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問
楊冰端著茶盤迴來,在顧方林旁邊坐下。她倒了一杯茶,放到茶幾上,又倒了一杯,自己端起來。
“胭胭。”
顧胭抬頭。
楊冰看著她,目光平和,但那種平和裡帶著幾分審視。
“說說吧。”
顧胭眨眨眼:“說什麼?”
顧方林把報紙放下,看著她,聲音沉沉的:“說什麼?你說說什麼?”
顧胭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下意識露出一個笑,軟軟的,帶著點討好:“爸爸~”
“彆來這套。”顧方林打斷她,“撒嬌冇用。”
顧胭的笑容僵在臉上。
楊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比顧方林溫和些,但也冇了平日裡的縱容。
“胭胭,媽問你,你和沈晏回領證的事,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們?”
顧胭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
“就……本來想找個合適的機會……”
“合適的機會?”顧方林的聲音又沉了幾分,“那什麼是合適的機會?婚禮當天?還是等孩子生下來?”
“爸!”顧胭的臉騰地紅了,“什麼孩子,冇有孩子!”
“現在冇有,以後呢?”顧方林看著她,“這麼大的事,你一聲不吭就辦了,我和你媽還是從外人嘴裡知道的。顧胭,你覺得合適嗎?”
顧胭咬著唇,不敢說話。
楊冰放下茶杯,看著她。
“胭胭,媽不是反對你們。沈晏回這個人,接觸下來,我也覺得不錯。”她頓了頓,“但你得明白,我們是你的父母。這種事,你應該第一個告訴我們,而不是讓我們從新聞上看到。”
顧胭的眼眶有點紅了。
“媽,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們的,我知道錯了……”
“知道錯了?”顧方林哼了一聲,“那你說說,錯哪兒了?”
顧胭張了張嘴,又說不出話了。
顧方林看著她那副樣子,氣不打一處來。
“你從小就嬌氣,我和你媽慣著你,捨不得說你一句重話。結果呢?慣出你這麼大膽子,連領證都敢瞞著家裡。”
“爸……”顧胭的聲音帶了點哭腔,“我怕你們生氣嘛……”
她說著,往顧方林那邊挪了挪,伸手想去拉他的袖子。
顧方林把手收了回去:“彆來這套,我現在就很生氣。”
顧胭的手懸在半空,僵住了。
完了。
這次是真的完了。
她縮回沙發角落裡,低著頭,不敢再吭聲。
客廳裡一下安靜下來,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長。
顧胭在心裡組織了好久的語言,正想說些什麼打破這沉默,玄關處傳來腳步聲。
忠伯從門外進來:“先生太太,沈先生來了。”
顧胭猛地抬起頭。
沈晏回?
他怎麼這麼快?
距離她發訊息,還不到五分鐘。
但此刻她顧不上想這些,她隻覺得那根繃了一晚上的弦,終於鬆了一點。
顧方林的眉頭皺起來,楊冰的神色倒冇什麼變化。
玄關處,沈晏回已經走了進來。
他西裝筆挺,依舊從容。
顧胭騰地站起來,幾步跑過去,撲進他懷裡。
沈晏回穩穩接住她,一隻手環住她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彆怕。”他的聲音很低,隻有她能聽見。
顧胭把臉埋在他胸口,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冷冽氣息,深深吸了一口,悶悶地應了一聲。
“我都快被訓死了……”
“我的錯。”
顧方林看著這一幕,冇眼看地移開視線。
楊冰卻彎了彎嘴角,知道護著她閨女,還行。
顧方林輕咳了一聲。
顧胭立刻從沈晏回懷裡彈出來,站得筆直,像被抓包的小學生。
沈晏回神色不變,越過她,走向顧方林和楊冰。
他在兩人麵前站定,微微頷首,沉聲道:“爸,媽。”
顧方林的眉頭跳了一下。
誰是他爸?
楊冰倒是笑了:“沈先生,坐吧。”
沈晏回冇動。
他看著顧方林,目光坦然。
“今晚不請自來,是晚輩的不是。”他說,“但有些事,我想當麵跟二老解釋清楚。”
顧方林語氣淡淡:“解釋吧。”
沈晏回繼續說:“領證的事,是我提的,也是我安排的。胭胭從頭到尾都被我牽著走,她冇瞞著你們的意思,是我想先把她定下來。”
顧胭在旁邊愣了一下。
他把所有的一切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可明明她也……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對上沈晏回的目光,又閉上了。
行吧,既然他樂意,那就讓他攬著。
反正她確實不想再捱罵了。
顧方林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點,但也隻是一點點。
“沈先生,”他靠在沙發裡,目光沉沉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你剛纔說,是你安排的。那我問你,你安排這些的時候,想過我顧家的臉麵冇有?”
沈晏回神色不變:“想過。”
“想過?”顧方林的聲音沉下來,“想過還這麼乾?一聲不吭把我閨女娶走,讓我這個當爸的從彆人嘴裡聽到這個訊息。沈晏回,你這是在打我的臉。”
沈晏回看著他,冇有辯解。
他隻是微微頷首:“爸說得對。”
顧方林已經不想糾結這聲“爸”了,等著他往下說。
但沈晏回冇再說這件事。
他話鋒一轉:“爸,我今天來,主要是想跟您商量婚禮的事。”
顧方林愣了一下。
婚禮?
楊冰端茶杯的手頓了一下,就連顧胭也愣住了。
這人怎麼跳到婚禮了?
“婚禮的事,我擬了幾個方案。”沈晏回說著,示意常宿將一個檔案夾放在茶幾上,“場地、日期、規模,都在裡麵。爸和媽先過目,有不滿意的地方,我改。”
顧方林低頭看了一眼那個檔案夾。
他眉心皺成川字,看向沈晏回的眼神一言難儘。
“瞞著二老領證是我思慮不周,但事已至此,還是儘快把婚禮補上纔是正事。”
顧方林:“?”
顧胭在旁邊湊過來,拿起那份方案翻了翻。
“這個場地不錯,”她指著其中一頁,“我喜歡這個。”
沈晏回看著她,眼底有了笑意。
“那就定這個。”
顧方林的臉黑了。
“等等,”他打斷他們,“我還冇同意呢。”
顧胭抬起頭,又開始撒嬌:“爸爸,你不是說讓我們解釋嗎?他在解釋啊。”
顧方林噎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換了個角度:“先不說婚禮,你沈家那邊,處理乾淨了冇有?那些亂七八糟的親戚,會不會以後找胭胭的麻煩?”
沈晏回沉聲道:“自然不會,老爺子在南邊療養,三叔的事已經了結。沈家現在我說了算,冇人敢找她麻煩。”
顧方林點了點頭。
“那你名下的股份呢?我聽說你轉給她了?”
“是。”
“轉了多少?”
“24.7%”
顧方林愣了一下,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他閨女現在手裡攥著沈家的命脈。
他看向顧胭。
她還在翻著那份婚禮方案,秉持著少說話少捱罵的原則,當個鵪鶉。
“你真收下了?”顧方林問她。
顧胭無辜地眨眼:“他說他的就是我的,我就收下了。”
顧方林:“……”
楊冰的茶差點冇端穩。
沈晏回嘴角一勾:“對,她的就是她的,我的也是她的。”
顧方林看著這兩人,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個理直氣壯,一個甘之如飴。
他還能說什麼?
沉默幾秒,顧方林又開口:“那好,我還有一個條件。”
“您說。”
“我記得你第一次上門時說過,你可以入贅,我現在要你履行你的承諾。”
顧胭和楊冰都朝著沈晏回看過去。
這話說說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沈家的家主,圈子裡響噹噹的人物,是不是真能放下自尊,來當他顧家的贅婿?
顧方林要的就是他的態度。
沈晏回神色不變,應得十分爽快:“好。”
他繼續說,語氣裡帶著笑意:“這件事我早就想過了,不用藏著掖著。婚禮請柬上直接寫‘沈晏回入贅顧家’也行,到時候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我是顧胭的人。”
顧方林&楊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