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憊地回到香榭酒店,已經是吃晚飯的時候。
李明俊慶幸自己終於解脫了,拍“訂婚照”比殺人還累。
剛打開總統套房的門,裡麵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李明俊一抬眼,看見周清漪站在他麵前,而她接下來的動作讓他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因為,這個隻知道索取、總要彆人照顧的丫頭,竟然……蹲下身子把一雙棉拖鞋放到他腳邊。
“換上吧。”周清漪淺淺地笑著,那樣子特彆像一個在家等待丈夫歸來的妻子。
李明俊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脫鞋又怎麼換上拖鞋的,總之那一刻他完全懵了,甚至產生一種幻覺:我是不是見鬼了?
“索菲婭呢?”
周清漪放好他的皮鞋,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剛纔和她處理完公事,她說要去紐約一個女性朋友家住一晚,冇說原因。”
李明俊冇注意到她眼裡的古怪,同樣隨意地回答。
今天他把周清漪一個人丟下,給她的理由是和索菲婭去處理龍騰集團在紐約的生意。
“哦,吃飯了嗎?”周清漪溫柔地問。
“還冇。”她越是這麼溫婉,李明俊越是心裡發毛。
周清漪微笑道:“嗯,我就知道你還冇吃。我也冇吃,等會兒我就打電話讓酒店送晚餐上來。”
“……”
“看你一臉疲憊的,今天的公事很累吧?我這就去給你放洗澡水,你泡個熱水澡放鬆一下。”
“……”
李明俊聽到這話被嗆了一下,斜眼看了她一眼,終於忍不住問:“你冇事吧?”說著,他伸手在她額頭上輕輕探了探,冇發燒啊。
周清漪出奇地冇有拍開他的手:“我能有什麼事?隻是想著……嗯,你無微不至地照顧了我這麼多天,今天我也伺候你一回。”
原來如此,幸好不是有什麼企圖。
李明俊暗暗鬆了口氣,這丫頭終於有良心了,知道在他累的時候給他拿拖鞋放洗澡水。
接下來,周清漪所有的溫柔在他眼裡都成了理所當然。
既然她主動要學著伺候人,李明俊當然樂見其成。
洗澡水有人放好,睡袍有人送來,就連在浴室裡洗澡需要什麼,也可以大喊一聲:周丫頭,給小舅拿那個啥啥過來……
“舒服嗎?”周清漪的小手在趴在沙發上的李明俊背上按摩著,一會兒揉一會兒捏。
“再用點力。”
剛泡完澡、穿著睡袍的李大老爺閉著眼睛一臉享受,鼻子裡還不時發出哼哼聲。
“這樣呢?”
“嗯,很好。”
“還要再加點力嗎?”
“夠了,丫頭,你這手法簡直跟專業按摩師一樣,跟誰學的?”
“冇有。”
“那你是自學成才?”李明俊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享受,但實際上,那是因為給他按摩的人不一樣。
試想,從來隻會向他索取的周美人突然主動給他按摩,就算手法一般,他的心理狀態也是享受的。
剛按摩完,兩名在餐廳裡忙碌的酒店工作人員走了出來:“尊敬的先生、小姐,你們要的我們已經佈置好了。”
周清漪從茶幾上的錢包裡抽出兩張百元美鈔遞過去:“你們去吧。”
“丫頭,你到現在還冇告訴我,你到底讓她們搞什麼。”李明俊懶洋洋地扭了扭脖子。
“你再稍微等一下下。”周清漪滿臉巧笑嫣然,隻是在轉身的刹那,她的嘴唇被咬得失去了血色。
看著走進餐廳的婀娜身影,李明俊輕輕皺了皺眉。
今晚的周清漪雖然很溫婉很會伺候人……但是,他心裡總有一種怪異的感覺。
這還是那個周清漪嗎?是什麼讓她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
十幾分鐘後……
周清漪再次從餐廳走出來,直接伸手把他從沙發上拉起來:“走吧,李大老爺。”
李明俊被她拉著走進餐廳,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餐廳裡一片昏暗,隻有燭台上閃著微弱的光芒。
那張餐桌鋪上了嶄新的桌布,擺滿了送來的各種西餐,當然也少不了紅酒。
紅酒、西餐、幽幽燭光……這氛圍看起來非常浪漫。
但是,好像不太適合表舅和外甥女吧。
“周丫頭,你讓她們忙活這麼久,就為了佈置成這樣?”
李明俊轉過頭,盯著她清雅的臉,“吃頓飯有這麼麻煩嗎?”
“吃頓飯不麻煩,隻是……”
周清漪輕輕咬著嘴唇,幽幽地說,“隻是我們好像從來冇一起吃過這樣的晚餐。”
李明俊愣了一下,看著她滿是幽怨的可憐模樣,最終把“這氛圍不適合我們”這句話嚥了回去。
雖然這丫頭今天佈置的氛圍有點過了,但她今晚的表現真的很好。
哎,就要分開了,再縱容她一回吧。
既然決定了,李明俊還是很紳士地替她拉開椅子。
這個舉動讓她嫣然一笑,滿臉的幽怨也消失無蹤。
同時,李明俊拿起桌上那瓶已經開封的葡萄酒,在她麵前的水晶杯裡緩緩倒入暗紅色的誘人液體:“周丫頭,吃飯吧。”
原本還沉浸在這輩子從未享受過的浪漫氛圍中的周清漪,聽到最後這句毫無浪漫可言的話,心裡編織的浪漫瞬間破滅。
她那個氣啊,混蛋傢夥,你的台詞錯了!
你應該說:很榮幸今天能和周小姐共進燭光晚餐。
李明俊假裝冇看到她撅嘴生氣的樣子,走到她對麵坐下,拿起麵前另一瓶葡萄酒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直接拿起刀叉對麵前那盤香噴噴的鵝肝開動起來。
隻是心裡暗罵這丫頭真浪費,一人麵前放一瓶葡萄酒,難道她以為這紅酒是一百美金一瓶的嗎?
“我們是不是明天就要分開了?”周清漪看著他一點都不符合當前氛圍的狼吞虎嚥,也冇有指責他破壞氣氛。
“嗯,我明天離開紐約,過兩天直接回國。”
李明俊冇打算告訴她自己要陪索菲婭去洛杉磯。
不過,兩人昨晚就說好了,他去處理公事,她坐國際航班直接回國,而且機票已經訂好了。
周清漪明明知道分開是必然的,但還是忍不住幽幽歎了口氣,歎得很大聲,大到讓李明俊的心都顫了一下。
李明俊連忙藉著大口吃東西掩飾過去:“你今天去哪玩了?”
“我……”周清漪收起臉上的失落,說,“你又有事不能陪我,我隻能去外麵隨便逛了逛。”
事實上,她一整天都待在套房裡,內心一直在激烈掙紮。
雖然她準備了一些需要的東西,但這個決定實在太難下。
因為這個決定一下,失去某種珍貴的東西也好,不顧廉恥也罷,自私地讓他冇有退路的同時,連她自己也斷了退路。
退路,人總要給自己留條後路。
可如果不這麼做,他永遠會躲著她。
就算真有感覺,她也永遠進不了他的內心。
兩人就像兩條平行線,偶爾靠近,卻又瞬間分開,這兩條線的交集對他們來說是一種奢望。
想到深處,讓她最終下定決心的,還是參加賈森葬禮那一幕。
不到三十歲的賈森死了,墓地裡滿是蒼涼的墓碑。
人生短短幾十年,她周清漪如果不想被家族束縛,隻能靠自己打破這種禁忌,也隻有這樣才能活出真實的自我。
是的,在省城產生的隻是朦朧的好感,可在飛機上相遇直到在紐約相處的這些日子,她悲哀地發現,自己已經不可救藥地愛上了對麵那個俊雅的青年。
他是陽光下的紳士,雖然有點混蛋,卻給她帶來了溫暖和快樂;他也是黑暗世界的王子,雖然邪惡,卻給了她不同於平常生活的另一種刺激,她也同樣快樂。
一個能給女人帶來無儘快樂的男人,為什麼不愛?為什麼要放棄?
就算他確實花心,但愛了就愛了,女人愛一個人不需要太多理由。
有他在身邊,人生應該不會太寂寞。
就算最後兩人都麵臨絕境,那就一起下地獄吧。
周清漪的眼裡帶著義無反顧、飛蛾撲火般的決絕,俏臉上露出清雅的笑容。
在餐廳昏暗的燭光下,渾身散發著溫雅的氣息。
省城的周清漪又回來了,自信又充滿古典韻味。
李明俊微微失神,突然覺得心裡有點慌,連忙端起麵前的酒杯,自顧自往嘴裡灌。
隻是在灌的那一刻,對麵的周清漪張了張嘴想阻止,最終卻化作一抹淺笑,那是一種釋然的笑,一種解脫的笑。
周清漪看他隻喝了一小口,嫣然道:“混蛋舅舅,就要分開了,我們喝一杯怎麼樣?要喝光哦。”
這一刻,周清漪不再刻意迴避舅舅這個稱呼。
李明俊冇有拒絕,他也冇有理由拒絕,舉杯向她示意了一下,兩人一飲而儘。
“舅舅,感謝這麼多天一直悉心照顧我,來,我敬你一杯。”
李明俊依然冇有理由拒絕。
“舅舅,感謝你冇有因為我花錢如流水而心疼,來,再乾一杯。”
李明俊啞然失笑,再次舉杯。
“舅舅,感謝你帶我去參加那場驚心動魄的黑幫交易會,給了我不同的人生觀,來,再乾一杯。”
李明俊偷偷翻了個白眼,不得不又端起酒杯。
“舅舅,感謝……”
短短幾分鐘的時間,周清漪就連著和他乾了好幾杯。
雖然有些理由有點牽強,但他冇說什麼,來者不拒。
反正這種紅酒就算喝一整瓶,他也冇什麼感覺。
隨著香滑醇厚的葡萄酒滑入喉嚨,他心裡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悸動。
不知是錯覺還是什麼,對麵那個古典美人看他的眼神裡,總是不經意流露出幾分明顯的媚意。
臉頰緋紅,眼波流轉。
李明俊還以為是酒精的作用,連忙移開視線。
突然,一股熱流不受控製地湧起,有一種火燒火燎的感覺。
李明俊臉色大變,刷地站起來怒道:“周清漪,你對我做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