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北境雖安,天下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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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濱市,全球安全與發展特彆峰會閉幕後的第三天。
當各國的政要們帶著滿載著種子與合金的“希望”,以及肩負著提供資源與產能的“責任”陸續離開華夏時,一場更為隱秘、級彆也更高的戰略覆盤會議,正在海濱市某保密單位的地下指揮中心內召開。
冇有鎂光燈,冇有同聲傳譯,空氣中瀰漫的不是那種虛偽的社交辭令,而是一種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巨大的全息投影台前,隻坐著三個人。
中央雙界戰略規劃辦公室主任,張國維。
異界派遣軍總司令,趙建國。
以及剛剛從“南天門”基地連夜趕回來的林寒。
頭頂的軍用級通風係統發出及其輕微的嗡鳴,經過層層過濾的恒溫空氣帶著一絲清冽的涼意,卻依然吹不散那股從每個人骨子裡透出來的厚重感。就在剛纔,那個讓整個西方世界顫抖、讓無數政客夜不能寐的“鸞鳥”號升空指令,就是從這間看似普通的地下作戰室裡發出的。
而現在,當全世界還在為那艘懸浮在平流層之上的空天母艦瘋狂討論、猜測、甚至恐懼時,這間屋子裡的三個人,已經在討論下一個足以再次改變兩個世界格局的議題。
“這幾天,外交部的電話都被打爆了。”
張國維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將一份厚厚的內部簡報隨意地扔在桌上。那上麵密密麻麻的紅頭檔案,每一份都代表著一個國家最高級彆的外交請求。
“各國都很‘熱情’。東南亞那邊已經開始動員所有的適齡礦工,承諾哪怕是不睡覺也要加班加點開采錫礦和橡膠;歐洲那幾個一向傲慢的老牌工業國,也第一次低下了頭顱,表示願意無條件重啟那些封存已久的重工業生產線,隻為了能承接我們那幾種特殊合金部件的代工訂單。”
老人的聲音裡聽不出太多喜怒,隻有一種早已看透世事的淡然。
“他們以為這是在換取通往未來的‘船票’。”
趙建國冷笑一聲,佈滿老繭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冰冷的金屬桌麵,發出有節奏的“咄咄”聲,“殊不知,他們是在為自己的未來親手打造枷鎖。一旦他們的工業體係和資源供應鏈深度嵌入了我們的‘南天門’體係,這輩子就彆想再下這艘船了。”
“這就是陽謀。”
林寒平靜地說道。
他此時身穿一件普通的黑色衝鋒衣,如果不仔細看,甚至就像個剛畢業不久還在找工作的大學生。雖然這段時間的經曆讓他被迫快速成長,但他身上依然保留著那份屬於普通人的務實與直接。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茶杯,杯中的水麵上倒映著他略顯疲憊卻依舊銳利的雙眼。
從最初獲得雙穿門時的惶恐不安,到如今能坐在這裡,與國家最高層的決策者一同決定兩個世界的命運,這中間跨越的並不隻是時間,而是某種心態上的涅槃。他不再是那個隻想著倒賣物資賺點差價的小道販子,也不再是那個看到軍隊開拔還會感到緊張的普通市民。他是“守門人”,是兩個世界唯一的紐帶。
這種沉重的責任感並冇有壓垮他,反而像是一種最殘酷的淬鍊,讓他生出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
因為他知道,任何一個錯誤的決定,付出的代價都將是成千上萬人的鮮血,甚至是兩個文明的覆滅。
“地球這邊的大局已定。”
林寒抬起頭,目光轉向全息投影台。那裡懸浮著的,不再是那顆蔚藍色的地球,而是一幅地形複雜、標註著無數紅色與藍色基點的異界地圖。
那是大乾王朝的北境。
也就是現在的“海山特區”及其實際控製區。
地圖上,代表華夏控製區的藍色光斑已經連成一片,從最北端的黑岩城,一直延伸到那個經曆過獸潮殘酷洗禮、如今正在廢墟上重建的黑風嶺。數條閃爍著微光的補給線,如同人體的血管一般,將這些據點緊密地連接在一起。
“北境雖安,但天下未定啊。”
張國維歎了口氣,指著地圖南方那一片廣袤的灰色區域——那是大乾王朝的核心統治區,那個人口稠密、繁華卻又腐朽的江南腹地,以及那個傳說中高高在上的帝都“神京”所在地。
“上次偵察機帶回來的情報,參謀部已經連夜分析過了。”
趙建國接過話頭,臉色變得嚴肅起來,那種屬於職業軍人的鐵血氣息瞬間瀰漫開來,“獸潮雖然被我們用‘當量’暫時物理勸退了,但那個世界的根本性危機並冇有解除。”
“你是說……魔氣?”林寒問道。
“對。”
趙建國手指在空中虛點,調出一張更加詳細的數據圖表,“根據陳國鋒院士團隊的最新監測數據,雖然獸潮的主力被打散了,但北境空氣中的‘魔氣’濃度並冇有下降,反而因為大量高階變異體在短時間內集中死亡,導致區域性地區的魔氣濃度出現了異常的峰值。”
那一串串跳動的紅色數字,就像是某種無形的病毒,正在侵蝕著這片剛剛平定下來的土地。全息投影中,那些代表高濃度魔氣的紅色斑點,甚至呈現出某種詭異的律動,彷彿是有生命的活物,正在貪婪地呼吸著戰後的硝煙與血腥。
“目前的利用手段太單一了。”
張國維補充道,“我們雖然有科技,但對於這種超自然能量的理解還處於原始階段。我們隻能把收集到的高濃度‘魔氣’當成高能燃料來燒,或者簡單粗暴地壓縮後做成炸藥。這就好比……一個原始人拿著石油隻會燒火取暖,卻不知道怎麼提煉汽油、製造塑料和化纖。”
“更麻煩的是……”
林寒沉吟道,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這種能量如果不加以控製,遲早會催生出第二波、甚至更強的獸潮。而且,那些‘魔化’的野獸還在其次,最危險的是這種環境對人類的影響。”
“而且,還有一個更大的隱患。”
趙建國深深看了林寒一眼,“記得三天前峰會上,張主任用來忽悠各國元首的‘深空威脅’嗎?”
林寒點點頭。那是為瞭解釋“南天門計劃”而拋出的煙霧彈,但他知道,這並非完全是謊言。
“他們在月球背麵發現的那座金字塔,以及我們在末世位麵觀測到的那些外星遺蹟……”趙建國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憂慮,“但這還不是全部。除了來自頭頂的‘深空威脅’,大乾世界遭遇的‘魔界入侵’,同樣是懸在我們頭頂的一把利劍。”
會議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隻有全息投影發出的輕微電流聲在空氣中迴盪。
如果是這樣,那華夏麵對的敵人,就不再是幾個會飛的武道大宗師或者一群冇腦子的怪獸,而是某種橫跨諸天萬界的更高維度的恐怖存在。
我們是在與神明博弈。
也是在與命運賽跑。
“所以,我們需要知識。”
張國維打破了沉默,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的那個點——神京。
那個在大乾人心中神聖不可侵犯的地方,那個據說擁有千年龍氣庇護的皇城。
“大乾皇室統治這個世界超過千年,他們手中一定掌握著我們不知道的資訊。”
老人的聲音低沉卻堅定,“比如,上一次魔災是怎麼結束的?比如,古人是如何利用或封印魔氣的?再比如……這個世界的終極真相到底是什麼?”
“我們需要那座藏書庫。”林寒替他說出了結論。
“除了知識,還有現實的利益。”
趙建國補充道,“北境雖然地盤大,礦產多,但人口太少,且多為文盲和流民。海山特區現在的工業產能已經開始受到人力資源的嚴重限製。我們需要南方的工匠、書生,甚至是大量的熟練勞動力。我們的流水線需要人,我們的學校需要學生,我們的城市需要市民。”
“還有貿易。”張國維推了推眼鏡,“我們的商品需要市場。現在南下的商隊屢屢被大乾官方以‘通匪’的名義扣押,這嚴重影響了我們的經濟循環。光靠走私和黑市,撐不起兩個世界的工業體係。”
“所以,結論很明確。”
林寒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兩位大佬,“我們需要派人去一趟神京。”
“我去。”
冇等張國維開口,林寒直接請纓。他的語氣平靜,但這簡單的兩個字裡,卻包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
作為守門人,他習慣了衝在最前麵。
“不行。”
幾乎是同時,張國維和趙建國異口同聲地拒絕。
“你是‘守門人’,是海山特區的精神圖騰,更是連接三個世界的唯一樞紐。”趙建國語氣嚴厲,甚至帶上了一絲訓斥的口吻,“把自己置於並冇有絕對安全保障的敵國首都,這在戰略上是絕對的冒險主義。一旦雙穿門或者你本人出了意外,整個拓荒計劃都會崩盤。這種風險,國家承擔不起。”
“我同意老趙的觀點。”張國維推了推眼鏡,語氣溫和了一些,“外交這種事,還是交給專業的人去做。你那點談判技巧在街頭或許夠用,但在那種千年王朝的朝堂上,還是太稚嫩了。而且你去,隻會讓大乾朝廷覺得我們想全麵開戰,反而不利於談判。”
林寒苦笑了一下,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知道兩位長輩說得對,現在的他,哪怕是一根頭髮絲,都牽動著兩個世界的命運。
“那讓誰去?”
“梁德輝。”
張國維說出了一個名字,“他是特區管委會經貿處處長,這一年來一直在和那些大乾商行打交道,熟悉他們的潛規則,也懂得如何在大乾的官場裡周旋。而且,我們要簽的是‘通商條約’,他去名正言順。”
“至於副使……”張國維看向趙建國。
“宋鶴。”趙建國補充道,“讓這位特區管委會的外事大管家去做副使。他處理過那麼多異界倖存者的安置問題,最擅長在複雜的局麵下尋找平衡點。一個負責對外硬剛談利益,一個負責對內周旋講禮儀。這兩人搭檔,足夠了。”
“至於安全問題……”
趙建國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按下了一個紅色的按鈕。
全息投影畫麵一轉,出現了一艘造型敦實、體型巨大,雖然不如“鸞鳥”那般充滿流線型的科幻感,但卻透著一股粗獷、厚重的暴力工業美感的飛船。
它就像是一塊飛行的鑄鐵,通體漆黑,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每一塊裝甲板的接縫都顯得那麼紮實,巨大的貨艙門緊閉著,彷彿一張緊閉的巨口,隨時準備吞吐成千上萬噸的物資。
“‘鯤鵬’級重型地月往返運輸機。”
“全長80米,雖然是民用運輸機,但皮糙肉厚,配備了強勁的反重力引擎,專門用於地麵、星環空間站與月球基地之間的重型物資投送。它的裝甲厚度雖然比不上戰艦,但也足以硬抗那些所謂‘大宗師’的全力一擊。”
“至於護衛……”
趙建國手指輕點,兩架銀白色的流線型戰機出現在運輸機兩翼,如同兩把鋒利的匕首,護衛著那頭笨重的巨獸,“兩架‘白帝’無人戰機伴飛。在大氣層內,它們就是天空的主宰。任何敢於靠近的不明飛行物,都會在視距外被它們撕成碎片。”
“再加上王猛。”
張國維笑著說道,“讓這位‘天兵’帶著他的重裝合成營作為地麵儀仗隊。他本身就是這個世界的土著,現在卻穿著我們的動力甲回來。這種視覺衝擊力,比什麼外交辭令都管用。”
“讓梁德輝坐著這艘運輸機,帶著這支隊伍,大大方方地飛到神京的頭頂上去。”
“我要的不是那個老皇帝的皇位。”
老人的目光變得異常深邃,彷彿穿透了時空的迷霧,看到了那個古老腐朽的王朝,看到了那個在夕陽下苟延殘喘的舊文明確。
“我要他承認,華夏纔是這片土地上真正的‘無冕之王’。”
“我要我們要人有人,要書有書,要錢有錢。”
“還要他明白……”林寒接過話茬,眼中閃過一絲冷厲,“如果不配合,這‘無冕之王’,隨時可以變成‘有冕’。”
……
三天後。
武道世界,青石基地,一號雙穿門廣場。
這裡從未如此安靜過。上千名全副武裝的士兵列隊整齊,卻聽不到一絲雜音,隻有風吹過旗幟的獵獵聲。
巨大的藍色光幕泛起層層漣漪。
並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但地麵卻在微微顫抖。這種顫抖不是地震,而是某種龐然大物移動時引發的低頻共振。
一艘通體漆黑、塗裝了低可視度迷彩的“鯤鵬”號重型運輸機,緩緩從光幕中滑出。
它的出現,瞬間遮蔽了頭頂的陽光。
那不僅僅是一艘飛船,更像是一座移動的鋼鐵堡壘。幾十台大功率反重力引擎並冇有噴出熾熱的尾焰,而是散發著一圈圈淡藍色的引力波紋,將那沉重如山的機身托舉在半空。這種違背常理的懸浮感,帶給人的視覺衝擊力甚至比那種噴火的怪物更加強烈——那是對重力法則的徹底蔑視。
它的造型與那個世界的華麗車輦截然不同,冇有哪怕一塊木板,全是冰冷的特種合金與巨大的貨艙結構。每一顆鉚釘、每一處焊接,都彰顯著現代工業文明那種令人窒息的精密與力量。
在它兩側,兩架銀白色的“白帝”戰機如同忠誠的獵鷹,無聲地滑翔而出,機翼下掛載的導彈在陽光下折射著森寒的金屬光澤。
在它們身後,是一輛輛整裝待發的重型步兵戰車,以及整齊列隊的合成營戰士。
他們並冇有像普通士兵那樣列隊,而是每三人為一個戰鬥小組,錯落有致地分佈在廣場上。每一個戰士身上都穿著黑色的“刑天”重型動力外骨骼,這種專為異界高重力環境研發的裝甲,讓他們的身形看起來比常人高大了一圈,宛如一尊尊鋼鐵巨人。
站在隊伍最前方的,是身穿特製金色塗裝動力甲的王猛。他冇有戴頭盔,那張剛毅的臉龐上滿是肅殺之氣。作為曾經這個世界的“土著”,如今他帶著“天兵”歸來,這種心情恐怕隻有他自己能懂。
戰艦的艦橋指揮位上,站著一身黑色中山裝的梁德輝。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看著舷窗外那支足以橫掃整個大乾凡世軍隊的鋼鐵洪流,呼吸不禁有些急促。
曾幾何時,他隻是一個在談判桌上為了幾分錢關稅錙銖必較的外交官。而今天,他將代表一個偉大的文明,去向另一個古老的文明“宣讀真理”。
在他身後,宋鶴正低頭整理著手中的檔案,那是即將遞交給大乾皇帝的國書,也是一份沉甸甸的最後通牒。
“各單位注意。”
通訊頻道裡傳來了艦長冷靜的聲音。
梁德輝深吸一口氣,平複了心情。他知道,林寒和張主任都在看著他,整個華夏都在看著他。
他按下通訊器,聲音溫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目標:神京。”
“出發。”
“去給那位皇帝陛下……上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