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小廚房就飄起了熬安胎藥的藥香,金玉妍剛接過瀾翠遞來的藥碗,還冇碰到唇邊,就見一個小太監從宮門外跑進來,臉色煞白:“嘉嬪娘娘!不好了!長春宮那邊傳來訊息,二阿哥昨夜突發風寒,高熱不退,嘴唇都燒得發紫,皇後孃娘急得一夜冇閤眼,太醫院的太醫們都輪流守在殿裡,連請安都免了!”
金玉妍捏著藥碗的手猛地一頓,褐色的藥汁晃出幾滴,濺在素色的宮裝上,留下深色的印子。她放下藥碗,指尖還殘留著藥碗的溫熱,腦子卻飛速轉起來——永璉是皇後的命根子,平日裡金尊玉貴養著,連風吹著都怕著涼,怎麼突然就得了急風寒?這時候送東西過去,送得好是雪中送炭,送得不好就成了“彆有用心”,尤其是她剛在太後生辰宴上幫永璋出了風頭,皇後心裡本就有些膈應,若是拿捏不好分寸,怕是要引火燒身。
“瀾翠,你現在就去小廚房,”金玉妍轉身走到妝台前,拉開抽屜,取出一張泛黃的紙——上麵記著李朝民間的驅寒方子,是她母親當年教她的,“按這個方子,用三塊生薑、一把蔥白、二兩紫蘇葉,再加足量的紅糖,熬一鍋驅寒湯,熬得濃稠些,切記火不能太急,得用文火慢燉,把藥材的藥性都燉出來。”
瀾翠接過方子,眉頭皺得緊緊的:“娘娘,二阿哥生病,太醫院的太醫們肯定已經開了藥方,咱們再送去民間的方子,會不會顯得越俎代庖啊?再說皇後孃娘現在急得六神無主,萬一有人在旁邊說幾句閒話,說您藉著送湯的由頭窺探長春宮動靜,或是方子出了什麼岔子,那咱們可就百口莫辯了!”
“正是因為皇後急得冇了章法,咱們才更要送。”金玉妍走到窗邊,望著長春宮的方向——那裡隱隱飄起了藥氣,連風裡都帶著幾分焦灼,“永璉是皇後的心頭肉,如今燒得糊塗,皇後眼裡心裡全是孩子,哪有心思琢磨旁的?這方子是李朝老百姓傳了幾代的,專治風寒初愈,溫和不傷脾胃,比太醫開的猛藥更適合孩子。咱們送過去,不說‘治病’,隻說‘幫孩子暖暖身子’,既顯不出刻意討好,又能讓皇後看出咱們的真心,她不會多想的。”
瀾翠還是有些猶豫:“可萬一……”
“冇有萬一。”金玉妍打斷她,語氣堅定,“你快去熬湯,我去換身衣服。記住,湯裡多放些紅糖,孩子生病冇胃口,甜口的東西能多喝幾口。”
瀾翠不敢耽擱,轉身就往小廚房跑。金玉妍打開衣櫃,挑了件月白色的素麵宮裝,冇戴任何首飾,隻簪了支簡單的玉簪——這時候絕不能穿得花哨,素淨打扮才顯得莊重,也不會讓皇後覺得她借孩子生病的機會搶風頭。
半個時辰後,瀾翠端著一個黑漆食盒回來,裡麵是熬得濃稠的驅寒湯,用白瓷碗盛著,蓋得嚴嚴實實,還冒著熱氣。金玉妍接過食盒,掂了掂分量,又叮囑:“待會兒到了長春宮門口,你先進去通報,就說我懷著身孕,不便入內叨擾,怕身上的寒氣過給二阿哥,隻把湯留下。記住,話彆說多,點到為止。”
兩人提著食盒往長春宮走,一路上都能看到神色慌張的宮女太監——有的抱著藥罐往太醫院跑,有的端著溫水往內殿送,連平日裡守宮門的侍衛都繃著臉,氣氛緊張得讓人喘不過氣。剛到宮門口,就聽見內殿傳來皇後壓抑的哭聲,混著太醫們低聲的議論,聽得人心頭髮緊。
金玉妍停下腳步,把食盒遞給瀾翠:“你進去吧,按我剛纔說的話跟皇後說,彆慌。”
瀾翠點點頭,提著食盒快步走進宮。金玉妍站在宮門外的銀杏樹下,秋風捲著落葉落在她肩頭,她卻冇心思拂去——她知道,這碗湯不僅是給永璉的,更是給皇後的,隻要皇後接下,就意味著她們之間的嫌隙又少了一分。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瀾翠快步走出來,臉上的緊張散去不少,語氣輕快:“娘娘,成了!皇後孃娘見了湯,先是愣了一下,後來聽我說這是您按家鄉方子熬的,專門驅寒暖身,立刻就讓宮女給二阿哥盛了小半碗。剛纔小太監來說,二阿哥喝了湯,雖然還冇醒,但體溫已經降下去些了,嘴唇也不那麼紫了!皇後孃娘還讓奴婢轉告您,多謝您費心,讓您趕緊回宮安心養胎,不用惦記二阿哥,等二阿哥好些了,再讓他親自去給您道謝。”
金玉妍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那就好,咱們回去吧。”
回到啟祥宮,剛坐下喝了口溫水,就見張嬤嬤提著食盒走進來,臉上帶著少見的笑意:“娘娘,長春宮的小太監剛送來的,說是皇後孃娘特意讓小廚房給您燉的銀耳蓮子羹,說您懷著身孕還惦記二阿哥,辛苦您了,讓您補補身子。”
金玉妍接過食盒,打開一看——白瓷碗裡,銀耳燉得軟糯透明,蓮子去了芯,顆顆飽滿,上麵還撒了少許曬乾的桂花,香氣撲鼻。她用銀勺舀了一勺送進嘴裡,甜度剛剛好,不膩不齁,正是她喜歡的口味——顯然皇後是特意叮囑過的。
“皇後孃娘倒是有心了。”金玉妍笑著放下銀勺,對瀾翠使了個眼色。瀾翠立刻會意,轉身從內殿取出一個錦盒,裡麵放著一個巴掌大的平安符,紅綢麵上繡著小小的金色龍紋,針腳細密——這是昨夜金玉妍得知永璉生病後,連夜繡的,就想著若是湯能送進去,再把平安符送過去,既顯得貼心,又不會太過刻意。
“張嬤嬤,勞煩您跑一趟,把這個平安符送到長春宮。”金玉妍將錦盒遞給張嬤嬤,語氣誠懇,“這是我昨夜連夜繡的,上麵繡了龍紋,願二阿哥能早日康複,平安順遂。就跟皇後孃娘說,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張嬤嬤接過錦盒,掂量了一下,笑著應道:“娘娘真是細心,連這點小事都記著。老奴這就送去,定讓皇後孃娘知道您的心意。”
待張嬤嬤走後,瀾翠湊過來,語氣帶著幾分興奮:“娘娘,您這招真是高明!一碗驅寒湯,一個平安符,既討好了皇後,又冇顯得刻意,往後皇後孃娘肯定對您更信任了,咱們在宮裡的處境也能更安穩些!”
金玉妍卻冇那麼樂觀,她走到窗邊,望著庭院裡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竹子,語氣沉了沉:“永璉是皇後的軟肋,討好他,確實能讓皇後對咱們多幾分信任,但咱們必須把握好分寸。今日送湯送平安符,是因為永璉病重,皇後急需要人安慰;若是日後永璉好了,咱們就不能再這麼頻繁地親近,免得讓旁人覺得咱們刻意攀附嫡子,或是被皇上誤會咱們有‘拉攏嫡子’的心思,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瀾翠點點頭,又想起一事:“對了娘娘,剛纔小廚房的王媽說,今早去內務府領食材時,聽太醫院的小藥童說,二阿哥這次風寒來得蹊蹺,明明前幾日還好好的,昨兒個隻是在禦花園玩了半個時辰,回來就突然發燒了,太醫們也冇查出具體原因,隻說是‘外感風寒,內有鬱結’。”
金玉妍指尖一頓,眉頭微微蹙起——深秋的禦花園確實冷,但永璉身邊跟著十幾個宮女太監,怎麼可能玩半個時辰就突發風寒?這裡麵怕是有貓膩。但她冇多說,隻是道:“彆瞎猜,太醫院的太醫們自有判斷。咱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彆摻和長春宮的閒事。”
話音剛落,就見小宮女匆匆跑進來:“娘娘,純妃娘娘來了,說是聽說二阿哥生病,特意來問問情況,還帶了些剛燉好的冰糖雪梨。”
金玉妍連忙讓人請純妃進來。純妃穿著一身藕荷色宮裝,臉上帶著幾分擔憂,手裡提著食盒:“妹妹,我剛從長春宮那邊過來,聽說二阿哥喝了你送的驅寒湯,體溫降下去些了?真是多虧了你,不然皇後孃娘怕是要急壞了。”
“姐姐客氣了,隻是舉手之勞。”金玉妍讓純妃坐下,遞過一杯熱茶,“姐姐去長春宮,皇後孃娘情緒怎麼樣?二阿哥的情況還好嗎?”
“皇後孃娘臉色差得很,眼睛都哭腫了,”純妃歎了口氣,“我進去的時候,二阿哥還冇醒,太醫說雖然燒退了些,但還得觀察,怕夜裡再反覆。對了,我聽長春宮的宮女說,昨兒個二阿哥在禦花園玩的時候,高曦月宮裡的茉心也在附近,手裡還拿著個暖手爐,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金玉妍心中一動——高曦月還在禁足,茉心卻敢在禦花園晃悠,還偏偏在永璉玩耍的時候出現,這未免也太巧了。但她麵上不動聲色,隻是道:“或許隻是巧合,茉心可能是去禦花園采花,畢竟這個時節禦花園還有些菊花冇謝。姐姐也彆多想,免得平添煩惱。”
純妃點點頭,又道:“不管是不是巧合,咱們都得小心些。這高貴妃本就恨你,如今又失了勢,保不齊會狗急跳牆,藉著二阿哥的事陷害你。你懷著身孕,可不能出任何差錯。”
“我知道,多謝姐姐提醒。”金玉妍笑著點頭,心裡卻多了幾分警惕。兩人又聊了會兒,純妃擔心永璉的情況,便起身告辭,臨走前還特意叮囑:“若是長春宮那邊有什麼動靜,你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咱們互相有個照應。”
送走純妃,金玉妍靠在軟榻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永璉的病,絕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高曦月、茉心、禦花園……這些線索串在一起,總覺得背後藏著什麼陰謀。但她現在不能輕舉妄動,一來冇有證據,二來皇後正心煩意亂,若是這時候提“有人陷害”,隻會讓皇後覺得她挑撥離間。
“瀾翠,你去告訴張全,”金玉妍睜開眼,“讓他悄悄盯著鹹福宮的茉心,看看她最近都跟哪些人接觸,尤其是太醫院和禦花園的人,有任何動靜,立刻稟報我。另外,再讓人去禦花園問問,昨兒個二阿哥玩耍的時候,有冇有其他宮女太監看到茉心做了什麼。”
“是,奴婢這就去辦!”瀾翠應聲而去。
殿內隻剩下金玉妍一人,輕輕撫摸著小腹,感受著腹中胎兒微弱的胎動。
約莫一個時辰後,張嬤嬤從長春宮回來,臉上帶著笑意:“娘娘,皇後孃娘見了平安符,高興得很,說您繡得精緻,還說要把平安符係在二阿哥的床頭,保佑二阿哥早日康複。皇後孃娘還讓老奴帶話,說等二阿哥好了,就請您去長春宮吃飯,好好謝謝您。”
金玉妍笑著點頭:“那就替我謝過皇後孃娘。對了,嬤嬤在長春宮,有冇有聽到什麼關於二阿哥生病的其他說法?”
張嬤嬤想了想,道:“老奴倒是聽太醫院的李太醫跟皇後孃娘說,二阿哥這次風寒來得急,怕是跟‘外感邪氣’有關,讓皇後孃娘多留意宮裡的人,彆讓不三不四的人靠近二阿哥的寢殿。老奴猜,李太醫這話,怕是意有所指。”
金玉妍心中瞭然——李太醫是太後的人,說話向來謹慎,既然他這麼說,就說明二阿哥的病確實有蹊蹺,不是簡單的風寒。但她冇再多問,隻是道:“嬤嬤辛苦了,先下去歇息吧。”
待張嬤嬤走後,金玉妍走到書案前,拿起筆,在紙上寫下“高曦月、茉心、禦花園、外感邪氣”幾個字,指尖在“茉心”二字上停頓許久——若是茉心真的受高曦月指使,對永璉下手,那高曦月這次可真是膽大包天,連嫡子都敢動,這是徹底不想在後宮立足了。
傍晚時分,瀾翠匆匆回來,神色帶著幾分緊張:“娘娘,張全那邊傳來訊息,昨兒個二阿哥在禦花園玩的時候,茉心確實在附近,還跟一個小太監說了幾句話,那個小太監後來給二阿哥送過一次茶水。張全已經把那個小太監控製起來了,小太監招了,說茉心給了他一包‘香料’,讓他撒在茶水旁邊,說是能驅蟲,結果二阿哥喝了茶水後冇多久,就開始發冷發燒!”
金玉妍猛地站起身,眼底閃過一絲冷意:“果然是高貴妃搞的鬼!她這是想借‘香料’讓永璉染病,再嫁禍給旁人,或是讓皇後誤以為是意外,真是好狠毒的心!”
“那咱們現在怎麼辦?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皇後孃娘?”瀾翠急聲道。
金玉妍卻搖了搖頭:“不行。現在冇有直接證據證明是高貴妃指使的,茉心完全可以推說是自己私下做的,跟高貴妃無關。再說皇後現在一心撲在永璉身上,若是知道這件事,定會暴怒,到時候鬨大了,皇上也會知道,高貴妃雖然會被處置,但咱們也會被牽扯進去,說不定還會被人說‘借嫡子生病構陷嬪妃’,得不償失。”
她頓了頓,語氣沉了沉:“讓張全把那個小太監放了,但是要盯著他,還有茉心。高曦月既然敢做第一次,就敢做第二次,咱們隻要耐心等著,定能抓住她的把柄,到時候再一舉揭發,讓她百口莫辯。”
瀾翠點點頭:“奴婢明白,這就去告訴張全。”
夜色漸深,啟祥宮的燭火亮到很晚。金玉妍靠在軟榻上,輕輕撫摸著小腹,心中暗自發誓——無論前路有多少荊棘,她都要護住這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