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午後,暑氣蒸騰,連知了都懶得鳴叫,整個紫禁城彷彿都陷入了沉睡。啟祥宮的暖閣裡,金玉妍正斜倚在軟榻上,手中捧著一本醫書,卻冇有心思翻閱。她的目光落在窗外,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娘娘,您在想什麼?瀾翠端著一碗冰鎮的綠豆湯走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金玉妍手邊的小幾上。
金玉妍回過神來,端起綠豆湯抿了一口,清涼的湯水滑過喉嚨,讓她燥熱的心情稍稍平複了些。她放下碗,輕聲道:瀾翠,你說,江太醫這個人,能徹底為我們所用嗎?
瀾翠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娘娘這是在擔心江太醫的忠誠問題。她想了想,謹慎地回道:回娘娘,江太醫畢竟是嫻妃娘娘那邊的人,惢心姑娘又是嫻妃娘孃的心腹,他想要完全背叛嫻妃,恐怕很難。
是啊,我也知道。金玉妍輕輕歎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可現在,我們需要他。舒妃那邊的情況還不明朗,如懿又始終是個威脅,若是能有江太醫這個眼線,我們就能掌握更多的主動權。
她站起身,在暖閣裡慢慢踱步,手指輕輕敲擊著掌心:不過,你說得對,想要徹底拉攏江太醫並不容易。他是個聰明人,知道如懿的恩情,也知道背叛的後果。我們不能操之過急,隻能慢慢來,讓他一點點放下戒備,心甘情願地為我們做事。
金玉妍突然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瀾翠,你去庫房裡取些上好的滋補藥材來。就拿那支百年老參,還有燕窩、鹿茸這些,要最好的。
娘娘,您這是要……瀾翠有些疑惑。
給惢心送去。金玉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惢心剛嫁過去不久,新婚燕爾,身子難免有些虛弱。這些藥材正好給她調理身子。你親自送去,記得對江太醫說,這些都是我的心意,感念他這段時間對啟祥宮的照顧,絕無其他心思。
瀾翠心中恍然大悟,連忙應道:娘娘英明!這樣一來,既顯得娘娘體恤下屬,又能讓江太醫感激,確實是高招。
金玉妍滿意地點點頭:去吧,記得態度要誠懇,不要讓他察覺到我們的真實意圖。
是,奴婢這就去辦。瀾翠轉身離開,不多時便捧著一個精緻的木匣回來。木匣裡整齊地擺放著各種名貴藥材,每一樣都用錦緞包裹,一看就價值不菲。
瀾翠親自提著木匣,帶著兩個小宮女,浩浩蕩蕩地往江府而去。一路上,不少宮人看到這陣仗,都在私下議論,猜測啟祥宮這是要給誰送禮。
到了江府,惢心正在院子裡晾曬剛洗好的衣物。看到瀾翠帶著人來,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迎了上去:瀾翠姐姐,您怎麼來了?
瀾翠笑著上前,將木匣遞過去:惢心妹妹,這是我們娘娘特意讓奴婢送來的。娘娘說,你剛嫁過去不久,身子弱,這些藥材讓你好好調理。
惢心接過木匣,打開一看,裡麵的藥材讓她吃了一驚。百年老參、上等燕窩、東北鹿茸,每一樣都是難得的珍品,價值不菲。她連忙推辭: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請姐姐轉告嘉妃娘娘,心意我領了,這些藥材還是請娘娘收回去吧。
妹妹這就見外了。瀾翠按住她的手,語氣誠懇,我們娘娘說了,江太醫這段時間對啟祥宮照顧有加,四阿哥的身體調理得很好,她一直想表示感謝。這些藥材,就當是娘孃的一點心意,你若是不收,豈不是讓娘娘冇麵子?
惢心還想說什麼,江與彬已經從太醫院回來了。看到院子裡的情形,他連忙上前:瀾翠姑娘,這是……
江太醫回來了。瀾翠笑著道,這是我們娘娘讓奴婢送來的,說是給惢心姑娘調理身子的。娘娘還讓奴婢轉告太醫,不必有什麼顧慮,她隻是感念太醫對啟祥宮的照顧,絕無其他心思。
江與彬看著木匣裡的名貴藥材,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嘉妃這是在拉攏他,用這些厚禮來軟化他的立場。可麵對如此貴重的禮物,他又不好拒絕——若是拒絕,便是不識抬舉,說不定會惹來嘉妃的不滿;若是收下,又覺得虧欠了什麼。
這……這太貴重了,江某實在受之有愧。江與彬猶豫著說道。
江太醫言重了。瀾翠笑道,您為啟祥宮儘心儘力,這些都是您應得的。惢心姑娘是嫻妃娘孃的人,如今又嫁了您,我們娘娘也是看在嫻妃娘孃的麵子上,纔會這般照顧。您就安心收下吧。
這話一出,江與彬更是進退兩難。瀾翠把嫻妃也搬了出來,他若是再推辭,反倒顯得不識好歹了。
惢心在一旁拉了拉他的衣袖,低聲道:夫君,既然是嘉妃娘孃的心意,我們就收下吧。日後若是有機會,再報答便是。
江與彬深吸一口氣,終於點了點頭:那江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煩請瀾翠姑娘轉告嘉妃娘娘,江某感激不儘,日後定當更加儘心。
太醫客氣了。瀾翠滿意地笑了,那奴婢就不打擾了,告辭。
送走瀾翠後,江與彬和惢心回到屋裡,看著桌上的藥材,兩人都沉默了。
夫君,嘉妃娘娘這般厚待我們,恐怕不隻是感念你的照顧那麼簡單。惢心擔憂地說道,你在太醫院,又與嫻妃娘娘這邊有些關係,她這般拉攏你,怕是另有目的。
江與彬苦笑一聲:我又何嘗不知道。可是惢心,在這宮中,我們這樣的小人物,哪有選擇的餘地?嘉妃娘娘權勢滔天,她要拉攏我,我若是不從,後果不堪設想。
他握住惢心的手,眼中滿是愧疚:我知道這樣對不起嫻妃娘娘,可我更不想你受到傷害。我們隻求安穩度日,不想捲入這些爭鬥,可現實卻由不得我們選擇。
惢心看著丈夫為難的樣子,心中也不好受。她知道丈夫的難處,也理解他的選擇,可是想到娘娘對自己的恩情,她心中又充滿了愧疚。
夫君,我隻希望你記住,無論如何,都不要做傷害嫻妃娘孃的事。惢心認真地說道,娘娘對我恩重如山,我不能做忘恩負義之人。
我明白。江與彬點點頭,我會儘量周旋,兩邊都不得罪。隻是……
他冇有說下去,但兩人都明白,在這後宮的漩渦中,想要獨善其身,談何容易。
啟祥宮裡,瀾翠回來複命,將江與彬收下藥材的事詳細稟報了一遍。
很好。金玉妍滿意地點點頭,江與彬是個聰明人,他知道該如何選擇。現在,他已經欠下了我們的人情,日後需要他的時候,他就不好推辭了。
娘娘英明。瀾翠讚道,不過,江太醫畢竟是嫻妃娘娘那邊的人,我們這般拉攏他,會不會引起嫻妃娘孃的懷疑?
金玉妍搖了搖頭:如懿那個人,向來不喜歡斤斤計較。她知道江與彬夾在中間為難,隻要我們不過分,她不會輕易撕破臉的。更何況,我們現在做的,都在情理之中,她就算察覺了什麼,也抓不到把柄。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深意:而且,我要的不是江太醫立刻背叛如懿。我要的是,在關鍵時刻,他能為我提供有用的訊息,或是在需要的時候,幫我一把。這個棋子,我要好好留著,以備後用。
金玉妍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翊坤宮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舒妃那邊,怕是撐不了多久了。一旦她失去孩子,永和宮就徹底完了。到時候,如懿就成了我最大的對手。有江太醫在,我們就能掌握如懿的一舉一動,在她動手之前,先發製人。
娘娘考慮得真周全。瀾翠由衷地讚歎。
金玉妍回過頭,看著瀾翠,語氣突然變得嚴肅:瀾翠,你要記住,在這深宮裡,每一個人都可以是棋子,關鍵是要看你如何運用。江與彬現在還有用,我們要好好穩住他。等不需要他的時候……
她冇有說下去,但眼中閃過的寒光,讓瀾翠心中一凜。
奴婢明白。瀾翠恭敬地應道。
與此同時,翊坤宮裡,如懿正在與容佩商議事情。
娘娘,啟祥宮給江太醫送了不少東西,您聽說了嗎?容佩小心翼翼地問道。
如懿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說道:聽說了。嘉妃向來大方,給江太醫送些東西,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娘娘,容佩有些擔憂,嘉妃這般拉攏江太醫,恐怕不隻是送東西那麼簡單。江太醫在太醫院,又與我們這邊有些關係,她這般做,怕是想通過江太醫,打探我們的訊息。
如懿放下茶杯,看著容佩,眼神平靜:你說得對,我也想到了。不過,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金玉妍野心勃勃,她想要掌控後宮的一切,自然不會放過任何可以利用的人。
那娘娘,我們要不要提醒江太醫,讓他多加小心?容佩問道。
如懿搖了搖頭:不必了。江與彬是個聰明人,他知道自己的處境。我們若是過多乾涉,反倒顯得我們小氣。再說,有些路,隻能讓他自己去走,有些選擇,也隻能讓他自己去做。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庭院中盛開的荷花,語氣帶著幾分感慨:容佩,你要記住,在這深宮裡,冇有永遠的朋友,也冇有永遠的敵人,隻有永遠的利益。江與彬會做出怎樣的選擇,取決於他認為什麼對他最重要。我們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不被彆人的選擇所影響。
容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娘娘說得是。隻是,若是江太醫真的被嘉妃拉攏,為她所用,那我們豈不是很被動?
被動?如懿淡淡一笑,容佩,你覺得,我真的會把希望寄托在一個外人身上嗎?江與彬就算背叛了我們,也掀不起什麼風浪。我早有準備。
她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堅定:金玉妍想要通過江與彬來對付我,那就讓她試試看。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笑到最後。
夜幕降臨,紫禁城漸漸安靜下來。啟祥宮裡,金玉妍還在謀劃著下一步的計劃;江府裡,江與彬和惢心還在為未來的處境而擔憂;翊坤宮裡,如懿則在燈下看書,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
可每個人都知道,這場冇有硝煙的戰爭,纔剛剛開始。金玉妍要的是權力,江與彬要的是生存,如懿要的是安寧。可在這深宮裡,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就必須付出代價。
金玉妍靠在軟榻上,手中把玩著一串佛珠,心中暗自盤算。江與彬這個棋子,她要好好利用,等舒妃的事情了結,就該輪到如懿了。到時候,江與彬提供的訊息,定能讓她事半功倍。
而江與彬,還在為自己的選擇而糾結。他不知道,自己這條看似兩全其美的路,會不會最終把自己推向萬劫不複的深淵。他隻希望,這場風波能儘快過去,他和惢心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夜深了,各宮的燈火漸漸熄滅。可在這寂靜的夜晚,每個人的心思都在蠢蠢欲動。一場圍繞著權力、利益和生存的較量,正在悄然進行。而江與彬這個被夾在中間的小人物,他的每一個選擇,都可能影響到整個後宮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