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妃帶著永璋離開時,啟祥宮庭院裡的銀杏葉正被秋風捲得漫天飛舞,陽光透過枝葉縫隙,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撒了一把碎金。金玉妍站在廊下,看著那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漸漸遠去,永璋還時不時回頭朝她揮手,小臉上滿是雀躍,她嘴角噙著淺笑,剛轉身回殿,就見張嬤嬤提著食盒從外麵進來,神色比往日凝重不少,連平日裡總是帶著笑意的嘴角,都繃得緊緊的,眼角的皺紋也擰在了一起。
“娘娘,老奴剛從長春宮領這個月的份例回來,可冇見過皇後孃娘那般模樣。”張嬤嬤將食盒放在桌上,聲音壓得低了些,還警惕地朝殿門望瞭望,“素練姑姑就站在旁邊,被皇後孃娘當著好幾個宮女的麵訓得頭都抬不起來,說‘有些人就是不知規矩,縱容孩子搶嫡子的風頭,當本宮這個皇後是擺設不成’,這話裡的意思,明擺著就是說永璋小阿哥呢。”
金玉妍手中的素色錦帕微微一緊,指尖捏出幾道褶皺,眼底掠過一絲冷笑——果然,皇後還是容不得永璋出半點風頭,不過是一幅祝壽的畫,就引得她如此動怒,可見嫡子的地位在她心中有多重要。她走到窗邊,看著庭院裡隨風搖曳的竹影,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訴說著後宮的暗流湧動,語氣卻依舊平靜:“皇後孃娘不過是一時氣不過,過幾日也就忘了。永璋這次獻畫,是按規矩為皇上祝壽,既冇逾矩,也冇搶永璉的戲份,皇後就算心裡不滿,也挑不出明麵上的錯處。咱們隻要安分守己,不做任何出格的事,她就算想發難,也找不到理由。”
“話是這麼說,可老奴還是放心不下。”張嬤嬤湊上前,語氣帶著幾分擔憂,眼角的皺紋擰得更緊了,“娘娘您忘了?當年玫答應不過是在禦花園裡無意中擋了永璉小阿哥的路,就被皇後孃娘暗中使了絆子,最後落得個禁足三月的下場。您如今懷著龍裔,在皇上和太後麵前都受看重,更是皇後孃孃的眼中釘、肉中刺,她要是暗中使壞,在您的飲食或安胎藥上動手腳,那可怎麼好?”
金玉妍回頭看向張嬤嬤,眼中帶著幾分篤定,語氣沉穩:“嬤嬤放心,我早有防備。我已經吩咐瀾翠,所有外來的補品、點心,包括禦膳房送來的飯菜,都必須由她先嚐三口,確認無毒無異常後,我纔會用。宮裡的宮女太監,我也都仔細叮囑過,各司其職,不許私下議論宮闈之事,更不許與其他宮的人私下往來,連傳遞訊息都必須通過瀾翠或您,皇後孃娘就算想安插眼線,也找不到機會。”
她頓了頓,走到妝台前,打開最底層的抽屜,取出一個小巧的銀盒——裡麵裝著幾根細長的銀針和一小塊深褐色的試毒石,銀針對著光看,還能看到針尖泛著淡淡的銀光,“每日的安胎藥熬好後,我都會先用銀針試過,確認針尖不變色,再用試毒石蘸取藥汁,若是試毒石顏色不變,纔會喝下。再說,太後孃娘派來的劉嬤嬤時常來探望,每次來都會檢查小廚房的食材和安胎藥的藥材,皇後就算想動手,也得顧忌太後的麵子,不敢太過明目張膽。”
張嬤嬤見金玉妍考慮得如此周全,懸著的心漸漸放下,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眼角的皺紋也舒展開了些:“娘娘心思縝密,考慮得比老奴周全多了,老奴這就放心了。往後長春宮那邊有任何動靜,無論是皇後孃孃的言行,還是素練姑姑的動向,老奴定第一時間稟報娘娘,絕不讓您被矇在鼓裏。”
金玉妍笑著點頭,讓瀾翠給張嬤嬤端來一杯剛沏好的雨前龍井:“嬤嬤辛苦了,快喝口茶歇歇。往後宮裡的事,尤其是長春宮那邊的動靜,還要多勞煩嬤嬤費心。”
接下來的幾日,後宮果然平靜無波。皇後既冇派人來找麻煩,也冇在皇上跟前說永璋的壞話,甚至在禦花園偶遇時,還笑著與金玉妍寒暄了幾句,詢問她的孕期情況,彷彿生辰宴上的不快從未發生過。可金玉妍心裡清楚,皇後越是平靜,背後越可能在醞釀著什麼,她叮囑瀾翠和張嬤嬤,務必盯緊宮裡的動靜,尤其是小廚房和太醫院那邊,小廚房的食材采購、儲存,太醫院送來的藥材、藥方,都要一一覈對,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透過雕花窗欞灑進殿內,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影。金玉妍正靠在軟榻上,手裡捧著一本前朝的書畫冊,冊頁已經有些泛黃,上麵收錄了不少名家的山水畫,她看得入神,時不時用指尖輕輕拂過畫紙,感受著筆墨的韻味。忽然,殿外傳來宮女的通報:“娘娘,翊坤宮的宮女來了,說嫻妃娘娘讓送來一匣點心和一封信,說是有要事想與娘娘商議。”
金玉妍放下畫冊,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如懿素來低調,除了上次的賞菊宴,很少主動與她往來,這次突然送來點心和信,不知是何用意。她讓宮女將東西呈上來,隻見點心裝在一個精緻的描金匣子裡,匣子上雕刻著纏枝蓮紋,做工精巧;打開後,裡麵是幾樣小巧的桂花糕和杏仁酥,香氣撲鼻,一看就是翊坤宮小廚房精心製作的;信則用一張灑金紙寫就,字跡清秀娟麗,正是如懿的手筆,信封上還印著一個小小的“嫻”字印章。
她展開信紙,仔細讀著——如懿在信中說,近日偶然從一個古董商手裡得到一幅前朝畫家王希孟的《山水圖》,雖不是真跡,卻是臨摹得最精妙的版本,畫麵意境深遠,筆觸細膩,山石、江水、人物都刻畫得栩栩如生,知道金玉妍對書畫頗有研究,特意邀她明日巳時去翊坤宮一同品鑒,順便嚐嚐新做的點心,聊聊天。
金玉妍將信紙摺好,放在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輕響,對瀾翠道:“如懿這是想進一步與咱們拉近關係。上次賞菊時,她就對我示好,言語間透露出結盟的意願,如今又借品鑒畫作的由頭邀我過去,看來是想正式與咱們結成盟友,共同對抗皇後。”
瀾翠皺了皺眉,語氣帶著幾分擔憂:“娘娘,嫻妃心思深沉,咱們與她結盟,會不會引火燒身?皇後孃娘最忌憚的就是嬪妃們結黨營私,若是被她發現咱們與嫻妃娘娘來往過密,定會藉機發難,到時候不僅咱們會受牽連,純妃和永璋小阿哥也得被捲進來,那可就麻煩了。”
“現在不是擔心這些的時候。”金玉妍拿起一塊桂花糕,放在嘴邊輕輕咬了一口,甜而不膩,口感鬆軟,帶著淡淡的桂花香,“皇後孃娘已經對咱們和純妃心生忌憚,若是再被她孤立,咱們在後宮的處境會更加艱難。如懿在後宮根基深厚,父親在前朝也頗有威望,又得皇上幾分敬重,與她結盟,雖有風險,但也能多一個助力,讓皇後孃娘有所顧忌,不敢輕易對咱們動手。”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堅定起來,對瀾翠道:“你去準備一份回禮,就取我前幾日繡的《百鳥朝鳳圖》——那幅圖我繡了半個多月,用的是最好的蜀錦和五彩絲線,針腳細密,每一隻鳥的神態、羽毛都繡得栩栩如生,最適合送人;再配上一小罐上好的普洱茶,是去年雲南進貢的,口感醇厚,回甘悠長,如懿素來喜歡喝茶,定能合她的心意。”
瀾翠點頭應下,又問:“回帖的語氣該如何寫?是寫得熱絡些,表達出結盟的意願,還是保持疏離,先探探她的口風?”
“語氣要溫和,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得疏離。”金玉妍道,“就寫‘承蒙姐姐厚愛,惠贈點心,香甜可口,臣妾甚是喜愛。明日巳時,臣妾定準時赴約,盼與姐姐共賞佳作,同品香茗,暢聊書畫之趣’,既表達了赴約的誠意,又不會讓人覺得咱們急於攀附,還能為明日的談話留下餘地。”
瀾翠按照金玉妍的吩咐,很快準備好回禮和回帖,交給翊坤宮的宮女帶回。金玉妍則繼續翻看書畫冊,心中卻在盤算——明日與如懿見麵,該如何與她談結盟之事,既不能顯得太過主動,落了下風,又要讓她明白,她們是平等的盟友,而非一方依附另一方,還要製定好結盟後的規則,避免日後產生矛盾。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金玉妍就起身了。她選了一身淡綠色的宮裝——料子是江南新貢的杭綢,輕薄透氣,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領口和袖口繡著幾簇小小的蘭花,花瓣用淡紫色絲線勾勒,花莖用墨綠色絲線繡成,既不失貴氣,又顯得清雅脫俗;頭上隻簪了一支嵌著小顆翡翠的銀簪,翡翠色澤溫潤,與淡綠色的宮裝相得益彰;耳墜是配套的翡翠耳釘,小巧精緻,整體裝扮低調又不失精緻,既不會搶瞭如懿的風頭,也能展現出自己的身份。
巳時剛到,金玉妍便帶著瀾翠,提著裝有《百鳥朝鳳圖》和普洱茶的錦盒,坐上轎子往翊坤宮去。轎子平穩地穿過宮道,一路上能看到不少宮女太監在忙碌,約莫一刻鐘後,轎子停在了翊坤宮門口,金玉妍剛下轎,就見如懿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親自站在宮門口迎接,常服上繡著幾株墨色的竹子,顯得清雅高潔,她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眼神清澈,讓人看不出絲毫算計:“妹妹來了,快進來,我已經讓人把畫掛在內殿了,就等你品鑒呢。”
金玉妍笑著上前,將錦盒遞過去:“姐姐客氣了,我也冇帶什麼貴重東西,就繡了幅《百鳥朝鳳圖》,還有些普洱茶,不成敬意,還請姐姐不要嫌棄。”
如懿接過錦盒,打開一看,眼中立刻露出讚歎之色,語氣真誠:“妹妹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這《百鳥朝鳳圖》繡得栩栩如生,每一隻鳥的神態都不一樣,鳳凰的羽毛更是層次分明,比宮裡繡娘繡的還要精緻,姐姐真是太喜歡了。快跟我來,咱們去內殿看畫,我敢保證,那幅《山水圖》定能讓你眼前一亮。”
兩人走進內殿,隻見牆上掛著一幅三尺長的畫卷,用紫檀木畫軸裝裱,顯得十分貴重,正是如懿信中提到的《山水圖》。金玉妍走到畫前,仔細觀賞著——畫麵上,遠處的青山連綿起伏,山頂覆蓋著淡淡的雲霧,雲霧用淡墨輕輕暈染,像是被仙氣籠罩,若隱若現;近處的江水碧波盪漾,水麵上泛著粼粼波光,用白色絲線般的筆觸勾勒,顯得靈動逼真;江麵上飄著幾艘小船,船上的漁夫穿著粗布衣裳,正在撒網,動作神態栩栩如生,連漁網的紋理都清晰可見;岸邊的柳樹垂下萬千枝條,枝條用淡綠色筆觸描繪,隨風搖曳,樹下坐著一位老者,身穿青色長衫,頭戴鬥笠,正悠然自得地垂釣,身旁放著一個酒葫蘆,整個畫麵意境深遠,筆觸細膩,確實是難得的臨摹佳作。
“這幅畫真是難得的佳作,”金玉妍由衷讚歎道,“前朝畫家王希孟的《千裡江山圖》本就是傳世名作,以青綠山水著稱,這幅臨摹作品,不僅還原了原作的意境和色彩,還在細節處加入了自己的理解,比如岸邊的柳樹,比原作多了幾分靈動,老者的神態也更顯悠然,可見臨摹之人的功底深厚,對書畫有著獨到的見解。姐姐能得到這幅畫,真是好眼光。”
如懿笑著遞過一杯熱茶,茶杯是精緻的白瓷杯,杯身上繪著蘭花紋樣,與金玉妍的宮裝相映成趣:“妹妹過獎了。我也是偶然間得到這幅畫,初見時就被畫麵的意境吸引,想著妹妹對書畫也頗有研究,才特意請妹妹來一同品鑒。來,嚐嚐這杯雨前龍井,是我托人從杭州獅峰山帶來的,今年的新茶,口感比宮裡的更好些,香氣也更濃鬱。”
金玉妍接過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香四溢,口感醇厚,帶著淡淡的回甘,確實是難得的好茶。兩人坐在桌旁的軟榻上,桌上還放著幾樣精緻的點心,與昨日送來的不同,顯然是特意為今日準備的。她們一邊品茶,一邊聊起書畫,從前朝的名家名作,到宮中畫師的技藝,再到各自喜歡的書畫風格,話題漸漸深入,氣氛格外融洽,彷彿真的隻是兩位喜愛書畫的姐妹在暢聊興趣愛好,而非後宮中互相試探的嬪妃。
聊著聊著,如懿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鄭重起來,眼神也多了幾分嚴肅:“妹妹,如今後宮的局勢,你我都清楚。皇後孃娘對其他阿哥處處打壓,連純妃姐姐的永璋,不過是在生辰宴上獻了幅畫,就被她記恨在心,暗中找純妃姐姐的麻煩。咱們若是再各自為戰,遲早會被皇後孃娘逐個擊破,落得個淒慘下場。不如咱們結成盟友,互相扶持,在這深宮中也好有個照應,保護好自己和孩子。”
金玉妍心中瞭然,如懿終於說出了此行的目的。她放下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語氣平靜卻堅定:“姐姐說得是,我也正有此意。皇後孃娘勢力龐大,背後又有富察氏家族撐腰,在後宮中說一不二,咱們僅憑一己之力,根本無法與之抗衡。隻有聯手,才能在這後宮中站穩腳跟,保護好自己和孩子,不讓皇後孃娘肆意打壓。”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繼續說道:“隻是結盟之事,不宜聲張。皇後孃娘最忌憚嬪妃結黨營私,若是被她發現咱們來往過密,定會藉機發難,到時候不僅咱們會受牽連,純妃姐姐和永璋也會被捲進來,得不償失。咱們隻需在暗中互相扶持,遇到事情及時溝通,不對外聲張結盟之事,表麵上依舊保持著普通姐妹的關係,皇後孃娘定不會察覺。”
如懿點頭讚同,臉上露出認可的笑容:“妹妹考慮得周全,與我想到一塊兒去了。咱們就以‘姐妹情誼’為幌子,平日裡偶爾互相走動,送些點心、書畫,聊些家常瑣事,遇到事情則通過心腹宮女傳遞訊息,絕不留下任何書麵證據,也不在公共場合談論敏感話題。比如往後太醫院那邊有什麼動靜,皇後孃娘暗中安排了什麼人在咱們宮裡,或是前朝有什麼與後宮相關的訊息,咱們都第一時間告知對方,共同商議對策,絕不擅自做主。”
金玉妍笑著點頭:“姐姐說得是。我與純妃姐姐本就親近,她性子溫和,卻也明白後宮的險惡,定會同意與咱們結盟。往後咱們三人互相照應,純妃姐姐在太後跟前能說上話,姐姐您在前朝有人脈,我則有皇上和太後的信任,就算皇後孃娘想動手,也得掂量掂量咱們的分量,不敢太過放肆。”
兩人又聊了許久,詳細商議了結盟後的具體事宜,包括傳遞訊息的方式,若是皇後針對其中一人,另外兩人要暗中相助,比如在皇上麵前說好話,或是找太後幫忙;如何在皇上麵前保持“安分守己”的形象,直到近午時,金玉妍才起身告辭。
如懿親自送她到宮門口,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妹妹有空常來,咱們不僅是盟友,更是姐妹,往後在宮裡,還要多靠妹妹關照。”
“姐姐客氣了,互相扶持是應該的。”金玉妍笑著點頭,坐上轎子往啟祥宮去。轎子裡鋪著柔軟的錦墊,金玉妍靠在轎壁上,心中暗自鬆了口氣——與如懿的結盟算是初步達成了,有瞭如懿這個盟友,往後應對皇後的打壓,也多了幾分底氣。
回到啟祥宮,瀾翠忍不住問:“娘娘,您覺得嫻妃娘娘是真心想與咱們結盟嗎?會不會是她故意設下的圈套,想借咱們的手對抗皇後,等咱們與皇後兩敗俱傷後,她再坐收漁翁之利?”
“真心與否,不重要。”金玉妍靠在軟榻上,端起瀾翠遞來的熱茶,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平靜,“後宮之中,冇有永遠的朋友,隻有永遠的利益。她需要我和純妃的支援,來穩固自己在後宮的地位,對抗皇後的打壓;我和純妃需要她的人脈和根基,來應對皇後可能的陰謀詭計。咱們各取所需,互相利用,隻要能達成共同的目標,就是最好的相處方式。”
接下來的幾日,金玉妍與如懿的來往漸漸多了起來——有時如懿送來新畫的扇麵,有時金玉妍送去親手繡的荷包。兩人見麵時隻聊家常瑣事,或是探討書畫技藝,在外人看來,不過是後宮姐妹間尋常的禮尚往來,並未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皇後雖對金玉妍、純妃和如懿的來往有所察覺,卻因她們三人行事低調,從未有過私下密談的痕跡,又深得皇上和太後的信任,一時找不到發難的理由,隻能暗中吩咐素練,讓她多派些人盯著三人的動向,務必抓住她們結黨營私的把柄。
這日午後,秋陽正好,微風不燥。金玉妍帶著瀾翠去禦花園散步,剛走到沁芳亭附近,就看到純妃和如懿也在,兩人正坐在亭內的石桌旁聊天,桌上放著一壺剛沏好的雨前龍井,還有幾樣精緻的點心,旁邊的石凳上還擺著一本攤開的詩集。
“妹妹來得正好!”純妃率先看到金玉妍,笑著揮手,聲音裡滿是歡喜,“我和嫻妃姐姐正說要找你呢,冇想到這麼巧,在這裡偶遇了。快來坐,這茶剛沏好,還熱著呢。”
金玉妍笑著走進涼亭,在純妃身邊的石凳上坐下,瀾翠則站在亭外等候。如懿給金玉妍倒了杯茶,茶杯是素雅的白瓷杯,杯身上繪著幾株蘭草,與她身上的淡綠色宮裝相得益彰:“妹妹懷著身孕,散步時可得慢些,彆累著。這杯茶溫溫的,正好適合你喝,對腸胃也好。”
金玉妍接過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香四溢,口感醇厚,帶著淡淡的回甘,確實是難得的好茶。她笑著道謝:“多謝姐姐費心,這茶味道真好。”
三人坐在涼亭裡,看著庭院裡的秋景——銀杏葉黃了,楓葉紅了,桂花的香氣隨風飄來,沁人心脾,偶爾有幾隻麻雀落在亭外的欄杆上,嘰嘰喳喳地叫著,氣氛格外愜意。聊了幾句無關緊要的家常後,純妃率先提起了宮中的局勢,語氣帶著幾分擔憂:“如今皇後孃娘雖冇明著找咱們麻煩,但我總覺得她在暗中盯著咱們。昨日我去長春宮給皇後請安,她看我的眼神冷冰冰的,說話也帶著幾分疏離,想必是還記恨著永璋在生辰宴上出風頭的事。咱們往後行事,可得更加小心謹慎,不能給皇後孃娘留下任何把柄。”
如懿點頭讚同,語氣也多了幾分凝重:“姐姐說得是。皇後孃娘最擅長借刀殺人,當年高曦月之所以能在後宮橫行霸道,背後就有皇後的支援;如今高曦月失勢,她定會再找其他人當槍使,咱們可不能落入她的圈套。若是遇到什麼事情,一定要第一時間溝通,共同商議對策,絕不能擅自做主,免得被皇後孃娘抓住破綻,逐個擊破。”
金玉妍放下茶杯,指尖輕輕敲擊著石桌,語氣沉穩:“兩位姐姐說得都對。如今咱們最重要的就是穩住局麵。等我生下孩子,咱們的勢力會更穩固,到時候皇後孃娘就算想對咱們動手,也要掂量掂量,是否能承擔得起得罪咱們三人的後果。”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亭外的秋景,又道:“永璋和永璉的年紀都還小,奪嫡之爭還未真正開始,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為孩子鋪路。純妃姐姐可以多帶永璋去養心殿給皇上請安;嫻妃姐姐則可以在與皇上閒聊時,偶爾提及永璋的優點,比如勤奮好學、孝順懂事,幫永璋多說幾句好話。”
純妃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堅定,握著茶杯的手也緊了緊:“妹妹說得是,為了永璋,我就算拚了命,也要為他鋪好前路。往後我會每週帶永璋去慈寧宮兩次,給太後捶背、讀詩,太後素來喜歡聰慧懂事的孩子,定能對永璋多幾分疼愛。”
如懿也點頭道:“我父親在前朝確實認識一些可靠的大臣,其中不少人與富察氏家族素有嫌隙,我可以通過家人,與他們建立聯絡,若是皇後孃娘想藉助前朝勢力打壓咱們,咱們也能有應對之策。另外,太醫院那邊,我也有幾個相熟的太醫,他們欠我父親人情,往後妹妹的安胎藥,或是永璋的身體,若是有什麼需要,都可以找他們幫忙,保證不會出任何差錯。”
金玉妍心中一暖,看著眼前的兩人,忽然覺得在這波譎雲詭的後宮中,不再是孤身一人。她笑著道:“有兩位姐姐的支援,我心裡踏實多了。往後咱們就是最親密的盟友,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絕不能讓皇後孃娘把咱們逐個擊破。”
三人又聊了許久,詳細商議了後續的計劃,直到夕陽西下,晚霞染紅了半邊天,三人這才起身告辭。純妃帶著宮女往鐘粹宮走去,如懿則回了翊坤宮,金玉妍也在瀾翠的攙扶下,坐上轎子往啟祥宮去。
轎子裡,瀾翠忍不住問:“娘娘,您覺得純妃娘娘和嫻妃娘娘能完全信任嗎?畢竟在後宮中,人心隔肚皮,萬一她們中途變卦,或是被皇後孃娘收買,咱們可就危險了。”
金玉妍靠在轎壁上,望著窗外漸漸變暗的天色,語氣平靜卻篤定:“在後宮中,冇有絕對的信任,隻有永遠的利益。咱們三人有著共同的敵人——皇後,隻要這個目標不變,她們就不會輕易背叛咱們。再說,純妃姐姐為了永璋,定會拚儘全力;嫻妃姐姐與皇後素有嫌隙,也不會輕易與皇後為伍。咱們隻需保持警惕,凡事多留個心眼,就不會出大錯。”
回到啟祥宮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宮女們早已點上了宮燈,暖黃的燈光照亮了殿內的每一個角落。金玉妍靠在軟榻上,心中暗自堅定——有了純妃和如懿這兩位盟友,往後的路就算再艱難,她也有信心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