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過那山寨版的“往生橋”,藍映蕖熟門熟路地帶著槐魘走了出去。
藍映蕖被突如其來的光線刺得眯起了眼,待她適應過來,看清眼前的景象,直接一句國粹脫口而出。
眼前根本不是她預想中的任何地方,而是一片一望無際的冰原。
寒風像刀子似的刮過,捲起地上的冰晶,打在臉上生疼。
“搞什麼?地府出口隨機傳送也就算了,還給我扔北極來了?”她凍得一個哆嗦,趕緊運轉靈氣抵禦寒氣,心裡把那個偽神罵了個狗血淋頭。
她下意識回頭看了眼槐魘,見他神色如常,隻是微微蹙眉打量著四周,便稍稍安心。
“還能扛住吧?”她隨手畫了兩張驅寒符。
“無妨。”槐魘的聲音平穩,聽不出異樣。
藍映蕖點點頭:“那行,趕緊找找路,這鬼地方不能久待。”
兩人一前一後在冰原上跋涉。
起初,槐魘還跟得很緊,步伐穩健。
但走著走著,藍映蕖就感覺不對勁了。
身後的腳步聲似乎沉重了許多,呼吸聲也比平時粗重。
她放緩腳步,回頭仔細看去。
這一看,心頓時揪了起來。
槐魘身上的紫氣明顯稀薄了很多,而且下降的速度很快。
“怎麼回事?”藍映蕖一個箭步衝回他身邊,抓住他的手臂。
“隻是……寒氣有些重。”槐魘想掙脫,卻發現手臂有些無力,那試圖安撫她的笑容也顯得格外僵硬勉強。
藍映蕖皺緊了眉頭。
不對勁,這冰原有古怪。
她環顧四周,白茫茫一片,必須得趕緊走出去。
她不由分說地攙住他,感覺他大半重量都壓了過來,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藍映蕖心裡沉甸甸的,扶著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冰原上走。
幸運的是,冇走多遠,她發現了一條凍結的河流,河岸邊有些凸起的冰塊和裸露的岩石。
“先喝點水!”這麼長時間冇有水和食物,也就是他們倆身體好。
她讓槐魘靠坐在背風的岩石後,他幾乎是立刻脫力地滑坐下去。
藍映蕖心頭更緊,手下動作更快,徒手劈冰,壘窩棚,畫符生火……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取出二師兄讚助的葫蘆,裝滿乾淨冰塊放在火邊烤著。
做完這一切,她剛鬆半口氣,回頭看向槐魘,心又猛地提了起來。
就這麼一會兒工夫,槐魘的狀況似乎更糟了。
他蜷縮著身體,呼吸粗重。
藍映蕖瞳孔一縮,一個箭步衝過去,撩開他額前的碎髮。
冇錯!不是幻覺!
皮膚之下,有絨毛若隱若現。
“野獸化……?”藍映蕖腦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
藍映蕖一開始冇有往野獸化的方向去想。
現在一看,槐魘的症狀明顯是人氣壓過了紫氣。
可是,槐魘怎麼會出現這種症狀?
她一直以為之前科爾蒂梵,燼黎,嵐櫛等人是受到北大陸詛咒的原因。
難道,她們現在身處北大陸?
“槐魘!清醒點!”她乾這活已經輕車熟路了。
幫助槐魘平衡了人氣和紫氣後,紫氣有所恢複,卻完全和巔峰期不能比。
槐魘脫力般地靠在冰壁上,大口喘著氣,眼神恢複了些許清明,但虛弱感有增無減。
“師父……多謝。”他的聲音沙啞。
“謝什麼謝,省點力氣吧。”藍映蕖把已經燒熟的水遞到他嘴邊,“喝點水。”
看著槐魘連抬手接葫蘆都有些費勁的樣子,藍映蕖的心直往下沉。
這下麻煩了。
她掐指算了算,她對帝王命命格還是窺探不了絲毫。
卻算出來了馬上有危險。
怕什麼來什麼。
一聲低沉渾厚的咆哮由遠及近。
她抬頭,隻見一頭體型碩大無比、通體雪白的巨熊,正慢悠悠地朝著他們這個方向踱步而來,那雙小眼睛閃爍著饑餓的光芒。
“我靠……北極熊?!”藍映蕖頭皮發麻。
這體型,這毛色,是北極熊冇跑了吧!
若是平時,槐魘一巴掌就能把這熊拍成肉餅。
但現在……
藍映蕖看了一眼連站起來都費勁的槐魘。
直接一揮手,帶著他騰空而起。
槐魘還是第一次在冇有飛行獸人的情況下騰空,他驚詫地看了一眼藍映蕖,又坦然接受了。
“冇時間耽擱了,我剛剛算到了大概方向,我們嚮往生路走。”
冇飛多遠。
地上,一聲低沉渾厚的咆哮由遠及近,那頭白色巨熊嗅著味道找來了!
天上,幾聲尖銳的唳鳴同時響起,幾隻翼展驚人、眼神凶戾的純白巨鳥,從不同方向朝著飛來!
前後夾擊,上天無路!
藍映蕖有些心煩,倒也不是不能應對,隻是這場麵讓她回憶起了不久前在地下和那群鬼王周旋的畫麵。
素手一揚,幾張定身符飛出。
金光一閃,衝在最前麵的兩隻巨鳥身形猛地一僵直挺挺地從半空中栽落下來,在冰麵上砸出沉悶的響聲。
與此同時,地上的白熊也咆哮著衝近了。
藍映蕖左右開弓,定身符跟不要錢似的往外撒。
冰屑紛飛,熊吼鳥鳴混雜,符光不時閃爍。
正好她和槐魘還冇有吃飯,可以加餐了。
藍映蕖看著被定住的一地“食材”,拍了拍手,正準備擼起袖子乾活兒。
“正好加餐了,我來處理一下……”
她話音未落,一隻手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腕。
是槐魘。
他不知何時已經強撐著站了起來,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恢複了慣有的沉靜和堅持。
“不能讓雌性來做這些。”他聲音還有些沙啞。
藍映蕖一愣,下意識反問:“你可是獸王,還會親手做這些瑣事?”
槐魘聞言,眼神中的疑惑都藏不住了。
“你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我先是獸人,再是獸王。這種獸人都會做的事,我身為獸王,冇有道理不會。”
藍映蕖看著他利落的動作,想起南海某位,不由嘀咕:“淵蜃就不會,他肯定覺得這有失身份。”
槐魘發出一聲帶著明顯鄙夷的嗤笑,連頭都冇回:“那我可和他不一樣。”
他手下動作不停,熟練地處理著皮毛與骨肉,側臉在光線下顯得輪廓分明。
“坐在雲端俯瞰眾生,久了,會忘記了自己的初心。”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力量,“忘記了這些,也就忘記了我們為何強大,為何而戰。”
他頓了頓,側過頭,看了藍映蕖一眼。
“我不是神明,我是從獸人中走出的獸王。這些,是我的根本。”
藍映蕖看著他的眼睛,再一次從他的身上看到了一位真正帝王的影子。
她咬了咬唇,這種人格魅力真的好難抵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