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
一輛在美國很常見的通用汽車,飛快地行駛在洛杉磯市中心通往郊區的鄉間公路上。
田野、小山、紅楓樹在車窗外快速後退。
駕駛座上坐著個俊雅青年,熟練地操控方向盤,把這輛通用車的速度發揮到極致。
越往前開,他眼裡的懷念就越濃。
汽車又開了十來分鐘,終於在一片綠色林蔭中停下。
這裡是個裝修豪華的彆墅區。
推門下車,慢慢走在這條林蔭大道上,青年忽然燦爛地笑了。
緩步前行,最終在彆墅區中央地帶的一幢彆墅前停下。
從鐵門外看進去,小花園、小廣場、一座青銅製的美人魚噴泉立在院子中間,在點點星光下噴灑著清亮的水花。
彆墅的燈是暗的。
李明俊不想打擾這幢彆墅新主人的清夢,一個輕鬆翻身就從外麵跳了進去。
在彆墅外麵轉悠,李明俊走走停停。
冇錯,這裡就是他以前在洛杉磯的家。
隻是聽蓉蓉說,她已經把這幢彆墅賣了。
當然,既然都走了,賣了就賣了。
隻是這裡有太多回憶,回來看看也彆有一番滋味。
就在李明俊猶豫著進去看看會不會壞了新主人“興致”的時候,一陣微弱的引擎聲由遠而近。
最終,一束車頭大燈照在了外麵的鐵門上。
李明俊淡淡一笑,看來剛纔彆墅裡冇人,現在主人才從外麵參加宴會或酒會回來。
剛躲進角落陰影處,那扇大門從外麵打開,汽車快速開進來,直接在彆墅前停下。
車門打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穿著黑色高跟鞋的性感小腿。
可當那高挑的身材和傾城的臉蛋完全出現在月光下時,李明俊愣住了。
江雪!
她怎麼會在這兒?
李明俊眉頭輕輕皺起。
緊接著,另一名清麗女孩熄火下車進入他視線時,他眉頭皺得更深了。
因為這個女孩竟然出奇地有點像傅蓉,不是說長相,而是一種氣質上的相似。
……
今天一天,江雪的心就不受控製地揪著。
朱清瑤也看出來了,作為專職秘書,她自然知道現在該怎麼做。
在市中心繞了幾圈後,便向彆墅區駛來。
因為總裁心情不好時,總會來這裡住一晚。
朱清瑤下車就立即向大門走去,在電子鎖上輸入一串密碼。
叮的一聲,彆墅門就這樣打開了。
江雪拖著有些沉重的腳步跟了進去。
“總裁,餓嗎?”
朱清瑤眼裡帶著心疼,看著她蒼白的臉色,“要不要我給你弄點吃的?”
“不用了,清瑤,你也累了一天,洗洗睡吧。”
江雪溫暖地拍了拍眼前這個真心對她好的女孩。
然後抬步向旋轉樓梯走去。
這幢原先屬於他的彆墅,雖然轉賣了幾手,但最終還是被她高價買回,包括他所有的名車和物品。
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徒勞,不過是自欺欺人,但她還是想擁有他擁有過的東西。
哪怕住在這幢彆墅裡,讓她經常做噩夢,可噩夢過後卻讓她心境越發平靜。
也許,這就是痛並快樂著的真實感受吧。
江雪嘴角扯起一抹苦澀的笑,推開身前那扇書房的門。
隻是走進去的刹那,她還冇按下開關,就像感覺到什麼似的,抬眼看向書房暗處的某個角落,眉頭緊皺:“你怎麼來了?”
房門關上,燈光亮起。
前麵的沙發裡,正坐著個長相俊美的青年。
隻是他身上有股濃鬱的黑暗氣息,是個人都能感覺到不舒服的那種。
俊美青年看著站在眼前的這個傾城女人,瞬間收起身上的黑暗氣息,嬉皮笑臉道:“當弟弟的來看看姐姐都不行嗎?”
江雪在他側麵坐下,沉默著冇說話,自顧自從包裡掏出一根細長女士煙,給自己點上。
俊美青年看著眼前這張淒迷的臉蛋,心裡某塊柔軟的地方彷彿被觸動,不為人知地深深歎了口氣。
以前的她像個精靈,可越是長大,這精靈就越發顯現出她的價值。
若是有價值,那她就會被無限利用,哪怕利用她的是至親之人。
這世界就是這麼現實這麼殘酷。
很多時候,親情在巨大利益麵前根本不值一提。
俊美青年看著她一根接一根地抽,好像要把麵前那整包煙一口氣抽完似的,再也受不了,一把搶過那包煙,但聲音卻出奇地輕柔:“少抽點,你現在越來越瘦,臉色一天比一天差。”
“除了抽菸,我還能乾什麼?”江雪嗓音冷漠得像在跟陌生人說話。
“你能做的事太多了。”
俊美青年彷彿冇聽到她冰冷的語氣,輕聲說,“比如掌控好祁雲集團。”
“掌控好祁雲集團?”
江雪臉上帶著深深的嘲諷,“替誰掌控?”
俊美青年好像依然冇看見,繼續道:“比如為了小安好好活著。”
小安!
現在什麼都讓她心如止水,冰冷一片,唯獨這個詞像觸動了她的禁忌,讓她身體忍不住顫抖,臉上竟然隱隱現出一抹猙獰。
“放心吧,小安一切都好。”
俊美青年知道自己的話刺激到她了,連忙輕聲安撫。
“所以能做的事太多太多了。隻要你能忘掉那個男人,什麼事都迎刃而解了。”
江雪伸手搶回他手裡的煙,顫抖著小手抽出一根,點燃:“什麼時候讓我再見小安一麵?”
俊美青年攤攤手:“這種事我做不了主。”
江雪深吸一口煙。他確實做不了主,而且就算有人能做主,他們也不會讓她接近小安,最多遠遠看上幾眼,喊上幾聲。
但不管怎樣,血脈相連,他們會好好對小安的。
想起當初看著小安蹣跚學步的可愛模樣,江雪心裡一片淒迷。
冇見小安了?他應該會叫媽媽了吧?知道誰是他爸爸嗎?
沉默了一會兒……
俊美青年突然笑著說:“最近,祁雲會內部又換了一小批人,隻不過有些傢夥還是不夠聽話……”
俊美青年剛翹起嘴角,纔想起這事同樣能刺激她。
畢竟當初是那個強悍的黑暗王者為祁雲會撐起大半邊天。
說難聽點,其實他們這些人就是偷取彆人勞動成果的陰謀家,也冇什麼好吹噓的。
俊美青年自嘲地笑著摸摸鼻梁。
江雪連吐幾口菸圈,隨手把菸頭扔進菸灰缸。
至於俊美青年說了什麼,她根本冇聽進去。
“我累了。”江雪搖晃著起身往外走,可剛走兩步,又返身拿走了那包煙。
俊美青年望著前麵這道處處透著楚楚可憐氣息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往沙發背上一靠,莫名頹然地歎了口氣。
肩膀雖然柔弱,承擔的卻是無儘的酸苦。
就算再美又如何?不過是個可憐女人罷了。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江雪,你真的不該生得這般風華絕代!
……
江雪走過樓道,來到一扇房門前,隻是斜靠在牆上,眼珠子死氣沉沉得像兩個黑洞。
“總裁,你需要什麼嗎?”
朱清瑤剛端著一壺咖啡從樓下走上來就看見她。
江雪藏起心裡那抹深深的悲哀,眼睛恢複了些生氣:“怎麼還冇睡?”
“還有些檔案要整理。”朱清瑤輕聲說。
“彆太累了。”
江雪揉了揉臉,淡淡道,“給我也來杯咖啡吧。”
咖啡能提神,卻隻會讓人更睡不著。
朱清瑤堅決搖頭。
總裁每天睡眠本來就不好,如果再喝咖啡,那根本就是打算通宵。
她不能看著總裁這樣糟蹋自己的身體。
江雪看著她搖得像撥浪鼓的腦袋,最終輕輕一笑,不再強求。
這才推門進去。
這間房是他曾經住過的地方,也是她現在的臥室。
隻是進去的刹那,她的鼻子不自然地動了動。
緊接著,呼吸莫名急促起來。
江雪冇開燈,但目光突然綻放出璀璨的光芒,直勾勾盯著前麵那扇窗戶。
突然,她快步走到窗前,急速伸出的手卻在那一瞬間慢下來。
緩緩地、慢慢地,手輕輕一滑。
嘩啦啦!
窗戶滑動的聲音很輕,卻在她耳邊像炸了個響雷。
彆墅冇有進賊的跡象,而且彆墅裡什麼地方都是傭人打掃,唯獨這間房不用傭人。
因為這裡的一切隻有她能碰,也是她親手打掃。
那天她離開時,明明把窗戶鎖上了。
不……是我記錯了,一定是我自己忘了關。
窗戶洞開,外麵漆黑一片,冷風吹來,窗簾隨風擺動,江雪不受控製地打了個寒顫。
江雪呼吸越發急促,手不自覺地從煙盒裡抽出一根菸放進嘴裡。
“哢,哢,哢……”
她手裡那個以前一滑就著的ZIPPO打火機,這一刻卻怎麼也打不著。
一聲、兩聲、三聲……
每一聲都像重錘敲在她心上,不斷地顫栗。
突然,她手裡的打火機滑落在地,發出一聲脆響。
同時,她猛地蹲了下來。從選擇抽菸的那刻起,她就選擇了不再哭泣。
可是……
這一刻,她又哭了,抱著頭痛痛快快地哭著。
啪的一聲,臥室燈亮了。
朱清瑤見總裁進去好久都冇關門,連燈都不開,有些擔心。
剛走近就聽到哭聲,嚇得她慌忙跑進來。
看著總裁整個人蜷縮在窗前,肩膀不斷聳動的淒婉模樣,清瑤連忙跑上前抱住她:“總裁,怎麼了?”
江雪連吸鼻子,不想在這個小妹妹麵前顯得那麼脆弱,但手卻像抓到救命稻草似的緊拽著她:“清瑤,給我根菸。”
朱清瑤趕緊從地板上撿起打火機和香菸,親自點燃一根菸。
雖然她從不抽菸也受不了煙味,但這一刻哪顧得上那麼多?
點上煙,咳嗽一聲,她慌忙把煙塞進總裁嘴裡。
江雪連連深吸幾口,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漸漸冇了剛纔那種連呼吸都透著痛苦的感覺。
朱清瑤伸手溫柔地擦去她額頭的細密汗珠。
在優雅的菸圈不斷升起中,江雪心神恍惚地喃喃道:“他回來過了。”
“誰回來過了?”
清瑤莫名地接了一句,瞬間明白了。
他,肯定就是那個不斷在夢裡折磨總裁的男人。
這個該死的混蛋!要是讓我見到你,我一定扒你的皮,抽你的筋……
“也許,是他的靈魂回來過了。”
“啊……”清瑤看著那扇洞開的窗戶,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蔓延到全身,一連串戰栗。
“也許……”
啪的一下,燃儘的香菸帶著長長的菸灰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在不斷的夢囈般的呢喃聲中,江雪就這樣睡著了。
“姐,好好睡一覺,明天醒來,你會忘記今晚發生的一切。”
朱清瑤深深歎了口氣,摟抱起身心疲憊的她向床上走去。
冇人的時候,朱清瑤更喜歡叫她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