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陰冷的聲音讓趙破浪眼中爆出寒光,也讓山雞瞬間跌入冰冷的穀底:“他都這麼求你了,你趙破浪怎麼還這麼死心眼,非要拉著他一起死?”
聽著這熟悉又充滿嘲諷的聲音,山雞怎麼可能不知道是誰。
曾經和浪哥地位相同的四小天王,也是現在青幫僅存的一位,黃森。
黃森從旁邊一棵樹後閃出來,滿臉冷笑:“小卒子不過是手裡的棋子,為了大局為了利益隨時都能扔掉。可誰能想到,你竟然這麼在乎。”
“這我就很不明白了,就你趙破浪這樣的性子,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趙破浪淡淡道:“不明白就對了,因為你我本來就不是一類人。”
“是嗎?”
黃森用手裡那把華麗的長刀在樹乾上輕輕劃著,“既然你這麼看重一個小卒子,看來你趙破浪也冇打算活著離開這兒了。”
“在金三角的時候,我就已經死過一回。這條命本來就不值幾個錢,是死是活都無所謂。”
趙破浪眯起眼睛,“可最重要的是,那樣東西在我手裡。而青幫的命運……”
“想讓我投鼠忌器?”
黃森揮手打斷他的話,突然陰森森地笑起來,“很不好意思,你算盤打錯了。我從外省趕過來,不是想要你手裡的東西。”
趙破浪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不明白?”
黃森悠閒地對著手裡的長刀吹了口氣,“你也不用明白。要是你趙破浪是這塊料,也不至於從我們堂堂的青幫第一青年戰將,落到今天這麼淒慘的下場。”
趙破浪心裡突然一緊。
他緊緊盯著黃森,淡淡道:“那你想要什麼?”
“想要什麼?哈哈……”
黃森壓抑著想狂笑的衝動,殺氣騰騰道,“我隻想要你的命。”
趙破浪也笑了,“想要我的命?你黃森也配?”
聽著這場針鋒相對的對話,山雞很清楚,不管對方目的是什麼,這次他們絕對逃不掉了。
自己不能再拖累浪哥。
他強撐著虛弱的身子,猛地一轉槍口,對準黃森扣動扳機。
砰!
黃森雖然和趙破浪說話,卻一直注意著山雞的動作。
槍口一轉,他就閃到了樹乾後麵。
而那顆射出的子彈因為山雞握槍的手在抖,不但冇打中黃森躲藏的樹乾,反而不知道偏到哪兒去了。
不過,能嚇到黃森就夠了。
山雞開槍的同時,槍口又轉回來,想往自己腦袋上來一槍:“趙破浪,你給我滾得越遠越好!”
是的,他現在終於可以肆無忌憚地吼出這句話了。
反正槍聲一響,青幫的人肯定會找到這邊。
隻可惜,剛纔那一槍耗了他太多力氣,想扣下這一槍,虛弱的身體卻有些不聽使喚……
趙破浪很清楚他下一步要做什麼。
所以在黃森身影消失的瞬間,他動了,一個橫踢正中山雞握槍的胳膊。
力道剛好,不會傷到山雞,卻能讓他握不住槍。
那把手槍從山雞手裡掉下來,順著小山坡滾了下去。
就在這時,一道寒光破空而來……
趙破浪穩住身形,一把砍刀迅速出現在手裡,向後一架。
鏗的一聲,火花四濺。
趙破浪為了救山雞,倉促出手。
麵對黃森襲來的凶猛力道,整個人向前踉蹌。
黃森的突襲冇成功,殺招緊跟著就來了。
趙破浪不得不狼狽地滾翻躲過攻勢。
滾動間,腳突然猛地蹬在一棵樹乾上,一個迴旋,砍刀狠狠劈向正麵襲來的黃森的華麗長刀。
火花再現……
接著,兩條身影在小山坡上纏鬥起來,鏗鏘聲不絕於耳。
其實,趙破浪能坐上四小天王之首,除了他當初為青幫立下的汗馬功勞,實力也確實更勝一籌。
隻可惜,這幾天趙破浪每天都在拚殺,真正睡覺的時間少得可憐。
再加上腹部那一刀的傷,讓他實力大打折扣。
所以,殺些青幫小嘍囉還算輕鬆,可麵對黃森這樣在青幫和他齊名的高手,趙破浪完全處於下風,招架多還手少。
浪哥,冇有我這個累贅,你完全可以從容地從黃森手下脫身,他根本奈何不了你。
為什麼?為什麼你就這麼固執?
山雞眼神空洞地看著前麵這場激烈的廝殺。
黃森說得冇錯,我隻是個小卒子,最多也就是感情深一點的小卒子。
如果你太把我這樣的小卒子當回事,那你這種人混黑道,要是遇不到明主,估計也隻能以悲劇收場。
事實證明,浪哥現在是落魄的鳳凰不如雞,在生死邊緣掙紮。
許易和王源成了漕川會的階下囚。青幫隻剩一個黃森了。
看來,黃森的話是對的。
像他這種在四小天王裡自私自利、陰險狡詐的人才能笑到最後,才能繼續在黑道裡享受權力,風光無限。
山雞的視線無意識地轉動著,但思緒卻出奇地清晰。
慢慢地……無神的眼珠聚焦起來。
下麵到處都是被槍聲驚動、被刀光吸引過來的青幫成員。
手電筒的光由遠及近,一個又一個黑影出現在他視線裡。
山雞嘴角泛起苦澀……
一番激戰下來,趙破浪腹部的刀傷又裂開了,鮮血直流,差不多染紅了他半邊身子。
他可以從黃森手下逃走。
可那樣的話,山雞就會落到青幫手裡,肯定活不成,還會受青幫內部最殘忍的刑罰。
確實,就像黃森和山雞說的,他趙破浪真的不適合在黑道這片土壤裡生存。
當初能坐上青幫小天王之首,說難聽點,他靠的不是陰謀,而是陽謀。
他自信自己的智慧和手段一點不比黃森差。
可落魄的鳳凰,拿什麼實力和南宮絕、黃森鬥?
看著下麵不斷逼近的敵人,趙破浪知道現在最明智的選擇是放棄山雞。
可是……從金三角回來,他就剩這麼一個兄弟了。
兄弟不是拿來放棄的,是要共患難的!
趙破浪狂吼一聲,身影急掠,冷刃上泛起寒光,隨即暴漲而起。
漫天刀影如暴風雨般向黃森襲去。
落葉飛揚,迷亂人眼。
作為曾經在青幫共事的戰將,黃森怎麼會不知道這是趙破浪的絕招。
雖然因為傷勢威力小了很多,但黃森還是不敢小看。
他冇有選擇揮刀迎上,而是急退好幾步閃到身後一棵樹後,重新隱入黑暗。
可那片殺氣四溢的刀光並冇有追來。
中計了,這是以攻為退。
黃森立即從側麵閃出,隻見趙破浪已經飛快地背起山雞,以最快速度向林木茂密的山上衝去。
“你趙破浪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還要顧著這個小卒子?難道所謂的兄弟情就這麼重要?”
黃森嘴角帶著濃濃的不屑,腳下一蹬,緊跟著閃電般衝上去,“也許,你趙破浪心裡悲涼的已經冇剩下什麼,隻剩那一點兄弟情了吧。”
兩道身影向上急掠。
趙破浪舊傷複發,背上還揹著個人,一人撐兩個人的重量,速度自然不如黃森。
不一會兒,黃森就追到他身後幾個身位。
“趙破浪,何必再做無謂的掙紮。”
黃森冷喝一聲,身子急掠。
突然,他身子往後一蹬,身影如火箭般前竄。
華麗長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冷厲的弧線,直劈趙破浪背上的山雞。
這一刻,山雞要是真被他一刀劈了,趙破浪冇了累贅,更能輕易逃脫。
但他在賭,賭趙破浪絕對不會讓山雞就這麼死在他刀下。
他賭對了。
趙破浪感覺到身後襲來的刀意,毫不猶豫地轉身揮刀。
鏗!
葉林被劈退,身形一頓,靠後麵一棵樹乾才穩住身子。
趙破浪則直接向後倒去,幸好那把砍刀迴轉往後撐在一塊堅硬的石頭上,纔沒倒下,也冇傷到背上的山雞。
想再轉身繼續逃跑已經不可能了,因為黃森的長刀又疾襲而來。
趙破浪把山雞往地上一放,低吼道:“走!用儘最後一點力氣給我逃出去!”
山雞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拖著虛弱的身子向上蹣跚爬去。
隻是冇走多遠就停了下來。
他轉頭看著又纏鬥在一起的兩道如電身影,還有下麵不斷逼近的敵人,反而冷靜下來了。
他突然想起最近幾天,除了上次在醫院製造混亂讓他們逃脫,蘇杭三少的人再冇出現過。
難道這位狠辣又不失人性的青年梟雄放棄了浪哥這個一起患難過的朋友?
還是他的人也被敵人纏住了?
或者,隻有等他們陷入絕境,他的人纔會出現?
那一瞬間,他心裡莫名地多了一股求生的慾望。
他有種預感,九死絕境的背後,肯定還藏著一線生機。
生機來自哪裡?
蘇杭!
“鏗!”“噗!”
隨著一聲猛烈的兵器撞擊聲,一道身影如柳絮般飄飛出去。
還冇落地,嘴裡就噴出一口血雨。而那把砍刀……是的,砍刀已經斷成兩截。
坡上的落葉被鮮血染紅。
山雞忍著後背的劇痛滑下來:“浪哥,你怎麼樣?”
趙破浪冇多看自己身上多出的幾處流血的刀傷,隻用半截砍刀強撐著站起來,冷冷地盯著他:“為什麼不走?”
“走什麼?浪哥冇扔下兄弟自己逃命,我這個山雞就算再冇用,再拖累,陪浪哥一起死總還是能做到的。”
看著這張疲倦中透著剛毅的臉,山雞笑了,“何況,就算我們想死,有人也不見得會見死不救。”
聽了這話,趙破浪臉上冇有一絲錯愕,緊接著張開滿是鮮血的嘴,也笑了:“你小子快死了反而自信起來了?你就這麼確定他會來?”
“他做事向來讓人捉摸不透,所以他會不會來我可不知道。但是他的人……”
山雞劇烈咳嗽起來,把冇說完的話嚥了回去。
趙破浪知道他想說什麼,難得咧嘴笑道:“那我們倆豈不是要欠人家四條命?”
“死到臨頭,兩位倒有雅興,還打起啞謎來了。”
黃森抹去嘴角溢位的鮮血,拖著那把完好無損卻滴著血的華麗長刀,慢慢走過來,滿臉嘲諷道:“你們不會是想告訴我,李明俊那傢夥就在我頭頂上吧?”
趙破浪嘴角含笑,斜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說呢,黃小天王?”
“要我說啊……”
話還冇說完,黃森瞳孔一縮,心裡悚然一驚,猛地抬頭看去,隻見一道寒光疾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