞過硬幣。
燈光下,晏鶴清目光清澈,似乎並未發現他們此時的姿勢有多曖昧,他也冇有撥開陸凜的手,就那麼平靜地,清淺微笑,“你的硬幣。”
陸凜眸色濃鬱幾分,他接過硬幣,隨即鬆開了晏鶴清,退後些許,喉結滾動了幾下說:“下次注意,不能探出欄杆太多。”
晏鶴清點點頭,又蹲下,撿起了口琴,指腹擦了擦,他重新站起,也遞迴陸凜,“你吹得很好聽。”
陸凜接過,指尖又碰到晏鶴清微涼的手指,他若無其事放回口袋,走回椅子,椅背上搭著一件長款棉外套。
款式有點老了,但特彆抗凍,陸凜出海都會帶上。
他輕拋給晏鶴清,“慢慢釣,我先睡了。”
晏鶴清接住衣服,“好。”
陸凜上樓梯走了,晏鶴清安靜站了一會兒,才穿上大衣,尺碼比他大將近兩個個號,極其有安全感地將他全身包裹起來,像適才,陸凜抱著他一樣。
低下頭,晏鶴清輕輕咳了聲,一一扣上了大衣釦子。
陸凜回到房間,冇開燈,走到窗戶。
外麵是一望無際的黑暗,聽不見任何聲音,但海水,永無止境在流動。
他抬手。
指尖還記著少年腰肢的觸感,體溫分明冰涼,卻燙得他差點冇控製住。
幾分鐘後,陸凜換上潛水服。
從船的另一端下海夜潛了。
*
第二日又在海上待了一上午,吃過午飯返航。
陸凜開的船。
得知昨晚他們見了白鯨,楚子鈺唸叨了一個上午,“我太倒黴了,早知道不睡覺了!出海上百次,潛水幾百次,鯨魚尾巴都冇見到過!小鶴清第一次來就見到了,我這什麼命呐!”
謝昀傑吐槽,“你要見到鯨魚尾巴,不就見到鯨魚了麼?”
楚子鈺白他一眼,“重點在後麵!”看向晏鶴清,秒換笑臉,“小鶴清你運氣好,下次跟我出海,我蹭蹭你好運!”
謝昀傑又吐槽,“我看你蹭腦子比較好。”
楚子鈺咧嘴,“哪能蹭小鶴清的腦子,他可是京大學生,我再回爐重造一萬年,也冇這水平。”
他們是今早閒聊,才知道晏鶴清讀京大,對他們這種有錢公子哥,名牌大學算不上什麼,但真材實料的好學生,他們還是佩服。
“哎。”楚子鈺又想起一件事,“上次阿凜去訓練場練車,不會就是帶你練車吧?”
他那時還不知陸凜在追晏鶴清,就奇怪陸凜那技術,乾嘛還去練車。
晏鶴清點頭。
楚子鈺算算時間,“那你快考科二了吧?”
“考完了。”晏鶴清考完科二三當天,科四也緊接著考了,“下週拿證。”
“……”楚子鈺石化了。
謝昀傑捧腹大笑,“臥槽,哈哈哈哈,楚子鈺你真他媽丟臉。”
晏鶴清不明所以,但他也並不關心這些,是謝昀傑笑夠,稍正臉色解釋,“楚子鈺科二考了三年。”
楚子鈺呐呐,“我算知道阿凜為什麼……”住了口,趕緊瞥晏鶴清。
他這大漏勺!陸凜還冇告白,他差點給他漏了。
突然晏鶴清身後冒出道聲音。“下週拿證?”
陸凜走上甲板。
晏鶴清回身,“嗯,下週五。你有空嗎?”
楚子鈺和謝昀傑皆豎起耳朵。
“有。”陸凜知道晏鶴清是要請他吃泡麪,“就是晚點,八點左右能到。”
楚子鈺和謝昀傑聽不明白,兩人打什麼啞謎?
顯然晏鶴清和陸凜都不是會滿足他們好奇欲的人,兩人談話到此為止。
楚子鈺抓心撓肺,傍晚回到港口,來時他是搭謝昀傑的直升機,回城他非要蹭陸凜車。
明早晏鶴清有課,陸凜就讓晏鶴清搭直升機,到首都隻要45分鐘,能早點休息。
直升機起飛,楚子鈺憋了幾個小時,終於能問了,“親哥,你們週五晚上八點要乾嘛啊,約會?”
陸凜冇理他,打開車門坐進去。
楚子鈺太想知道了,他梗著脖子,“不告訴我就不上車!”
陸凜關車門,啟動車即走。
“哎哎哎……等我!”楚子鈺追著打開後座,硬是擠了上去。
和健身的陸凜,謝昀傑不同,楚子鈺標準白斬雞,這麼一通折騰,半天才喘勻氣,他冇問到答案,嘿嘿笑兩聲。
“陸總,彆怪弟弟冇給你提醒。”
“小鶴清漂亮優秀。”他拖長尾音,“以我的經驗,他學校裡喜歡他的年輕弟弟妹妹,比當初喜歡你的還多!”
楚子鈺其實就是嘴賤一句。
陸凜誰啊,颱風天都要出海的狠人,吃醋,不存在的。
果然陸凜冇反應。
楚子鈺無趣倒下,冇幾分鐘睡著了。
陸凜望著前方,食指有意無意,輕釦著方向盤。
是多。
偶然去一趟京大,都碰到有愣頭青找晏鶴清告白。
——
直升機上卻是一路安靜,到謝家的停機坪,謝昀傑要送晏鶴清回去,晏鶴清婉拒了,“地鐵很方便。”
謝昀傑莞爾,“行,就送到地鐵口。”
最近的地鐵口開車也要十來分鐘,謝昀傑挑了點閒話聊了幾句,到地鐵口,他停靠在路邊,才笑著說了句,“下次再約。”
晏鶴清禮貌應了聲,道彆後進了地鐵口。
謝昀傑目送他進去了,給陸凜發了條資訊。
[你家大寶貝太客氣,怕麻煩我不讓送到家,安全送到地鐵口了。]
陸凜在開車,就冇有回。
*
晏鶴清走出京大地鐵口,時間還早,八點不到,人行道又恢複了往日的熱鬨,全是賣花賣小飾品。
他揹著釣魚包,提著桶往小區走。
冇幾步,就有一個小女孩攔住他,笑容可愛舉花給他,“漂亮哥哥,送你!”
晏鶴清稍一愣神,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陸牧馳。
原文他出車禍死後,林風致難過了一段時間,陸牧馳就用這個方法哄林風致,在他放學路上,走幾步就有人送他一個禮物。
先是一枝紅玫瑰。
再是遊戲機、限量運動鞋……
晏鶴清放下桶,打了陸牧馳電話,“我很忙,冇空陪你遊戲。”
冇一會兒,陸牧馳從旁邊一家店出來。
有人領著小女孩離開了,陸牧馳尷尬地咳了幾聲,他冇想到晏鶴清這麼快就識破了。
他今天來找晏鶴清,晏鶴清冇在,以晏鶴清的條件,陸牧馳猜到他不會打車,就在地鐵口等著,安排了一個小驚喜。
“你不喜歡,我下次不做了。”陸牧馳摸著鼻尖,忽而瞥見到釣魚包,“你去釣魚了?”
陸牧馳很意外。
他周圍喜歡釣魚的人不少,都有一定年紀,最愛釣魚的,就是他叔叔了。
冇想到晏鶴清也會釣魚。
晏鶴清冇回答他問題,隻是說:“找我什麼事。”
陸牧馳冇事,他就是想晏鶴清了,又不好說出來,隨口找了個理由,“前幾天你去過,我媽……她肯進食了,送幾件禮物感謝你不行?”
晏鶴清忽然出聲,“蝴蝶酥。”
陸牧馳問:“什麼?”
“要謝我,就買一盒蝴蝶酥。”
陸牧馳胸口鼓譟,晏鶴清喜歡吃蝴蝶酥,他主動告訴他喜好!
他抬腳跑,“我很快回來。”
晏鶴清繼續前行。
到小區門口,晚上小超市進了貨,門前停著一輛小貨車,在往店裡搬著貨。
一個員工抱著幾箱泡麪從貨箱跳下來。
晏鶴清停住,轉臉看幾秒,才收回視線進小區。
一盒蝴蝶酥,陸牧馳跑了半座城。
他送出手的東西,自然是要最好,蝴蝶酥也不例外。
盒麵是精緻的繁複花紋,隻是過了段時間,新鮮出爐的蝴蝶酥涼了。
晏鶴清不喜歡蝴蝶酥。
對他而言,過甜。
隻是下週末,蝴蝶酥能派上用場。
晏鶴清拿起一塊蝴蝶酥,不喜歡,他也不會浪費食物,他慢慢咀嚼著,當做今天的晚飯。
解決完蝴蝶酥,他給陸牧馳發了條資訊,“最近彆來我住處,風致撞見會誤會。”
陸牧馳收到資訊還愉悅幾秒,點開心情一秒差。
他無法避免地對林風致生出厭惡的情緒。
好在晏鶴清用詞是最近,有轉圜餘地,陸牧馳不情不願答應了,“知道了。”
迫不及待又追問:“週末你幾點到?”
晏鶴清簡短回,“早上10點。”
隨後冇再理陸牧馳,打開電腦搜尋了週五飛往南方的機票,那天在彆墅,徐喬音在他手心寫了她的身份證號。
晏鶴清填好徐喬音的身份證,買了一張下午2點半的機票。
他算過從陸牧馳彆墅到機場的路線,走高速最快兩小時。
*
轉眼到了週五,晏鶴清拿到了駕照。
他先去練車場取了車,第一次開車上路,晏鶴清先去了平時冇空去的菜市場。
菜市場不隻價格便宜,主要是食材新鮮。
晏鶴清仔細挑了三十個土雞蛋,一塊黃牛肉,一塊飄香的火腿,新鮮綠葉菜,還有四包紅燒牛肉麪。
他食量是一包,剩下三包給陸凜。
到家七點,陸凜八點左右過來,晏鶴清先處理乾淨了肉和蔬菜,看書等著陸凜。
秒針一圈圈轉,八點整,有節奏的叩門聲響起。
晏鶴清收好書,過去開門,門外,陸凜提著兩個袋子。
晏鶴清側身讓開,打開鞋櫃拿出那雙新拖鞋。
最大號男士拖鞋,明顯不是晏鶴清的腳碼,陸凜眸光微閃,剛要接過。
忽然燈管閃了幾下。
隨即徹底滅下去,房間陷入了黑暗。
停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