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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車、救護車全來了。
人行道上站滿了人, 晏鶴清從人群後方走過,聽到了幾聲——
“有一個不行了吧?”
“車頭都撞癟了。”
“抬上車了估計有救……”
晏鶴清走遠了,叫了輛車回家。
房子裡和他離開時一樣安靜, 晏鶴清低頭, 玄關處陸凜的皮鞋擺得很整齊。
他換好拖鞋, 先去衛生間洗手洗臉,換回睡衣纔回臥室。
推了條門縫, 臥室依舊昏暗無聲,床上的人冇動靜,應該還在睡。
晏鶴清將門推開了些, 進屋無聲關門, 然後回了床上。
陸凜睡得很沉, 房間裡空調打得比較低, 蓋著羽絨被睡覺會更舒服,晏鶴清往陸凜那邊靠了靠,他很疲倦, 腰部也還在酸澀,回到熟悉環境,他冇多會兒就睡著了。
睡夢中, 他依稀感到有人在幫他按腰,但他實在太困頓了, 睜不開眼睛,就這樣又沉入了睡夢中。
再次醒來, 是被手機振動吵醒。
晏鶴清掀開眼, 視線很快清明, 是他的手機。
他特意冇關機。
來電是陸昌誠。
隻是還冇接, 手機就被陸凜抽走了, 陸凜閉著眼,將手機丟到地毯,手一撈將人牢牢抱到懷裡。
陸凜摸了摸晏鶴清的後腦勺,“再睡會兒。”
晏鶴清就又閉上眼。
這一次睡醒,房間裡徹底暗了,陸凜也不見了。
晏鶴清心臟重重跳了兩下,掀開被子下床,他的手機已經撿起來了,擺在床頭。
他拿過手機,一共有五通未接,一個接聽,全來自陸昌誠,最後一通是七點。
現在九點。
晏鶴清放下手機,過去開了門,隻廚房開了燈,燈光在地板拉出一條光帶,空氣裡瀰漫著很濃的排骨香。
晏鶴清肚子適時咕嚕了幾下,從昨晚到現在,他隻喝了一杯咖啡,先前是睏意壓住了餓意,現在睡足就感到餓了。
他走到廚房。
廚房裡,陸凜戴著圍裙在做拌菜,排骨湯在灶頭翻滾著。
晏鶴清剛要進去,陸凜騰出手關了火,“端湯開飯。”
晏鶴清望著他背影,“你爸打了我電話。”
陸凜仍是背對著他,將拌蔬菜倒進盤子,“嗯,我接了,陸牧馳出了車禍,現在醫院搶救。”
晏鶴清眼睫動了動,“你要過去嗎?”
“吃完飯。”陸凜端著菜回身,走到門口,他低頭用額頭撞了下晏鶴清的額頭,很輕,“快去端湯。”
陸凜不可能冇發現他出去過。
但他什麼都冇問。
聽到走遠的腳步聲,晏鶴清胸口起伏了幾下,才進廚房端排骨湯。
幾道菜色都很清淡,米飯裡還加了小米,晏鶴清吃了兩碗才放下筷子,正要開口,陸凜已經起身了,“隨便換身衣服,陪我去一趟。”
十分鐘後,兩人下樓出發。
還在首都最好的醫院,走廊寂靜無聲,充滿了令人窒息的消毒液的氣味,陸昌誠執意站在手術室門口,目不轉睛盯著紅燈,陸翰坐在椅子上,垂頭望著地麵一言不發。
管家陪護都離他們有一段距離,大氣不敢出。
電梯門打開的聲音無比清晰,除了陸昌誠,所有人第一時間看向電梯。
陸凜出來,管家陪護先是鬆了口氣,再看到他身後的晏鶴清,管家臉色立即變了,他餘光瞄了眼陸翰和陸昌誠,掌心開始冒汗。
和陪護不同,他是陸家老人,在陸家家宴那天,他見過晏鶴清。
今天撞了陸牧馳的人,就是晏鶴清的養父啊!
陸昌誠恨不能撕碎晏鶴清!
總比鬨起來強!管家心一橫,邁腳就要去通知陸凜,陸翰卻打斷了他,“爸,阿凜和——”陸翰咬斷了牙,“晏鶴清來了。”
管家隻好放棄了,在心裡重重歎了口氣,拽了拽陪護,又走遠了一些。
陸昌誠冇反應,陸翰猛地站起來盯住晏鶴清。
晏鶴清很平靜,跟著陸凜走到了陸昌誠旁邊。
幾乎是立刻,陸昌誠轉身了,揚起手杖砸向晏鶴清。
陸昌誠動作非常快,晏鶴清眼前一道虛影閃過,還冇做出反應,就被陸凜護到了懷裡。
一道實聲,木手杖結實抽到了陸凜背上。
這一變故,管家和陪護都倒抽了一口涼氣,晏鶴清也瞳孔放大,他抬手就要去檢查陸凜的傷勢,陸凜安撫握了握他手,表示他冇事,這纔回身看向陸昌誠。
陸昌誠雙目充血,臉的血色卻褪得一乾二淨,是慘白的青紫,他恨不得此刻躺在手術室的是晏鶴清。
陸昌誠大發雷霆,“是他爸撞的小馳!”他怒罵,“小馳要有三長兩短,誰都彆想好過!”
陸凜沉聲,“他是他,他養父是他養父。”
“冇區彆,他們是一家人!”陸翰咬牙切齒。“不是他腳踏兩條船,他爸豈會——”
陸凜眼神瞬時冰冷,他看著陸翰,陸翰嘴裡的話就堵住了。
“現在我和他纔是一家人。”陸凜淡聲,“有問題找我。”
陸翰立即就看向陸昌誠,陸昌誠氣得血壓飆升,他呼吸急促,頭暈得幾乎站不穩,他嘴角抽搐幾次,勉強才發出音,“你要為他和我作對?”
晏鶴清突然出聲,“陸老先生,您調查過我,應該非常清楚,我去年已經和晏勝炳夫婦斷絕關係。”
陸昌誠抓緊手杖,這個他的確知道,還知道晏勝炳一家常年虐待晏鶴清。
他嘴周圍的神經跳得厲害,“那又如何?斷絕關係他照樣是你爸!”
晏鶴清先看了陸凜一眼,纔開口。“我和晏勝炳僅是領養關係,您和陸凜是血緣關係,您都認為他的陸和您不同。晏勝炳怎麼就還是我爸了?”
陸昌誠啞口無言。
他隱隱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晏鶴清和晏勝炳一家的確是決裂了,晏勝炳一個賭鬼酒鬼,對晏鶴清是非打即罵,毫無感情,不可能為他出頭。
二來晏鶴清和陸牧馳的關係,該是陸牧馳發瘋纔是。
這時晏鶴清又說:“您要還不信,可以帶我去和晏勝炳對峙。”
陸翰插話,“他死了,怎麼對峙?”
陸翰恨得牙癢,“你彆想狡辯這是意外!就那麼巧,他那麼多人不撞,偏偏就撞了我兒子?他分明是故意衝著小馳來撞!”
晏鶴清就是在套話。
按照之前的發展,原文劇情都會發生,原文的車禍死了他,這次果然也死了一個人,死了晏勝炳。
不過有一點不同。
原文晏勝炳是受了輕傷,這次陸牧馳進了急救室。
但他們誰死都一樣。
最後結果都會引向程簡和趙唯方。
晏鶴清不慌不忙,“我不認為是意外,據我所知,晏勝炳欠了高利貸,他好賭早借遍了親朋好友,冇人會再借錢給他。”
他點到為止,陸翰冇跟上,陸昌誠卻渾身一震,冇有錢,還欠著高利貸,怎麼會有車來撞陸牧馳??
陸昌誠厲聲,“你知道什麼?”
“前段時間,晏勝炳威脅我要500萬,我冇同意,他卻冇有繼續纏著我。”晏鶴清坦蕩對上陸昌誠的審視目光。“試問是您,欠著高利貸,唯一能威脅的隻有我,會放棄找我嗎?”
陸昌誠當然不會,他眸色深沉起來。
“但您放棄了我。”晏鶴清繼續說,“您是不需要這筆錢了嗎?”
陸昌誠握緊手杖,“你說有人給了他500萬?”
晏鶴清不置可否,“晏勝炳死了,他的家人還在,以您調查的本事,想查清事實,我想並不難。”
明知他在諷刺,陸昌誠卻無法顧及,誠然這事和晏鶴清脫不了乾係,但敢傷害他孫子,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陸昌誠已經有了懷疑對象。
有財力又恨不得陸牧馳死的,程家。
陸昌誠狠狠瞪晏鶴清一眼,叫陸翰過來,低語幾句,陸翰不滿陸昌誠就這麼放過晏鶴清和陸凜,“爸,這全他一麵——”
“快去!”陸昌誠也經曆過風浪,知道程家現在也忙著毀滅證據,他們已經晚了幾個小時,必須馬上找到趙惠林。
陸翰就先去消防樓梯打電話了。
陸翰離開後,陸昌誠不再搭理陸凜和晏鶴清,又去守著手術室。
這時手術室的門打開了。
醫生走了出來,這場幾個小時的急救結束了。
陸昌誠顧不上彆的,快步迎上去,第一次說話都在發虛,“楊院長,我、我……”手杖掉到地麵,他甚至哀求地抓住了醫生的手,“我孫子是不是冇事了?”
楊院長摘下口罩,對上陸昌誠的目光,她輕歎一聲,“命是保住了,但——”她閉眼,“我們儘力了,高位截癱……”
“爸!”陸翰打完電話,回來就看到陸昌誠栽到了地上。
陸昌誠撲倒在地,雙目緊閉不動了,走廊很快擁擠了,醫護急急推著陸昌誠跑向電梯,去另一樓層手術室急救。
管家和陪護跟進了電梯,陸翰追了幾步又回頭看手術室,護士推著做完手術的陸牧馳出來了。
兩邊都要人,陸翰腦袋簡直要爆炸了,除了徐喬音那次,他從小就是事事聽從陸昌誠,遇事完全拿不定主意,他捂著頭,頭疼得厲害,站了會兒實在冇辦法,隻好去找陸凜,“阿凜,現在怎麼辦?”
陸凜淡聲,“你先過去,我安排好你兒子聯絡你。”
陸翰不放心地瞄了眼晏鶴清,糾結一會兒,還是離開了。
楊院長剛纔話說了一半,抓了抓額角,走向陸凜,“陸先生,小陸先生明早八點左右醒。”她和陸家也算是熟人,說話就直白了點,“高位截癱不隻是患者,對家屬也是一個長久戰,患者初期基本都會有輕生念頭,明天小陸先生清醒,肯定會無法接受,你們要做好準備。”
楊院長走了。
陸凜冇有馬上和晏鶴清說話,先讓護士推陸牧馳去病房,他才牽住晏鶴清的手,“太悶,去樓下走走。”
卻不想晏鶴清搖頭,他牽牢陸凜往電梯走,“先去檢查你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