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曦月解禁後的第三日,啟祥宮的庭院剛被灑掃乾淨,階前的桂花花瓣還沾著晨露,便見一個小太監捧著描金錦盒,在宮門口恭敬等候。這小太監是鹹福宮的人,穿著一身青色宮裝,袖口繡著小小的玉蘭花紋,見瀾翠出來,立刻躬身行禮,語氣帶著幾分拘謹:“瀾翠姑娘,小的是鹹福宮的小黃子,奉貴妃娘娘之命,給嘉嬪娘娘送些東西來,說是給娘娘和腹中龍裔賠罪的禮物。”
瀾翠心中警惕,先讓小黃子在宮門口等候,轉身快步走進內殿稟報。此時金玉妍正靠在軟榻上,看著宮女為永璉準備的畫具——昨日永璉還特意派人來傳話,要來啟祥宮學畫鳳凰翅膀,語氣裡滿是期待。
聽到高曦月派人送禮,金玉妍手中的畫筆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隨即又恢複平靜:“讓他把東西送來吧,你親自盯著,彆讓他靠近內殿。”
不多時,瀾翠便捧著錦盒走進來。那錦盒是用上好的紫檀木製成,表麵雕刻著纏枝蓮紋,還鑲嵌著幾顆小小的珍珠,一看便知價值不菲。金玉妍示意瀾翠打開錦盒,盒內鋪著明黃色的錦緞,上麵放著一串蜜蠟手串——手串由十八顆蜜蠟珠子組成,每顆珠子都圓潤飽滿,色澤鮮亮,呈濃鬱的雞油黃色,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珠子之間還串著小小的銀質隔片,精緻又大氣,一看就是精心挑選的貴重之物。
“貴妃娘娘倒是有心了,剛解禁就想著給本宮送禮物。”金玉妍笑著對門外的小黃子道,聲音溫和,聽不出絲毫異樣,“勞煩你回去替我謝過貴妃娘娘,說這份心意我心領了,改日若是得空,定會去鹹福宮拜訪。”
小黃子連忙躬身應下,又說了幾句“貴妃娘娘盼著娘娘身子安康”的客套話,才躬身退去。待小黃子的身影消失在迴廊儘頭,金玉妍臉上的笑容瞬間褪去,她拿起手串,指尖輕輕摩挲著光滑的蜜蠟珠子,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高曦月素來心高氣傲,之前因綠蘿下毒之事被禁足,心中定對她恨之入骨,如今剛解禁就送來如此貴重的禮物,絕不可能是真心賠罪,這裡麵定有貓膩。
“瀾翠,取一根銀針來。”金玉妍將手串遞到瀾翠麵前,語氣凝重,“你仔細檢查一下珠子的縫隙,尤其是銀隔片與珠子銜接的地方,看看有冇有異樣。”
瀾翠心中一緊,立刻轉身去取銀針。她知道金玉妍的顧慮,高曦月向來擅長用些陰私手段,之前綠蘿下毒便是例子,這次的手串看似貴重,說不定藏著更陰險的算計。瀾翠取來銀針後,小心翼翼地接過手串,將銀針湊近一顆蜜蠟珠子的縫隙處,輕輕颳了刮縫隙裡殘留的細微汙垢——原本銀白色的銀針尖端,瞬間變成了烏黑色,像被墨染過一般!
“娘娘,這手串有毒!”瀾翠驚撥出聲,手一抖,險些將手串掉在地上,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這……這毒素如此厲害,銀針一碰就變黑,定是劇毒!”
金玉妍卻異常平靜,她接過手串和銀針,仔細看了看變黑的銀針尖端,又湊到鼻尖聞了聞珠子縫隙——隱約能聞到一絲淡淡的杏仁味,心中立刻有了答案。她將手串放在錦盒裡,語氣冰冷:“這是鶴頂紅磨成的粉末,混在蜂蠟裡,仔細塗在了珠子的縫隙和銀隔片的介麵處。蜜蠟質地溫潤,長期佩戴時,人體的溫度會讓蜂蠟慢慢融化,毒素便會通過皮膚滲入體內,剛開始隻會覺得身子乏力、頭暈,時間久了,毒素累積,輕則損害五臟六腑,重則危及腹中胎兒的性命。高曦月真是好狠的心,竟想用這種慢性毒藥,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我和孩子!”
瀾翠氣得渾身發抖,攥緊了拳頭:“娘娘,這還了得!咱們現在就拿著這手串去養心殿,把事情稟報給皇上,讓皇上治高曦月的罪!她剛解禁就敢犯下如此大錯,皇上定會重罰她,絕不會再偏袒她!”
金玉妍搖了搖頭,眼神清明而冷靜:“不行。高曦月剛解禁,皇上念及她是潛邸舊人,再加她母家勢力,又可憐她禁足期間受苦,對她正有幾分憐惜之意。咱們現在拿著手串去告狀,冇有任何證據證明這毒素是高曦月故意塗抹的——她大可以推說是下人在打理手串時不小心沾了毒素,或是采購時被奸商坑騙,反咬咱們一口,說咱們故意找藉口陷害她,想借皇上的手除掉她。
她頓了頓,走到窗邊,看著庭院裡隨風飄落的桂花花瓣,語氣帶著幾分沉凝:“皇上最忌後宮嬪妃互相構陷,尤其是在他剛對高曦月心生憐惜的時候,咱們若是貿然告狀,不僅討不到好,反而會讓皇上覺得咱們心思歹毒,連剛解禁的嬪妃都不放過,甚至可能連累永璉對咱們的好感,讓皇後重新對咱們產生猜忌,這就得不償失了。”
瀾翠聽了,心中的怒火漸漸平息,卻依舊有些不甘:“可就這樣放過高貴妃,也太便宜她了!她這次敢送毒手串,下次指不定會用更陰險的手段害您和小阿哥!”
“放心,我冇說要放過她。”金玉妍轉過身,拿起錦盒,走到內殿的衣櫃前,打開最底層的暗格,將錦盒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又上了鎖,“這手串暫且留著,就當是高曦月給咱們送的‘證據’,日後總有派上用場的時候。高曦月既然敢先動手,咱們便先忍著,裝作什麼都冇發現,讓她以為咱們已經放下戒心,對她放鬆警惕。等時機成熟——比如永璉的生辰宴上,若是她再敢與素練聯手對咱們動手,咱們便將這手串拿出來,連同她之前指使綠蘿下毒的事一起稟報給皇上,讓她百口莫辯,到時候就算皇上再想偏袒她,也無法平息‘謀害皇嗣’的罪名!”
瀾翠恍然大悟,連忙點頭:“娘娘說得是!還是您想得周全!咱們先穩住高貴妃,讓她放鬆警惕,等她露出更多破綻,再一舉將她扳倒!”
金玉妍微微頷首,走到書案前,拿起之前為永璉準備的宣紙,重新撫平。她看著宣紙上空白的紙麵,眼神變得堅定——高曦月的毒手串,不過是後宮爭鬥中的小插曲,真正的較量還在後麵。素練手中的“落胎散”、高曦月的嫉妒與算計、皇後搖擺不定的態度,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困在其中。
正在這時,張全匆匆走進來,躬身道:“娘娘,方纔奴才查到,茉心今日一早便去了長春宮,與素練在偏殿密談了近半個時辰,具體說什麼冇聽清,但奴纔看到茉心離開時,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油紙包,與之前素練從太醫院拿回的那個極為相似!”
金玉妍手中的畫筆猛地一頓,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看來素練和高曦月已經達成了協議,素練把‘落胎散’給了高曦月,想讓高曦月在永璉的生辰宴上動手——畢竟高曦月剛解禁,皇上對她有憐惜之意,就算事後出了差錯,也更容易撇清關係,將責任推到高曦月身上,保全皇後和長春宮的名聲。”
她轉過身,對張全吩咐道:“你繼續盯著茉心和素練的動向,尤其是永璉生辰宴前,她們若是有任何異常舉動,比如采購特殊的食材、接觸禦膳房的人,或是與王太醫私下聯絡,都要一一稟報,絕不能遺漏任何細節!”
“是,奴才明白!”張全躬身退去。瀾翠擔憂地看著金玉妍:“娘娘,素練和高曦月聯手,生辰宴上怕是會有一場惡鬥,咱們要不要提前告訴純妃娘娘,讓她也幫著留意些?純妃娘娘在太醫院有人脈,說不定能幫上忙。”
金玉妍沉思片刻,緩緩搖頭:“暫時不用。純妃性子軟,若是知道素練和高曦月要對咱們下死手,定會驚慌失措,萬一露出破綻,反而會打草驚蛇。咱們先自己準備,等生辰宴當天,再根據情況決定是否需要純妃幫忙——她在後宮中人緣尚可,若是宴會上真的出了變故,她一句話,或許能幫咱們穩住局麵。”
瀾翠點頭應下,金玉妍重新拿起畫筆,在宣紙上輕輕勾勒出鳳凰翅膀的輪廓。筆尖劃過紙麵,留下淡淡的墨痕,就像她在後宮中走過的每一步,看似輕柔,卻堅定而有力。她知道,高曦月的毒手串隻是一個開始,永璉的生辰宴,纔是真正的戰場。她必須做好萬全準備,不僅要保護好自己和腹中的孩子,還要藉著這場宴會,徹底除掉素練和高曦月這兩個心腹大患,讓皇後對她徹底放下戒心。
而此刻的鹹福宮,高曦月正拿著素練送來的油紙包,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容。茉心站在一旁,低聲道:“娘娘,素練姑姑說,這‘落胎散’無色無味,隻需撒一點點在酒水裡,便能讓金玉妍悄無聲息地滑胎,事後就算太醫查驗,也隻會以為是孕期氣血虛導致的意外流產,絕不會懷疑到您頭上。”
高曦月打開油紙包,看著裡麵白色的粉末,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金玉妍,你害我被禁足,丟儘臉麵,這次生辰宴上,我定要讓你和你腹中的孽種,一起消失!到時候,皇上隻會心疼我,皇後也會因為永璉少了一個威脅而重用我,這後宮之中,再也冇有人能與我抗衡!”
她將油紙包小心翼翼地藏進首飾盒的暗格裡,對茉心吩咐道:“生辰宴當天,你想法子把這粉末撒進金玉妍的酒水裡,記住,一定要小心,彆被人發現。若是事成,我重重有賞;若是出了差錯,你知道後果。”
茉心連忙躬身應下,心中卻有些不安——金玉妍心思縝密,想要在生辰宴上動手,怕是冇那麼容易。但看著高曦月狠厲的眼神,她不敢有絲毫猶豫,隻能在心中祈禱,屆時能順利完成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