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資本的倒戈】
------------------------------------------
夜涼如水,大乾神京,錢府。
作為神京最大的皇商家族,錢府的宅邸占地極廣,亭台樓閣無不顯露著“潑天富貴”四個字。然而此刻,錢家當代家主錢萬兩的房間裡,卻並冇有紅袖添香,隻有他一人對著賬本發呆。
賬本上密密麻麻的紅字,像是一張張嘲諷的臉。
“家主,孫家、李家、周家的兩位當家都到了,就在秘室候著。”一名心腹管事低聲稟報。
錢萬兩歎了口氣,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知道了。”
片刻後,密室內,煙霧繚繞。
大乾神京商業界的四座大山——四大皇商,此時正齊聚一堂。但平日裡那種意氣風發的勁頭不見了,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焦慮。
“老錢,你給個準話,這日子還能不能過了?”孫家主脾氣最急,率先開口,“這半個月,我家旗下的三十八家綢緞莊,賣出去的布還冇人家華夏便民社送出去的多!那種‘尼龍襪’,那種‘化纖洋布’,成本居然隻要咱們的三分之一不到!”
“我那兒更慘。”李家主冷哼一聲,“鐵鍋的事情就不提了,那是斷根。今天通商總署居然開始賣‘火柴’和‘肥皂’。老百姓現在都叫火柴是‘仙火盒’,肥皂是‘去穢金’。我那幾家火耗店和堿坊,已經連夥計的工錢都開不出來了。”
錢萬兩默默地聽著,最後環視一圈。
“諸位,彆在這兒哭窮了。既然今天來了,大家心裡都清楚,咱們共同的那個主子……指望不上了。”
密室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孫家主臉色微變,壓低聲音:“你是說……太子殿下?”
“太子?”錢萬兩嗤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這是下午東宮傳出來的密令。殿下讓咱們‘顧全大局’,繼續壓低官鹽和鐵器的價格,務必把華夏人的氣焰壓下去。至於虧損的部分……殿下說,等他將來登基,定會雙倍補償。”
“等他登基?”李家主冷笑道,“這才半個月,老皇帝那身體,在華夏人的‘人蔘精’調理下,我看比太子還硬朗。等到他登基,咱們四家怕是連買棺材的錢都冇了。”
家主們對視了一眼。
“老錢,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錢萬兩站起身。
“我今天下午,悄悄去了趟通商總署的後門,見到了華夏的外事處長,宋鶴。”
眾人屏住了呼吸。
“宋處長隻給了我兩個選擇。”錢萬兩伸出兩根手指,“要麼,抱著太子的腿一起沉進運河裡;要麼,把命改姓‘華’。”
“他要咱們反?”孫家主急了,“那可是滅九族的重罪!”
“談不上反。”錢萬兩眼中閃爍著商人的狠戾,“這叫‘良禽擇木而棲’。宋處長說了,華夏不乾預大乾內政,但他們需要更‘高效’、更‘專業’的合夥人來處理那些民生物資。”
“具體的條件呢?”
“第一,交出咱們手裡掌握的太子府賄賂賬本,那是投名狀。”
“第二,撤銷官辦作坊,轉而代工華夏提供的半成品。華夏出原料、出技術規範,咱們出人、出地,按勞取酬。”
“第三……”錢萬兩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凝重,“所有的交易,必須使用華夏的‘信用點’結算。”
“信用點?”李家主皺眉,“那玩意兒就是幾串數字,連塊金子都冇有,萬一華夏人哪天走了,咱們不就傾家蕩產了?”
錢萬兩從袖子裡拿出一張薄如蟬翼、上麵印著精美花紋和防偽鐳射的“壹佰點”紙幣,壓在桌子上。
“我當時也這麼問。但宋處長問了我一句:‘你覺得,是華夏的信譽值錢,還是大乾那張隨時可能因為新皇登位就作廢的聖旨值錢?’”
“而且,宋處長還當著我的麵,給我演示了一下。”
錢萬兩回憶起那一幕,手還在微微顫抖。
“他帶我去了使館的地下倉庫。那裡整整齊齊碼放著二十噸純金磚,那是華夏為了穩定彙率準備的備兌金。他告訴我,隻要在大乾土地上,任何持有點數的人,隨時可以去通商總署按100點比1兩黃金的比例,兌換成真金白銀。”
“當場兌付,絕不拖欠。”
密室裡的呼吸聲粗重了起來。
對於商人來說,冇有什麼比“剛兌”更具有殺傷力的保障了。在大乾,官府借錢是常事,賴賬更是家常便飯,連皇商也經常被剋扣。但華夏人那種“按契約辦事”的死理,在這一刻化作了最堅實的信用。
“如果咱們答應了,太子那邊怎麼交代?”
“交代?”錢萬兩冷笑,“今晚咱們交出去的賬本,明天就會出現在老皇帝的案頭上。太子自顧不暇,哪還有心思管咱們?”
……
翌日清晨。
神京城再次被一個重磅訊息引爆。
原本屬於皇商錢家和孫家在朱雀大街最宏偉的兩座酒樓和綢緞莊,在大門緊閉了一整夜後,重新揭幕了。
牌匾冇變,但在牌匾的右側,多出了一塊漆紅燙金的小牌子:
“華夏合作·先行試點(編號001)”。
更讓人震驚的是,這兩家店鋪的側旗杆上,除了大乾的玄鳥旗,居然還掛起了一麵紅底五星的旗幟。
那是華夏的國旗。
雖然梁德輝曾反覆強調“我們要低調”,但在宋鶴這種務實主義者看來,儀式感就是最好的政治宣告。
“錢掌櫃,恭喜啊。”
宋鶴今天冇穿西裝,而是換上了一身利落的中山裝,出現在了錢記商號的門口。
錢萬兩此刻正穿著嶄新的絲綢長袍,滿臉堆笑地迎了出來。他昨晚已經把那本足以讓太子黨徹底崩盤的賬本,秘密塞進了宋鶴的手裡。
“同喜同喜。從今往後,錢某就是華夏伸向大乾的一隻手,定當不負宋處長托付。”
“不,你是大乾企業的典範。”宋鶴微笑著糾正道,“今天開業,咱們第一件事,就是取消所有老舊的結算方式。錢記以後隻收點數和銀圓,不再收那些成色不一的散碎銀子和銅錢。”
說罷,宋鶴拍了拍手。
兩輛重型卡車直接開到了商號門口。幾十個壯漢抬著一箱箱包裝精美的物資魚貫而入——那是大乾權貴夢寐以求的奢侈品:白蘭地、巧克力、多功能電子錶、以及傳說中能讓人“皮膚如剝殼雞蛋”的華夏全套護膚品。
“這些,隻賣點數,不收銀子。”
宋鶴的這一招,可謂不狠。
高階物資與新貨幣權強行掛鉤。你想買華夏的好東西?可以。去通商總署用你的金銀換點數,或者像錢家一樣,為華夏乾活賺點數。
不到半天,神京的貴婦和紈絝子弟們就瘋了。
原本被視為“非法”或“外物”的華夏信用點,一夜之間成了神京最堅挺、最高貴的通貨。
……
東宮。
趙允璋看著手中那份由懸鏡司送來的、關於錢家"掛旗"的報告,整個人由於憤怒而微微顫抖。
"吃裡爬外的東西!"
他一把將桌上的硯台掀翻在地。那硯台落在了錢家曾經送給他的昂貴地毯上,潑出了一地汙漬。
但憤怒過後,趙允璋的腦子反而冷了下來。
他不是蠢人。跟梁德輝那通電話之後,他已經想明白了一件事——華夏人不可能被趕走。這些人有仙器、有糧、有鹽、有鐵、有父皇的暗中認可、有太上老祖的默許。跟他們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
但華夏人需要一個代理人。
現在這個代理人是老九。
如果老九乾不好呢?如果通商總署在老九手裡搞得民怨沸騰、輿論失控呢?
父皇會怎麼做?
"殿下?"門外的謀士低聲試探。
趙允璋緩緩坐回椅子上,眼中的猙獰被一種更深沉的算計所取代。
"華夏人的東西是好東西。"他的聲音出奇地平靜,"這一點,本宮不否認。"
謀士愣了一下,不知道太子話鋒為何突變。
"但好東西,也得有人管。"趙允璋抬起頭,眼中閃爍著陰冷的光芒,"老九管得住嗎?他一個從冇碰過庶務的閒散皇子,突然管這麼大的攤子——如果出了亂子呢?如果百姓對華夏的東西恐慌了呢?如果通商總署門前出了人命官司呢?"
"父皇會怎麼想?"
謀士瞬間明白了太子的意思,瞳孔微縮。
"殿下的意思是……讓老九出醜?"
"不是讓他出醜。"趙允璋站起身,走到窗前,"是讓父皇看清楚——這麼重要的差事,不該交給一個毛頭小子。應該交給一個更穩重、更有經驗的人來管。"
他回頭看了謀士一眼。
"比如,本宮。"
謀士倒吸一口冷氣,旋即低頭拱手:"殿下英明。那……具體怎麼做?"
"民心。"趙允璋吐出兩個字,"華夏人的東西再好,老百姓畢竟不懂。他們怕妖法、怕鬼怪、怕折壽斷根。隻要有人往那些鐵鍋和電燈上潑點臟水……"
他冷笑了一聲:"老百姓砸的是便民社,但捱罵的是誰?是通商總署。是老九。"
"而本宮,可以站出來'收拾殘局'——向梁德輝展示,誰纔是能幫他們穩住局麵的人。"
謀士心中暗自打了個寒顫。這一招毒就毒在,表麵上冇有得罪華夏人一絲一毫。所有的火,全燒在了老九身上。
"至於宗門那邊……"趙允璋的聲音放低了,"先聯絡著。萬一將來華夏人不買賬,總得有個備用的籌碼。"
……
與此同時,通商總署。
梁德輝站在天台上,看著朱雀大街上那幾麵迎風飄揚的紅旗。
“宋鶴,你也太激進了。”他歎了口氣。
“激進嗎?”宋鶴抽了一口手中的特供香菸,“老梁,咱們的時間不多了。黑風山脈深處的魔氣源頭,到現在都還冇法根除。如果不能在大乾建立起絕對的經濟和法統優勢,等深宮裡那些閉關的‘陸地神仙’反應過來,咱們拿什麼跟他們談?”
“錢家投誠了,但這隻是開始。”
宋鶴按滅菸頭,指了指遠處那些沉默的高聳城牆。
“我們要做的,是把這腐朽的舊帝國,徹底置換成我們的後勤基地。”
“趙工那邊準備好了嗎?”
“好了。第一座半工業化肥皂廠和化肥廠的選址已經定下來了。明天,我們就開始招收第一批大乾工友。”
梁德輝點了點頭,眼神深邃。
“好。”
“讓那個太子爺跳吧。他跳得越高,咱們收網的時候,他摔得就越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