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廣寒宮的第一所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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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位麵,地月轉移軌道,“青鸞-03”號交通艇。
蘇小萌緊緊貼在橢圓形的舷窗邊,小臉被高強度的透明氧化鋁玻璃映得有些發白。在她的視野中,那顆曾經隻能在詩詞和課本裡見到的皎潔玉盤,此刻正以一種幾乎令人窒息的姿態在視野中迅速擴大。
月球不再是那個溫柔的銀色圓斑,而是一個佈滿了猙獰環形山、被無儘荒涼的灰色岩石覆蓋的龐然大物。隨著“青鸞”號平穩地切入近月軌道,地平線的邊緣勾勒出一道冷峻的弧光。
“小萌,彆看了,先把這管營養液喝了。”母親溫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小萌轉過頭,看著漂浮在半空中的母親。在“青鸞”號的低重力環境下,人類的動作變得像樹懶一樣遲緩而滑稽。母親熟練地按住安全扶手,將一支泛著淡綠色的高效複合營養液遞到她麵前。
“媽,我們真的要在上麵住很久嗎?”蘇小萌吸了一口清涼的液體,那種帶有微弱草莓香氣的味道緩解了她內心的不安。
“直到你爸爸完成那一期的生態係統測試。”母親笑了笑,幫她整理了一下胸前的紅領巾,“彆擔心,沈總說了,那裡有全月球最好的學校,還有最漂亮的地球景色。”
蘇小萌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她低頭看了看腕上的“視界-I”個人終端,螢幕上正跳動著地月通勤的實時數據:【距離降落:14分鐘;當前速度:2.4公裡/秒;廣寒宮基地座標已鎖定。】
這種跨越三十八萬公裡的航行,在半年前還是全球最頂尖航天員的噩夢。但現在,坐在寬敞、靜謐且佈滿了全息娛樂係統的“青鸞”號客艙裡,蘇小萌覺得這更像是一次長途校車旅行。
冇有劇烈的震動,冇有震耳欲聾的轟鳴。那依靠高維波紋乾涉原理運行的推進係統,讓這艘上百噸重的交通艇像是一片羽毛,在漆黑的真空中靜謐滑行。
……
十五分鐘後,南極-艾特肯盆地,“廣寒宮”先遣基地。
這是一場被外界稱為“百日神蹟”的極限工程,更是華夏工業體係的一次整體跨越。
當蘇小萌走出擺渡艙的那一刻,她並冇有感受到想象中的荒涼。
呈現在她眼前的,是一個由暗銀色金屬和淡紫色燈光構築的科幻世界。巨大的穹頂高聳入雲——或者說,直插月表的星空。那些由HT-01合金構築的拱梁如同巨人的脊椎,支撐起了一個方圓數公裡的全密閉生態圈。
空氣中帶著一股淡淡的、類似雨後森林的清新味道。那是基地的“綠肺”係統,數萬株經過基因改良的藻類和多肉植物在人造光源下拚命生長,將月表的寂靜轉化成文明的呼吸。
“叮咚——”
清脆的提示音在走廊內迴盪。一列由碳基晶片驅動的磁懸浮擺渡車穩穩停靠在“生活區-C1”節點前。
艙門開啟,蘇小萌有些拘謹地走了出來。她腳下的靴子底端帶有微弱的電磁吸附功能,讓她能穩穩地踩在月表的金屬地板上,而不至於因為輕微的跳躍就撞到三米高的天花板。
走廊的牆壁並不是死板的金屬,而是覆蓋著一層由奈米傳感器構成的全息皮膚。當蘇小萌走過時,牆壁會自動感應她的心情,將冰冷的金屬色轉化為柔和的淡粉色,並投射出幾朵成都街頭常見的紅芙蓉。
半個月前,她還坐在成都市的一間普通教室裡。那時,她的父親蘇長青——一名被緊急抽調至“南天門計劃”的生態循環專家,接到了前往月球長期駐紮的密級任務。
作為星際移民社會學實驗的第一批樣本,國家允許部分關鍵崗位的專家攜帶家屬隨行。當然,所有隨遷人員都簽署了最高級彆的保密協議,對外,他們隻是在參加一項“長週期封閉式科研實驗”。
“小萌,快點!今天可是‘月球課堂’的開學典禮。”
所謂的學校,目前其實隻是基地內一個經過全息改造的多功能艙室。由於先遣基地目前尚處於初始運行階段,這所“學校”裡隻有不到二十名隨遷的孩子。他們最大的十六歲,最小的才六歲。
蘇小萌走進教室,這裡並冇有傳統的黑板和粉筆。四周的“視界-I”全息幕牆正實時模擬著地球上的森林綠意,腳下則是柔軟的合成草坪。
這種視覺與觸覺的雙重補償,是魏鵬指揮官特彆要求的。他知道,對於這些孩子來說,心理上的“斷乳期”比缺氧還要危險。
“各位同學,請入座。”
講台上,一名年輕的女老師微笑著看向這些人類曆史上第一批“地外學生”。她叫張雅,原本是燕京一所重點小學的金牌教師,現在,她的身份是“廣寒宮基地首席教育官”。
張雅老師輕輕揮手,教室中央的全息投影徐徐展開。影像中並冇有直接展示月球的美景,而是展示了一段由於鐳射焊接和微波燒結揚起的巨大煙塵畫麵。
“同學們,有人問我,為什麼要帶你們來月球?是因為這裡有金子嗎?還是因為這裡有外星人?”張雅的聲音輕柔卻透著一種使命感,“都不是。是因為我們不僅掌握了最堅硬的合金,還掌握了將月球泥土變成磚石的力量。我們不是在月球上‘借宿’,而是在這裡‘紮根’。”
全息投影切換到了基地建設時的真實影像:巨大的“龍雀”運輸機如巨鯨般降落在塵埃中,成千上萬個隻有籃球大小的“蜂群”機器人正有序地在月壤上噴塗高能微波。那些灰色的粉末在微波的作用下,瞬間燒結成堅硬如陶瓷的避火層,包裹在HT-01合金骨架之外。
“我們要學的第一課,是‘勇氣’。”張雅老師看著孩子們,“不是不害怕黑暗,而是即便麵對無儘的虛空,依然選擇點亮燈火。你們以後學習的科學知識,就是你們手中的火炬。我們要在這裡建立工廠,建立農場,甚至建立屬於我們的遊樂園。”
蘇小萌認真地在電子筆記本上寫下了開學的第一句話。
……
此時,在基地頂層的中央指揮大廳內。
一名麵容剛毅、身著深藍色航天製服的中年人正靜靜地看著監控屏上的畫麵。他是魏鵬,廣寒宮先遣基地的首任指揮官,也是這片荒涼月表上權限最高的行政負責人。
指揮大廳內燈光微弱,隻有數十個全息投影麵板在散發著幽藍的光。魏鵬的身後,數百名地質專家、能源工程師和保障人員正在低聲交換著數據。
“魏指揮,‘祝融-03’號聚變核心功率平穩,目前已承擔了基地85%的能源供應。”一名值班長低聲彙報道,“另外,第二期‘月岩燒結’工程已經完成了百分之六十。目前的防禦強度,已經足以抵擋直徑十厘米以下的微隕石常規撞擊。”
魏鵬點了點頭,眼神依舊深邃地盯著學校監控中蘇小萌那張認真的臉龐。
作為從航天係統選拔出的頂級領航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所學校建立的真正意義。在他的個人終端裡,存儲著一份由國內戰略研究室下發的絕密對比報告:在異界的那個時空裡,“薩托利斯”基地雖然依舊在運轉,但那更像是一個精緻的、自我封閉的銀色孤島,他們在寂靜中苟延殘喘,為了節省每一份能源而不得不犧牲掉所有的娛樂與社會活動。
“指揮官,第一批家屬的心理監測數據非常穩定。”一名基地行政助理走上前來,低聲彙報,“‘開學第一課’的效果超出了預期。孩子們對基地的認同感正在迅速建立。”
“認同感隻是第一步。”魏鵬轉過頭,看向窗外那閃爍著金屬與陶瓷光澤的龐大建築群,“我們要培養的是‘星際公民’的使命感。異界的那幫人是把月球當成了臨時的避難所,所以他們不敢大規模改造月表,也不敢讓文明的幼苗在這裡紮根。他們是在逃命,而我們,是在拓荒。”
他點開一份全球金融報告,螢幕上正顯示著美元體係崩塌後的混亂景象。
“地球那邊的洗牌已經接近尾聲了。”魏鵬語氣平靜地對助理說道,“當‘信用點’正式成為全球唯一的能源貨幣時,月球就不再是科學家的實驗室,而是華夏文明的資產儲備庫。我們需要這裡的孩子,在二十年後,能直接接手這套已經運轉成熟的地外工業體係。”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月表忙碌的“蜂群”機器人。
“那些‘龍雀’和‘青鸞’隻是搬運工,真正的奇蹟,是我們這套已經在這片荒原上運轉起來的、完整的地外工業閉環。如果以後我們的子孫後代不需要依賴地球的一顆螺絲釘就能在星係間生存,那纔是真正的星際文明。”
監控屏裡,蘇小萌正認真地在電子筆記本上寫下了自己的理想:
【長大以後,我要開著‘鸞鳥’,去更遠的地方。】
魏鵬看到這裡,嘴角露出了一絲極淺的笑意。
那是屬於新紀元的希望。而在穹頂之外,地球正以一種莊嚴的姿態懸掛在漆黑的背景中,如同一顆璀璨的藍寶石,注視著它的孩子們在月球上邁出的、這微小卻堅定的一步。
就在這時,大廳的警報器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低沉、幾乎聽不見的嗡鳴。
魏鵬的眼神瞬間淩厲起來,他猛地轉身看向主雷達螢幕:“怎麼回事?”
“報告指揮官!攔截係統捕捉到一組異常頻率!”雷達員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是來自地球,也不是來自太陽係內已知的通訊波段……信號源方向,正對著月球背麵的那座‘金字塔’遺蹟!”
魏鵬的心臟猛地一沉,他看著螢幕上那個不斷跳動的波紋符號,深吸了一口氣。
“封鎖訊息,不要驚動學校的孩子。”
魏鵬的聲音冷得像月表的堅冰。
“通知‘白帝’編隊進入一級戰備狀態。同時,立刻聯絡燕京雙界辦,告訴林寒和趙建國……那些‘靜默者’,可能有動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