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孤注一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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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州西南邊陲,與中州交界之處,斷魂淵。
這裡是北境最著名的禁地,終年籠罩在灰白色的瘴氣之中。傳說曾有一位八境強者試圖深入淵底探尋秘寶,最終隻有半截屍身隨著地下暗河漂了出來。
而在那萬丈深淵的極深處,卻彆有洞天。
一座由無數白骨與黑色岩石堆砌而成的宏偉地宮,如同蟄伏的巨獸,靜靜地趴在一條陰冷的地下暗河旁。
這裡,便是魔道魁首——幽冥宮的總壇。
"噗——!"
幽冥地宮最深處的密室中,一聲淒厲的慘叫打破了死寂。
盤坐在血池中央的一個枯瘦老者猛地睜開雙眼,一口黑紅色的淤血狂噴而出,染紅了麵前懸浮的一麵骨鏡。
"我的屍傀……我的分身!"
老者——幽冥宮大長老枯木尊者,此刻那張乾屍般的臉上寫滿了驚恐與扭曲。他死死捂住胸口,那裡原本微弱但平穩的心跳,此刻正如亂擂的戰鼓般狂跳不已,彷彿隨時會爆裂。
那是心神相連的反噬。
就在剛纔,他通過屍傀的五感,親眼目睹了一場噩夢。
冇有預兆,冇有鬥法,甚至冇有看到敵人的麵孔。隻是一陣毀天滅地的雷火,他那具擁有七境戰力、刀槍不入的屍傀,就連同兩千名精銳弟子瞬間灰飛煙滅。
"那是什……什麼手段?"
枯木尊者顫抖著伸出枯爪,撫摸著麵前已經裂紋密佈的骨鏡。鏡麵上原本顯現的黑風嶺畫麵,此刻隻剩下一片雪花般的噪點。
"雷法?不……就算是玄天宗那柄鎮派神兵引動的‘九霄奔雷劍’,也不可能有如此密集的覆蓋範圍和毀滅力!"
他修行百餘年,見識過無數神功秘法,卻從未見過這種純粹為了殺戮而誕生的“暴力美學”。那種將鋼鐵與火焰壓縮到極致,然後在瞬間釋放的破壞力,根本不講任何武德,也不遵循任何陰陽五行的生克至理。
那就是純粹的毀滅。
"咳咳……"
枯木尊者再次咳出一口血,氣息瞬間萎靡了下去。分身被毀,在那一瞬間甚至傷及了他的神魂本源。如果不及時修補,彆說突破八境,他現在的境界恐怕都要跌落回六境。
"大長老!"
密室外傳來焦急的呼喚。幾名留守的幽冥宮護法感應到了裡麵的動靜,壯著膽子問道:"大長老,您的命牌剛纔……"
"滾!"
枯木尊者嘶吼一聲,揮袖打出一道陰煞之氣,轟在厚重的石門上,將那幾名護法震飛出去,"誰敢踏入半步,本座吸乾他的精血!"
門外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枯木尊者喘著粗氣,眼神陰晴不定地盯著血池中翻湧的血水。
敗了。
徹徹底底地敗了。
但他不甘心。
"黑風嶺……那是老夫最後的希望啊!"
他伸出顫抖的手,從懷中掏出一塊暗紅色的陣盤。陣盤上刻滿了扭曲的魔紋,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這是他在一處上古魔道遺址中得到的“引煞盤”,能夠引動地底深處的煞氣地脈。
"那裡的‘煞氣’濃度是外界的百倍,隻要老夫能在那樣的環境中閉關七日,必能突破瓶頸!"
枯木尊者眼中滿是瘋狂與貪婪。他至今仍固執地認為,黑風嶺下是一條極品煞氣地脈,而非什麼魔界裂縫。
"那個‘引煞盤’的有效距離隻有十丈……"
枯木尊者死死盯著陣盤,眼神陰晴不定。
這意味著,他必須親自前往黑風嶺,深入華夏人的腹地,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啟用陣盤。
這無疑是自投羅網。
"嗜血鬼王那個蠢貨已經證明瞭,在那種射程之外的毀滅性火力麵前,人海戰術就是送死。"
"但是……"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傲然與猙獰。
"如果是本座親自出手呢?"
作為七境·換血巔峰的宗師,他擁有著常人無法想象的速度與反應。那些笨重的“鐵管子”或許威力巨大,但隻要他不正麵硬抗,憑藉“鬼影步”和“縮地成寸”,未必不能在他們的防線中穿梭自如。
"隻要潛入核心區,啟用引煞盤,引爆地脈……屆時狂暴的煞氣會讓那裡變成一片死地,那些凡人引以為傲的火器也將失去作用。"
"等到混亂一起,老夫再趁機吸取核心煞氣,一舉破境!"
這是一場豪賭。
賭注是他這具已經開始腐朽的殘軀。
贏了,從此海闊天空,壽元大增;輸了,不過是一死而已。
"華夏……本座送你們一份大禮!"
枯木尊者轉身走向密室的陰影深處。
那裡擺放著一口漆黑的棺木,並非用來裝殮屍體,而是他這百年來蒐集的所有“壓箱底”寶物。
"既然決定要親身犯險,那就不得不防。"
他枯瘦的手指拂過棺蓋,幾道流光飛入手中。
首先是一件由不知名異獸皮毛織就的深青色軟甲——風神翼。這是他早年在一處前朝皇陵中所得,輕若無物,穿在身上能極大幅度削減移動時的風阻與聲響。一旦全力施展身法,整個人便如流光幻影,尋常武者的肉眼根本無法捕捉。
"有了它,那些隻會依賴眼睛和粗陋感知的凡人,絕對捕捉不到老夫的身影。"
接著是一張畫滿了狂暴血紋的符籙——天魔燃血符。這是真正的保命底牌,一旦激發,能瞬間燃燒三成精血,換取修為的短暫暴漲。在那一炷香的時間裡,他的速度與力量將硬生生拔高一個小境界,足以從任何死局中殺出一條血路。
最後,他取出了一柄隻有巴掌大小的黑色匕首——破罡錐。這東西專破護體罡氣和陣法護盾,是他為那些“鐵疙瘩”準備的驚喜。
"隱匿、逃生、破防……萬事俱備。"
枯木尊者將寶物一一收好,最後看了一眼這座經營了百年的地宮。那眼神中冇有留戀,隻有孤注一擲的決絕。
"若能成道,回來重建地宮易如反掌;若敗了……這就當是老夫的墓塚吧。"
他冇有驚動任何人,甚至連那幾個守在門口的護法都冇有察覺到,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已經悄無聲息地穿過了重重禁製,掠出了幽冥地宮。
……
夜色如墨,大荒州的荒野上一片死寂。
隻有一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線,在貼著地麵極速飛掠。
七境宗師的全速趕路,速度快得驚人。不到兩個時辰,枯木尊者便跨越了數百裡的荒野,那曾經屬於嘯月銀狼一族的黑風嶺,已經遙遙在望。
然而,當他翻過最後一座山頭,看清遠處的景象時,即便是見多識廣的枯木尊者,也不禁瞳孔微縮,身形瞬間停滯在一株古樹的陰影之後。
"那是……什麼?"
隻見遠處的黑風嶺礦區,此刻竟然亮如白晝。
無數道慘白的光柱(探照燈)從地麵射向天空,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光網,將方圓數十裡的黑暗徹底撕碎。在那光輝籠罩之下,巨大的鋼鐵怪獸(挖掘機與采礦車)仍在轟鳴運作,發出令大地顫抖的震動。
而在礦區的外圍,一道高達十數丈的銀灰色金屬長牆拔地而起,蜿蜒如龍,將整個礦區不僅包裹得嚴嚴實實,牆頭上更是每隔百步就豎立著一座閃爍著寒光的黑塔(自動哨戒炮)。
"好大的手筆……"枯木尊者倒吸一口涼氣。
他能感受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鬱到嗆人的“鐵鏽味”和某種狂暴的火元素氣息。那不是靈氣,也不是煞氣,而是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充滿了秩序與毀滅感的能量。
"這就是探子回報中的‘鋼鐵城牆’麼?"
枯木尊者眯起眼睛,運轉靈目術,試圖窺探其中的虛實。
在他的視野中,那些光柱並非陣法生成,冇有任何靈氣波動,純粹得如同天上的太陽光。而那些在牆頭巡視的士兵,大都隻是身強體壯的凡人,偶爾幾個體內有微弱靈氣波動的,也不過是連一境都冇入的螻蟻。
"哼,一群螻蟻,仗著些奇技淫巧,也敢占據寶地。"
枯木尊者心中的忌憚消退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輕蔑。
在他看來,那些光柱不過是用來照明的死物,那些高牆雖然看著堅固,但在七境強者的“點破麵”攻擊下,未必能擋得住他手中的破罡錐。
至於那些巡邏的巨大鐵車(坦克與步戰車)……
"笨重、遲緩、毫無靈氣。"他的評價刻薄而精準,"除了那個大管子看著有些唬人,這種東西也就是個活靶子。隻要老夫近身,一掌便能震碎裡麵的駕駛者。"
他自信,憑他的速度和風神翼的加持,完全可以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穿過那些光柱的死角,潛入核心區域。
"那股地脈的氣息……就在那個最大的坑洞下麵。"
枯木尊者感應到了手中陣盤的微弱震動。
"既然來了,那就開始吧。"
他穿上那件深青色的風神翼,身形瞬間變得模糊不清,就像是一道輕煙融入了夜風,徹底消失在了空氣中。連一絲風聲都冇有帶起,他如同一隻無形的幽靈,向著那座燈火通明的鋼鐵堡壘飄然而去。
但他並不知道。
就在他踏入礦區外圍五公裡範圍的那一刻,02號基地指揮大廳的螢幕上,刺耳的警報聲瞬間炸響。
"警告!檢測到高速目標闖入!"
"雷達截麵極小,類似飛鳥,但速度高達0.8馬赫!"監測員的手指飛快地敲擊鍵盤,大聲彙報道,"熱成像捕捉到微弱摩擦熱源,多普勒雷達確認實體回波!不是幽靈,是實體目標!"
趙助理快步走到主螢幕前,盯著那個在三維地圖上極速突進的紅點,眼神冰冷。
"速度很快,幾乎冇有聲爆,看來是有某種特殊的消音和減阻手段。"他推了推眼鏡,"但在相控陣雷達和紅外熱成像麵前,隻要你是物質構成的,就彆想隱形。"
"趙助理,目標速度太快,正在規避我們的常規巡邏路線,看來是有備而來。"監測員問道,"是否啟動近防炮進行攔截?"
"不,先彆驚動他。"趙助理看著螢幕上那個自以為潛行完美的紅點,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這裡是外圍,讓他進來。通知狙擊小組和101合成旅,獵物進網了。把火控雷達改為‘靜默跟蹤模式’,等他進入核心區……再關門打狗。"
而在夜色中正快速逼近的枯木尊者,對這一切渾然不知。他還沉浸在即將得手的狂喜之中,自信地認為那件風神翼已經完美騙過了這些凡人的眼睛。
前方的光輝越來越近,那座鋼鐵長城的陰影如同一張張開的巨口,靜靜地等待著獵物的到來。
一步。
兩步。
他踏入了那片被人類文明的光輝照亮的禁區,也踏入了為他精心準備的死亡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