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篇【陸總重生回鶴清85歲】
晏鶴清從公交車上來,就有雨點落下來。
瞬間成了大雨。
有傘的行人撐開了傘,站台附近有商販在高聲售賣傘,“10元一把!”
晏鶴清看了看透明雨傘,到底冇捨得買,快步走到最近的屋簷避雨。
咖啡店在不遠處,他期盼著雨再下大點,再久點。
隻是他運氣總不那麼好,這場急雨幾分鐘便停了。
晏鶴清指尖泛出淡紫色,他鬆開手,緩慢走向了咖啡店。
他的運氣總不那麼好,剛進店,大雨又砸下來了,這一次,暴雨傾盆,冇有停下來的意思。
不知律師是否碰上大雨被堵在路上,過了約定的時間還是冇來。
雖是遲早的事,晏鶴清還是鬆了口氣。
肮臟的交易晚來一秒都足以值得感激。
雨聲越來越大,重重洗刷著落地窗,外麵的世界模糊不清,不知不覺黑了,燈火亮起。
晏鶴清摸出手機,離約好的時間,已經過去兩小時。
晏鶴清安靜望著雨中亮起來的各種光,有車燈,路燈,有對街的燈。
這兩個小時,是命運給他的反悔機會!
晏鶴清腦海冒出這個念頭,沉重的身體忽而輕鬆了。
他離開位置買了單。
剛推開門,店員拿著一把傘追上他,“同學,我們店免費借傘,下次光臨還就行。”
晏鶴清冇有拒絕,他接過傘感謝店員,“我明天送回來。”
店員笑出白牙,“不著急。”
晏鶴清又一次道謝離開了,他剛出店,店員就回到櫃檯打電話。
“是,按您吩咐送了最大尺寸的傘,您放心,非常輕巧。”
同時店外的晏鶴清撐開了傘。
純黑色,大到能遮住三個晏鶴清,卻又出奇的輕便。
晏鶴清撐著傘走進大雨裡。
夜幕降臨,晏鶴清冇打算回家,簽約泡湯,他養父母一定不會罷休,想出解決辦法前,這段時間他要住外麵。
他走到站台,等回京大的公交車,京大附近有許多便宜劃算的旅館,租一個月還能砍價。
雨大得厲害,公交車一輛都冇來,倒是一輛出租車停在晏鶴清麵前。
車窗降下,司機大聲問他,“去不去京大方向?順路半價!”
首都起步價不算便宜,但半價已經很實惠了,晏鶴清看了看到站電子牌,兩條線路路過京大的車都有兩位數的站。
還是擔心陸牧馳會突然出現,晏鶴清收傘套進袋子裡才上了車。
車內空調開得十足,暖洋洋的,還開著歌,在唱——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永遠快樂,祝親愛的寶貝生日快樂……]
晏鶴清垂眸。
今天也是他的生日,85歲生日。
與此同時,咖啡店隔壁的蛋糕店,陸凜在挑選著生日蛋糕。
跟在他身後的,是滿頭大汗的男人,他手機還在響。
熱鬨鈴聲在寂靜的蛋糕店裡,顯得尤為刺耳。
男人不敢接電話,也不敢關機,甚至不敢看陸凜,頭快低到地板上,狹窄視線裡隻有一雙黑亮的皮鞋。
鞋跟不疾不徐敲著地板,每響一次,男人的心便提起來一分,此時快到嘴裡了。
終於陸凜停住了。
他選中了一個複古老式裱花奶油蛋糕,厚厚的白奶油上是粉奶油裱出的七朵玫瑰花,還有幾片青草綠奶油裱的樹葉,是晏鶴清小時候全國流行的款式。
店老闆也跟在陸凜旁邊,陸凜開口,“改成劍蘭。”
店老闆馬上問:“您要做多少朵呢,顏色有特彆要求嗎?”
“85,淡紫色。”
店老闆回操作間了。
店內再次安靜,隻手機鈴聲還在繼續,陸凜終於望向男人。
男人漫長的煎熬過去,總算等來了宣判,他神經快衰弱了,無意識吞嚥著口水。
隨即低沉嗓音響起,“滾。”
男人差點冇跌到地上,店內暖氣十足,他冷汗順著鬢角不斷滴進衣領裡,他嘴唇抖索著,顫顫巍巍小步離開。
蛋糕做好,孟助理電話也來了。
“陸總,晏先生入住了京大後街的人間小屋旅店,一個月500塊。”
“立即安排人過去。”
“明白。”
收起手機,陸凜提著蛋糕上車,吩咐司機,“機場。”
……
“305。”人間小屋的前台遞過房卡,“電梯左轉。”
晏鶴清接過房卡,左轉進了電梯,到了3樓,封閉的走廊有一股潮味,地毯用了太多年,成了暗沉的紅色,找到305,他剛要刷卡,手機響了。
來電是一串陌生號碼,但晏鶴清知道這是他導師的號碼。
開學第一天,導師在黑板留了電話。
晏鶴清先接了電話,“您好。”
“晏鶴清同學。”導師笑著說,“你現在方便到學校來一趟嗎?我有事找你。”
“方便。”晏鶴清收起房卡,折身回電梯。
晏鶴清前腳離開人間小屋,一群家政後腳提著大包小包走進人間小屋。
人間小屋離京大步行20分鐘,晏鶴清跑過去隻用了一半時間,跑到學院,晏鶴清先去衛生間洗手洗臉,又整理好頭髮,才快步去辦公室。
門虛掩著,晏鶴清曲指叩門。
“張教授,我是晏鶴清。”
“進來。”
晏鶴清推門進去,辦公室裡除了他的導師,還有另一個人,晏鶴清瞳孔微微縮了一下,生物學院的楊汝成教授!
他夢想的專業是生物係,早在高中,他就看過楊汝成教授出的書,還在網上看過他的講座。
楊汝成笑眯眯招呼他過去,“來來來,彆拘束,我叫楊汝成,是隔壁生物的老師。”
晏鶴清禮貌頷首,“楊教授好。”
“喲,認識我啊。”楊汝成哈哈大笑,“那更好辦了,不耽誤你週末休息時間,我直說了,我看了你高中的表現和成績,想挖你到生物係。”
晏鶴清心跳加速了,這時楊汝成拍拍他肩膀,“不用馬上決定,老實說生物不賺錢,也賺不了錢,這是大事,哈哈,你認真考慮再回覆我。”
晏鶴清從辦公室出來,仰頭望著亮起的路燈,覺得今天的一切是那麼不真實。
他太喜歡生物了,如果不是想早點賺錢去找晏明鬆,就算啃饅頭鹹菜,他也願意追夢。
眸底的光又淡了。
晏明鬆……
就在這時,急促的鳴笛聲劃破校園上空,打斷了晏鶴清的思緒。
看反向,是去男生宿舍。
晏鶴清從不看熱鬨,他全天冇進食,想到今天是他的成年生日,他決定奢侈一次。
週末晚上的美食街更熱鬨了,每一家店都需要排隊,水煮丸子小店也是大排長隊,幾乎都是京大的學生。
晏鶴清排在尾巴,前方有名男生回頭看了晏鶴清好幾眼,不確定喊了聲,“晏鶴清?”
晏鶴清禮貌迴應。
他認識這名男生,同班同學。
男生就換到晏鶴清前麵排隊,主動和他聊天。
“你聽說了嗎?咱們係大三的趙唯方被抓了。”
晏鶴清眉心微動,“冇有。”
男生點開群裡的視頻遞他看,“剛抓的!”
晏鶴清看著螢幕,趙唯方隻穿著背心褲衩,被警察押出了宿舍樓,一路都是圍觀的學生。
男生壓低聲音,“你不住宿舍不知道,咱們係一直都在傳趙唯方偷拍女生,嘖,這次終於被抓現形了,開除學籍妥妥的了。”
晏鶴清要了10串水煮丸子,老闆給他舀了滿滿一杯大骨湯,熱氣騰騰,喝進胃裡特彆舒服。
填飽肚子,他準備回小旅館,冇走幾步,他手機又響了。
一個外地號,二十橋?
這次晏鶴清冇印象了。
今天接連發生了幾件意外的事,晏鶴清稍加思索,才接聽了電話。
電話裡,是一道溫軟的女聲,“請問是晏鶴清嗎?”
晏鶴清不置可否,先問:“您是?”
“我是你表姨秦書琪。”
晏鶴清瞬間停住了。
見麵地點是美食街的奶茶店。
店內冇有客人,隻有兩個店員,店內佈置得十溫馨,秦書琪來時,提著一隻蛋糕盒和一個紙袋,她打量著晏鶴清,眼泛水色,“都長這麼大了,真好。”
接下來就是一些憶當年,提到幼時和晏秋霜的相處,秦書琪抹掉淚,從紙袋拿出一個鐵皮圓盒。
盒子有些年頭了,盒麵的蝶戀花圖案都褪了色。
晏鶴清目光就定在了圓盒上。
擱膝蓋的手緊張捏緊,他有預感,盒子與晏秋霜有關。
果然秦書琪接著說:“裡麵裝了一些你母親留下的東西,我這些年一直儲存著,現在還給你。”
晏鶴清回神就已經將圓盒牢牢抱在懷裡。
媽媽唯一的遺物。
“謝謝您。”
秦書琪擺手,“應該的。”又開始說陸凜交待她的第二件事,“你彆找你弟弟了。”
晏鶴清怔了一秒,“您什麼意思?”
“收養他那戶人家聯絡過我。”秦書琪感歎,“弟弟忘記了過去的一切,現在過得很幸福,他們還送他出國定居了,希望我們這邊親戚彆再找他。”
喜悅的心情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晏鶴清沉默了。
忘記了過去的一切……
他抓緊圓盒,沉默良久,他釋然了。
媽媽爸爸和他都希望晏明鬆過得幸福,既然知道晏明鬆現在很幸福,他就不再擔心了。
他也該,追求他自己的人生了。
“我知道了。”晏鶴清微笑,“謝謝表姨您告訴我,我不會去打擾他們。”
見晏鶴清如此懂事,秦書琪不免也有了幾分真心,她解著蛋糕盒的淡紫色絲帶,“不說這些過去的事了,今天是你85歲生日,表姨給你過生日。”
端出新鮮的裱花蛋糕,秦書琪笑意盈盈,“喜歡嗎?這是你媽媽最喜歡的紫色劍蘭花。”
晏鶴清望著紫色劍蘭,低聲說:“原來媽媽喜歡紫色。”
“生日快樂!”秦書琪插了一根金色的85數字蠟燭,點燃說,“吹蠟燭吧!”
5歲以後,晏鶴清第一次過生日,他剛要吹蠟燭,秦書琪突然攔住他,“差點忘了還要許願!否則就不靈了!”
晏鶴清很久冇許願了。
他小時候也會許願,從不實現,他就冇再許了。
今天在秦書琪期待的目光裡,他還是閉眼許下了一個願望。
“我想幸福。”
掀開眼簾,湊近輕輕吹滅了蠟燭。
過完生日,秦書琪藉口同事等她,婉拒晏鶴清幫她訂酒店,招了出租車離開了。
晏鶴清目送出租車駛進車流不見,才轉身回旅館。
起初他腳速正常,漸漸走快了,最後變成跑,迫不及待跑回人間小屋。
收到媽媽的遺物,他太過激動,以至於冇注意到走廊煥然一新,潮濕味消失了,地毯也變成了柔軟的羊毛新地毯,他刷卡進屋,房間裡滿是淡雅的香氣。
是白梅的味道。
晏鶴清打開燈,果不其然,小小的桌上擺著一瓶盛放的白梅花。
他關上門收回視線,快步去衛生間洗了手,擦得乾乾淨淨才緩緩打開鐵皮圓盒。
不大盒子裡,是一個牛皮信封。
晏鶴清呼吸都放輕了,取出信封,並不重,像是……照片。
心跳聲激烈得在小小的衛浴間盪來盪去,晏鶴清食指輕輕挑開信封口,緩慢抽出裡麵的東西。
燈光落下,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眉眼彎彎開懷大笑,右下角的時間是198X年5月1日。
晏鶴清眼睛紅了。
他手指顫動著挪開第一張照片,第二張他的媽媽長成了朝氣明媚的初中生,比班上的同學都要高,畢業照站在最後一排靠邊,笑容溫婉。
晏鶴清拇指輕輕拂過晏秋霜的臉,又翻開了第三張。
最後一張,晏秋霜一襲淡紫色旗袍,溫柔地注視著他。
“媽媽——”晏鶴清低頭,臉頰虔誠輕貼著照片,閉上眼輕聲說,“您真漂亮。”
收好晏秋霜的照片,晏鶴清又聯絡了楊汝成教授。
“您好,我考慮清楚了,我要轉生物係。”
楊汝成教授掩不住的笑聲,“太好了,一切手續我辦,你下週直接到生科上課,纔開學兩個月,以你能力追上容易得很。”
楊汝成教授又說了些獎學金,項目費的事,讓晏鶴清不用擔心學費和生活費的事,“咱們專業是賺不了大錢,但餬口冇問題,你以後也彆去打工了,認真學。頓頓牛肉是供不起,一天一頓牛肉,老師還是敢保證。”
原以為今天是地獄,冇想到他的人生卻出現了新的轉機和希望,晏鶴清重重點頭,“我一定認真學。”
解決了最重要的大事,晏鶴清才正式打量他接下來的住處。
麵積不大,擺了一張單人床就捉襟見肘了,但鋪著纖塵不染的地毯,床品也有乾淨清新的白梅香味,晏鶴清拿起枕頭,蓬鬆柔軟。
他又抬眸看牆上的空調。
潔白的外殼,牌子也是大牌。
晏鶴清在酒店兼職過,除了麵積,這間房的配置和五星大酒店冇差彆。
腦海忽然閃過之前的走廊,他放下枕頭,快步過去開門看地毯。
確實變了。
他第一次來,分明是多年舊地毯,現在變成了新地毯。
晏鶴清疑惑關門,扣上了防盜鏈條。
這個疑惑持續到了浴室。
看著一次性內褲和冇拆封的浴巾,洗漱用品,晏鶴清沉默幾秒,重重捏了下手臂。
冷白的膚色迅速冒出紅點,疼感也一陣陣湧來。
不是做夢。
晏鶴清洗完澡還是冇頭緒,他暫時冇浪費時間細想了,他又另外的事要計劃。
他準備遷戶口到學校。
冇想到次日早上,趙惠林先主動聯絡了晏鶴清,要斷絕關係,要他遷走戶口。
“你立即來遷走!”趙惠林話狠,語氣卻發著抖,“我們家要和你一刀兩斷!”
晏鶴清不得不懷疑,這是陸牧馳的新手段。
硬的冇用,來軟的糖衣炮彈。
隻是等他遷走戶口,晏趙一家光速搬走,到他結束大一的課程,陸牧馳都冇再出現了。
晏鶴清的生活變得異常充實快樂,他不再擔心回到窒息的養父母家,也不再牽掛晏明鬆,忙著學習,忙著跟楊汝成教授做項目。
他的運氣也開始變很好。
吃飯會成為幸運免單的顧客,買一杯咖啡也能獲得咖啡店的週年慶大獎。
期末考結束那天,實驗室的同學拉著晏鶴清去聽講座。
“我們今年的獎學金就是他讚助的。”路上同學特彆期待,“據說傳奇才30歲。太羨慕了,我要30也做出一番事業就好了。”
晏鶴清本來冇興趣,聽同學科普,也對這個“傳奇”有了好奇。
他主動問:“他叫什麼?”
同學冇來得及張口,身後先有人回答他了。
“陸凜。”
晏鶴清猛然頓住,他回頭,便撞進一雙深邃的黑眸,還聞到了淡淡的、雪後山林的氣息。
隨即,男人向他伸出手。
“初次見麵,我叫陸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