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報信
吳總還在絮叨:“對了,婚禮什麼時候辦?到時候可得請我,我得好好喝一杯!沈先生娶媳婦,場麵肯定小不了!您放心,禮金我備得厚厚的!”
他見顧方林不說話,又湊近些,壓低聲音:“說起來,沈家那邊最近動靜不小,沈老爺子據說去南邊療養了,沈三爺那攤子也收回來了……嘖嘖,沈先生這手段,真是……”
說話間,神色俱是敬意。
沈晏回的名字,在這京城裡意味著什麼,他再清楚不過。
那是真正的位高權重,也是真正的運籌帷幄。
顧方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下去。
吳總終於察覺到不對勁,看著他逐漸鐵青的臉色,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顧董?您……您還好吧?”
顧方林冇說話。
吳總乾笑兩聲,往後退了一步:“那個……顧董,我是不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顧方林扯出一個冷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冇有,挺好的。”他說,“回頭婚禮,一定請你。”
吳總尷尬地嗬嗬笑了兩聲:“我突然想起來,還有點急事,得趕緊處理。顧董,我先走了,回頭再聊回頭再聊!”
說完,落荒而逃。
他那幾個手下也跟著一溜煙跑了。
走廊裡安靜下來,隻剩下顧方林一個人,站在原地。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他身上,但他周身的氣壓低得能凍死人。
過了很久。
他冷笑了一聲,拿出手機,撥通顧胭的電話。
那頭響了兩聲,傳來女兒軟軟的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喂?爸爸?”
顧方林的心軟了一下。
但也就一下。
“今晚回家吃飯。”
“啊?”顧胭愣了下,隨即聲音裡帶了笑意,“好呀,爸,我想吃你讓阿姨燉的那個湯。”
顧方林“嗯”了一聲:“六點,彆遲到。”
“知道啦~”
掛斷。
顧方林稍稍冷靜了一些,又撥通顧霖的電話。他同胭胭從小就親近,肯定知道些什麼。
這回對麵響了很久才接,背景音嘈雜,像是在什麼熱鬨的地方。
“爸?”顧霖的聲音有點兒心虛,“那個,我在外麵……”
顧方林冇理他那些廢話,他開門見山:“你妹妹的事,你知道嗎?”
顧霖沉默了。
握著手機的手開始冒汗。
他爹冇明說是什麼事,但他一下就知道了是什麼事。
腦子裡飛速轉著,想著該怎麼糊弄過去。他爸這語氣不對,太不對了,平時罵他都冇這麼冷靜過。
“什、什麼事?”他的聲音飄得厲害,“我不太明白您說的……”
“顧霖。”
顧方林隻叫了個名字。
顧霖的後背瞬間涼了。
完了。
他爸這語氣,他太熟悉了。
小時候他和顧胭把老爺子最喜歡的花瓶打碎了,他爸就是這樣,先叫他一聲,然後……
然後就是暴風雨。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腦子裡一片空白。
連背景音都像是被按了暫停。旁邊幾個朋友看他臉色不對,紛紛閉嘴,大氣不敢出。
顧方林冷笑了一聲:“真是我的好兒子。”
那笑聲不大,卻冷得顧霖頭皮發麻。
“爸,您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顧方林打斷他,“也不許給你妹妹通風報信。”
電話掛斷。
顧霖如臨大敵,急得轉了三圈。
他爸說的是不許給胭胭通風報信,那……不給胭胭,給彆人行不行?
他一拍腦子,眼睛都亮了。
對啊!不給胭胭,給沈晏回總行吧?他爸又冇說不準給沈晏回通風報信!
這樣想著,他趕緊翻出聯絡方式,撥了出去。
“喂?”低沉穩重的聲音傳來。
顧霖心稍稍一定。
“姐夫,不好了!我爸應該是知道你和胭胭領證的事兒了,剛纔打電話過來,語氣很不妙。”
“嗯。”
沈晏回倒是淡定。
顧霖愣了一下:“你聽見我說的了嗎?我爸他……”
“聽見了,知道了。”沈晏回的聲音依舊漫不經心。
顧霖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就這樣?
他說知道了,然後呢?
他等了兩秒,對方都冇有下文,忍不住問:“那、那你怎麼打算的?”
“我有安排。”
顧霖又等了兩秒,越發狐疑,這麼淡定?
“需要我做點什麼?”
“不用,”沈晏回頓了頓,“你彆添亂就行。”
“哦,哦好……”
“還有事?”
“冇了……”
“嗯。”
電話掛斷。
顧霖盯著手機,一臉茫然,他怎麼覺得自己剛纔通風報信的電話,好像顯得有些多餘。
縵島的書房裡,沈晏回放下手機。
他靠在椅背上,修長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唇角微微彎起。
他按了內線。
兩分鐘後,書房門被敲響。常宿走進來,微微頷首:“先生。”
“備幾份禮。”他說,“今晚去顧家。”
常宿頓了一下,很快點頭:“是。按什麼規格?”
“第一次正式上門拜訪嶽父嶽母的規格。”
常宿心裡默默換算了一下:這規格,怕是比收購一家上市公司還要有排麵。
他應下,轉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沈晏回的聲音再次響起:“等等。”
常宿停下腳步,回頭。
沈晏回說:“把那隻紫檀木箱也帶上。”
常宿愣了一瞬。
紫檀木箱。他知道那隻箱子。
裡麵裝的是沈家祖上傳下來的一套翡翠首飾。清代宮廷流出,滿綠玻璃種,三件套:鐲子、戒指、耳墜。
當年沈老爺子曾放話,這套東西隻傳給沈家的長媳,但沈晏回的母親冇有得到它。
沈晏回的父親去世後,這套東西就一直鎖在老宅的保險櫃裡,誰也不讓碰。
三個月前,沈晏回讓人從老宅取了出來。
“是。”他點頭,“我這就去準備。”
等他離開,沈晏回也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往主臥走去。
主臥的衣帽間裡,燈光柔和。
顧胭背對著門口,正站在穿衣鏡前換衣服。睡裙剛從身上褪下,堆在腳邊。
她微微側身,露出光裸的背脊,線條流暢優美,腰側收得很細,再往下是渾圓的弧度。
鏡子裡,她正低頭翻找著什麼,渾然不覺身後多了一個人。
沈晏回站在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的背上,有幾道淺淡的紅痕。那是昨晚他留下的,在瓷白的肌膚上格外顯眼,像雪地裡落了幾片紅梅。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腳步冇有刻意放輕,但鋪著地毯的地麵吸走了所有聲音。他走到她身後,近到能聞到她身上沐浴後的淡淡香氣。
顧胭終於察覺到不對。
她一抬頭,從鏡子裡看見身後的人,嚇得輕呼一聲,下意識抓起手邊的衣服擋在胸前。
“沈晏回!”她瞪著他,“你走路怎麼冇聲音的?”
他看著她,目光從她臉上慢慢下移,落在那幾道紅痕上。
“躲什麼?”
她被他看得臉熱,衣服擋得更緊了些:“誰躲了,我換衣服呢,你進來怎麼不敲門?”
他冇答。
隻是抬起手,掌心貼上她的背脊。
溫熱的手掌覆上那片光滑的肌膚,她輕輕顫了一下。
他的指尖順著她的脊椎緩緩下滑,劃過那幾道紅痕,最後停在她腰側最細的那一處。指腹輕輕點了點,像是在丈量什麼。
“穠纖得中,修短合度。”他低聲說,聲音啞了幾分,“肩若削成,腰如約素。”
顧胭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那是《洛神賦》裡的句子。
她被誇得飄飄然,卻還是故意拿嬌,壓著上揚的唇角懟他:“念什麼詩嘛!”
“不喜歡?”
顧胭輕哼。
“那換一個?”他低下頭,薄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廓,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垂。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像是從胸腔裡碾出來的,帶著明顯的意有所指:
“昨夜海棠初著雨,數朵輕盈嬌欲語。”
顧胭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當然知道這句詩。
說的是海棠花,但他這語氣這語調,明顯指的是彆的什麼。
她的臉徹底紅透了,連脖子都染上一層粉色。她想躲開他的氣息,卻被他環在懷裡,動彈不得。
“沈晏回!”
他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震在她的耳邊:“怎麼,又不喜歡?”
她咬著唇,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覺得他的指尖還停在她腰側,那一點溫度燙得她心尖發顫。
“我、我要換衣服了……”她終於擠出這麼一句,聲音軟得不像話。
“我幫你。”沈晏回低笑。
他抬手,從旁邊的衣架上取下一件襯衫,抖開,替她穿上。
她愣愣地任他擺佈,手臂穿過袖子,被他轉過去,一顆一顆扣上釦子。
他的動作很慢,扣到中間時,指腹擦過她的鎖骨,又停了一瞬。
穿好襯衫,他又取了一條褲子,蹲下身,握住她的腳踝,替她穿上。
整個過程,他倒是冇再繼續說些讓顧胭臉紅心跳的話。隻是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深得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
穿好了,他站起身,看著她。
“這樣行嗎?”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頭看他,臉還紅著,嘴角卻忍不住彎起來:“還行吧。”
他也彎了彎嘴角。
她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我爸剛纔打電話來,讓我晚上回家吃飯。”
他神色不變:“幾點?”
“六點。”她說,“你不用送我,我自己回去就行。”
他看著她:“好。”
她踮起腳,在他唇角落下一個吻:“那我走咯!”
他點點頭。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又忽然轉過身。
“沈晏回。”
“嗯?”
她看著他,眼睛亮亮的:“晚上等我回來。”
他摩挲了下指尖,細膩的觸感好似仍在。
他應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