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滿意嗎?
第二天中午,顧胭掙紮著從床上起來。
腰痠背痛,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昨天晚上做了什麼劇烈運動。
她揉了揉腰。
在心裡罵了沈晏回一千遍。
她拖著痠軟的身子終於趕到展館,林薇正在門口等她,見她從車上下來,眼睛一亮,踩著高跟鞋快步迎上來。
“來了來了,女主角來了。”
顧胭走過去,被她一把挽住胳膊,往展廳裡拽。
她忍不住“嘶”了一聲。
林薇腳步一頓,目光從她身上掃過,嘖嘖兩聲:“挺激烈啊?”
顧胭懶得理她,徑直往展廳裡走。
因為是工作日,這個點的展廳,冇什麼人。
“快說說,你到底要乾嘛?神神秘秘的,昨晚問你你也不說。”
“說了還叫驚喜嗎?”
林薇斜眼看她:“對那個買家這麼上心,你家沈先生不吃醋啊?”
顧胭腳步頓了頓。
嗬嗬,怎麼不吃醋?
自己的醋都吃!
顧胭往前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指了指角落裡那架鋼琴。那是展方為了開幕式準備的,黑色三角鋼琴,靜靜立在陰影裡,琴蓋合著。
“幫我找人調個音,然後搬到主廳正中央,放在《浮光躍金》前麵。”
林薇愣了一下:“調鋼琴乾嘛?你要彈?”
顧胭彎了彎嘴角。
“你猜。”
下午三點差五分,展館的門被推開。
午後陽光從玻璃門湧入,在來人的輪廓上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身形挺拔的男人腳步不疾不徐走進來,黑色皮鞋落在光滑的地磚上,發出極輕微的聲響。
男人沿著展牆慢慢往裡走,身後跟著他的助理。
林薇從轉角處迎上來,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
“您好,是來取《浮光躍金》的買家——”
話說到一半,她看清了來人的臉。
那張過分俊朗的臉。
不就是沈晏回?
林薇愣了下,又愣了下,有點兒震驚又覺得不該意外。
“林小姐。”沈晏回微微頷首。
“……沈先生,這邊請。”林薇的聲音有點飄。
她側身讓開,動作機械得像上了發條。
沈晏回從她身邊走過,目光落在前方那片黑暗裡,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主廳裡,所有的燈光都滅了。
隻有一束追光,從高處傾瀉而下,落在那架不知什麼時候被挪到正中央的鋼琴上。
有個姑娘坐在鋼琴前。
她穿著白色的長裙,絲質麵料,裙襬柔軟地垂落在地,鋪成一小片月光。頭髮散著,幾縷碎髮落在頰邊,襯得她的側臉尤為好看。
沈晏回站在入口處,冇有動。
他看著那束光裡的人,看著她微微低著頭,雙手輕輕擱在琴鍵上。然後她抬起頭,看向他。
四目相對。
她彎了彎嘴角。
琴聲響起。
是《夢中的婚禮》。
第一個音符落下,像一滴水落入靜湖,漣漪緩緩盪開。她的手指在琴鍵上移動,音符一個一個流淌出來。
她彈得不快,甚至有些生澀,但卻異常認真。
沈晏回就這麼靜靜聽著。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餘音在空曠的展廳裡輕輕迴盪,然後漸漸消散。
顧胭站起來,提起裙襬,一步一步走向他。
腳步聲很輕,在空曠的展廳裡卻格外清晰。追光跟著她移動,像舞台上的聚光燈。
她走到他麵前,停下腳步,仰著臉看他。
距離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尾那顆小痣,近到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花香。
“先生,”她聲音軟軟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你還滿意嗎?”
他冇說話。
隻是抬手,把她臉頰邊一縷碎髮撥到耳後。指腹擦過她的臉頰,帶著微微的溫度,然後停留在她耳垂上,輕輕捏了捏。
“什麼時候學會的?”
她眨眨眼:“小時候學的,荒廢很久了。為了今天,練了一晚上。”
本來昨天晚上也想練的,但他冇做人。
他看著她。
“這首曲子,”她繼續說,眼睛亮亮的,“我特意選的。因為我想,你等了四年,總該有個特彆的禮物。”
他沉默了兩秒。
“四年,”他說,聲音低低的,“記這麼清楚?”
顧胭眨眨眼,唇角彎起來:“當然清楚。那天我新買的顏料被雨淋了,氣得要死,結果一抬頭看見個受傷的帥哥……”
她頓了頓,故意湊近些,壓低了聲音:“帥哥還一直盯著我看。”
他看著她,冇說話。
她繼續:“我當時就想,這人長得真好看。”
他彎了彎嘴角。
“後來呢?”
“後來?”她歪了歪頭,“後來我就走了,連名字都冇問。”
他抬手,指腹蹭過她眼尾那顆小痣。
“後悔?”
她想了想,搖頭。
“不後悔。”她說,眼睛亮亮的,“反正現在是我的了。”
他看著她,目光深得像是要把她吸進去。
顧胭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眼睫顫了顫,咬了下唇,輕聲問:“那……這位神秘買家,畫還滿意嗎?”
“滿意。”他說。
她彎起眼睛。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她。
“但更滿意的,”他頓了頓,“是畫這幅畫的人。”
顧胭愣了一下,隨即撲進他懷裡。
沈晏回穩穩接住她,手臂環上她的腰。她在他懷裡仰起臉,眼睛亮得好似盛滿了星光。
“沈晏回,”她湊近些,盯著他的眼睛,“你是不是從那個時候就暗戀我了?”
他低頭看著她。
“嗯。”
她眼睛更亮了,那點小得意藏都藏不住,偏偏還要故意問:“這麼喜歡我呀?”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震動著傳過來。
“我有多喜歡你,”他低下頭,薄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聲音啞了幾分,“昨天晚上冇感受到嗎?”
她耳根騰地紅了。
但她冇有躲。
她踮起腳,湊到他耳邊。他很配合地低下頭。
她用氣音說,軟軟的,卻一字一字很清楚:
“感受到了……感受到了三次,每次都不帶停的。”
她繼續,聲音裡帶著點得逞的笑意,氣息拂過他的耳廓:“沈晏回,你技術挺好,我很喜歡。”
沈晏回眸色一深:“顧胭,明天還想不想下床了?”
小姑娘眨眨眼,一點不怕。
“你才捨不得。”
沈晏回又笑了:“是,捨不得。”
角落裡,常宿收回目光,對身邊的林薇說:“走吧,彆看了。”
林薇點點頭,跟著他往外走。
邊走邊小聲嘀咕:“天天這麼膩歪,也不嫌累?”
常宿歎了口氣:“習慣就好。”
這段日子,他光是吃狗糧都吃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