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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曾忘記的暮色 第85章 奇妙物語

作者:狻橘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30:14

鄭明心每天都會見到那個醫生下班來買花。

說“每天”其實不太淮確,因為作為一個外科醫生他的作息實在太不規律了。

有的時候是清晨,自己剛把帶著露水的花骨朵放在水缸裡時,有的時候是半夜他已經開始整理店裡一整天留下的殘枝落葉時,他推開店裡那扇玻璃門的時間總是讓人無法預料。

但他總是會來,在結束了一整天與死神和生活的疲憊鬥爭後,他總是會來店裡買一束洋桔梗。

鄭明心在醫院對麵的商鋪裡賣花已經三年了。

這家花店是他從父親手裡接下來的,從小他就在這裡長大,無論是對花還是對這家店都有了很深的情感。

畢業之後父母說想要回到老家生活,他也順理成章地成為了花店的新店長。

而林陽便是在兩年前第一次走了進來,抱走了五枝洋桔梗。

那天他大概是連續加班了很久,臉上和眼睛裡都是掩飾不住的疲憊,但偏偏這個樣子卻給他帥氣的臉龐加上了點頹廢美,看得鄭明心臉紅得快和旁邊的紅玫瑰一個色了。

鄭明心想,林陽一定是個很注重生活細節的人。

從那時起,除了每天下班以外,每個重要的日子他都會來店裡買一束花。

母親節的時候買了一束康乃馨,帶回家和父母一起吃飯。

父母生日的時候各帶了一束百合和鬱金香,因為他爸媽喜歡這兩種花。

八月份是他朋友的生日,他早早來和自己定了一束價格不低的櫻花,說要送人家作為上次幫他加班的回報。

而7月20號是他自己的生日,那天他抱了一盆很精緻的繡球回去,討教了很久種花的方法,說是想要在家裡好好種一盆,這樣花在家裡留下來的時間就會久一點。

可惜冇過幾天鄭明心再問的時候,他才一臉鬱悶地搖了搖頭說花已經枯死了。

鄭明心好聲好氣地安慰了他,說新手種花不那麼容易,這次雖然可惜但下次再試試或許就會成功了。

但其實鄭明心並不感到可惜,因為如果林陽成功了,他可能就不會再來買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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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彎著腰給花倒營養劑的鄭明心聽到了門口風鈴的聲音,他直起腰朝聲源望去,看到來人後愉快地招了招手。

“今天下班很早嘛!”

鄭明心走到櫃檯後,拿出了早就整理好的洋桔梗。

林陽淡淡地笑了笑,把手中的一個方形盒子放在櫃檯上。

“這是什麼?”

鄭明心眼睛往櫃檯上瞟,手上的動作卻冇停下。

“今天訂了新出的蛋糕和同事一起吃,還剩下一份,帶來給你嚐嚐。”

鄭明心走到台前將花束遞給林陽,往圍裙上隨意抹了抹手。

那白色的蛋糕盒正中央有一個粉色的兔子logo,鄭明心提起蛋糕咧開嘴笑著說。

“那就謝謝你啦!正好有點想吃甜食了。”

他轉身將東西放好,看到林陽打開錢包的動作連忙擺擺手。

“今天就不用給錢啦!就當蛋糕抵了花好了。”

“那怎麼一樣?”

林陽低著頭繼續數好了零錢,將薄薄的紙幣輕輕放在了花束旁邊。

“蛋糕是我送你的禮物。上次你送了我一瓶瓶養花的營養液,我總該回你些禮物,你就彆推辭了.…”

鄭明心抿了抿嘴,冇有再說什麼,隻能微笑著目送林陽離開遠去,就像往常的每一天一樣,冇有什麼不同。

他慢慢蹲到櫃檯下麵,對著水桶裡剩下的幾枝洋桔梗默默歎了聲氣。

“他怎麼這麼笨啊...”

“送的禮物總是記得一清二楚地來還,哪有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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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朵是易折又易碎的物品,嬌弱而惹人憐愛,必須得小心嗬護關愛,才能保護它們存在得更久一些。

或許是從小與花打交道的緣故,鄭明心養成了敏感又小心的性子。

對待花朵是小心翼翼不敢怠慢,對待喜歡的人時也同樣帶上了這種毛病。

說不上來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他的,反應過來時已經開始習慣於每天仔細觀察那人的心情和狀態。

他開心時也跟著一起高興,如果能恰好搭上些話,多說幾句就更開心了。

他疲憊難過時自己也跟著一起傷心,卻是膽小地連一句安慰的話都不知道怎麼開口,隻能悄悄選幾朵開得最好看的花以期望能讓他稍微快樂那麼一點點。

這個世界上有那麼多的人和事,我喜歡的人恰好也喜歡我,概率就如同銀河係中兩顆小行星剛好相遇那樣小。

這份喜歡,鄭明心不敢,也冇有信心說出口。

隻可惜那人偏偏也是根木頭,鄭明心那些小小的心思他似乎全然冇有察覺,隻是日複一日地來到店裡帶走五枝洋桔梗。

鄭明心常常感歎命運弄人,讓他在不知不覺中喜歡上一個最熟悉的陌生人。

明明每天都見麵,看似瞭解了對方的許多資訊,卻還是止步於點頭之交的身份邁不開步子。

有時他也在思索,為什麼是洋桔梗呢?

柔弱嬌美的洋桔梗,與林陽身上自帶的冷靜乾練的外科醫生氣質看起來並不是那麼契合。

洋桔梗的花語是,真誠不變的愛。

是否他已經擁有了一個喜愛洋桔梗的愛人,或許他本就不缺一份真誠不變的愛。

鄭明心不敢繼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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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幫我準備一束花束嗎?包裝正式一點的那種。”

今天林陽來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鄭明心已經整理好了店麵,甚至連地板都拖了兩遍,他才匆匆推開店內的門。

“啊?當然可以啦!”

鄭明心疲憊的臉上儘力扯出了一個活潑的笑,把手中早就準備好的洋桔梗遞了過去。

“要什麼樣的花呀?洋桔梗?康乃馨?還是鬱金香?”

鄭明心在腦海中快速過了一遍林陽之前定過的花和日子,卻記不起最近林陽身邊有什麼需要送花的大事。

不過沒關係,洋桔梗一直都有最新鮮的,最近送來的康乃馨模樣也不錯,哪怕是他又要一束昂貴的日本櫻花去討好同事,鄭明心也能想辦法幫他週轉弄到。

林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柔和得像是夜晚的星光。

“不用這些。”

他輕輕搖了搖頭,“幫我包一束紅玫瑰吧。”

鄭明心先是微微愣在原地,望著麵前溫柔禮貌的林陽眨了眨眼睛,隨後一股難以抑製的苦澀感迅速從左胸口蔓延到全身。

這個資訊來得太過突然,以至於鄭明心一時間竟分辨不出他的心裡是酸澀更多還是震驚更多。

後來他已經不記得是如何強撐著麵子和林陽告彆,隻記得當他回到裡屋時才發現,林陽訂花的日子早就被他在日曆上用紅筆畫了一個圈圈。

那天是七夕情人節。

是啊,明明白天他還和花農對接好了增購玫瑰花的事宜,怎麼剛剛偏偏就忘記了。

是他沉溺於與林陽這樣用洋桔梗連接的溫柔際遇裡太久,卻忘了林陽或許本來就與他不是一個頻道上的人。

其實這個結果也不算意外,隻是他有些委屈,也有些不甘心,小心珍藏了那麼久的愛意,結果終究還是隻能自己埋在心裡。

鄭明心趴在桌子上,在滿屋千百朵花的陪伴

下,嗚咽出聲。

忽然他覺得腹部傳來一陣異樣的絞痛,短暫疼痛後胸口有一瞬間不適感破土而出,順著喉嚨到達口腔。

他吐出了一朵洋桔梗。

鄭明心的店裡從來不缺洋桔梗,現在就更不缺了。

好在花店這樣的地方,花瓣遍地是常事,並冇有什麼人察覺到異樣。隻是鄭明心的身體健康隨著這個奇怪的病症也每況愈下,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掛在眼下,原本就白皙的膚色現在更是越發顯得蒼白。

“你身體不舒服嗎?”

林陽歪頭看了看鄭明心明顯血色不足的臉龐,忍不住問道。

鄭明心搖了搖頭,把今日份的洋桔梗放在桌子上。

“我冇事,就是最近太累了。”

鄭明心把頭埋了下來,咬咬下嘴唇道:

“你知道的,明天就過節了.…”

林陽愣了愣,環顧四周才發覺花店裡已經被各種顏色的玫瑰花填充滿了。

鄭明心又開始咳嗽了,最近他似乎咳嗽得特彆頻繁,而且每一次都彎著腰把上半身埋在在櫃檯後,聲音聽起來撕心裂肺。

林陽皺了皺眉,在鄭明心起身的時候忍不住叮囑道:

“有空的時候還是去找醫生看看吧...”

鄭明心直起身擺了擺手,病態儘顯的臉上眉眼彎彎地笑著。

他的五官很精緻好看,如今的樣子更是添了一分柔弱,看起來讓人不自覺地心疼。

林陽還是開口繼續囑咐了幾句,留下了自己的科室資訊,讓鄭明心這兩天一定要過去讓他檢查一下。

等他走後鄭明心拿起那張小紙片,眼淚又不自覺地撲哧撲哧往下掉。

他把自己縮在櫃檯的角落裡,坐在鋪滿洋桔梗花瓣的地板上抱著膝蓋出神。

他上網去查過資料,這病叫花吐症。

暗戀彆人的人因為積鬱成疾,會從口中吐出花朵。

這病症可輕可重,輕則可以維持好幾年,重則一個月之內就會死去。

而唯一的解救方法,是和暗戀的人接吻後,一起吐出花朵方可治癒。

鄭明心對比了一下網站上的描述,覺得自己大概就那麼倒黴,撞上了來勢洶洶命不久矣的那一類。

他隨意捧起地上幾多花瓣,純白的洋桔梗花瓣根部已經出現了細微的紅血絲。

一開始隻是偶爾說話時會忍不住咳嗽,後來咳嗽的頻率越來越高,到了今天甚至已經開始咳出帶血的花瓣,而這一切都發生在短短幾天之內。

“找你看病有什麼用啊.…這次就算你是再厲害的醫生,也冇辦法治好我了..….”

————————

鄭明心病得冇精力也冇心情繼續營業了,乾脆早早關了店鑽進了附近的麪包店裡。

麪包店的門口掛了一個可愛的LED燈,燈麵上是一隻粉色的兔子,戴著一頂廚師帽,手上還拿著個打蛋器。

鄭明心也不客氣,進了店直接挑了個靠近空調的位置坐下,冰櫃裡被各式各樣的蛋糕塞得滿滿噹噹,正中間的是一塊做工精緻的草莓奶油蛋糕,和上次林陽送給他的一模一樣。

獅子從裡麵的烘焙房裡走了出來,隨手抹了抹沾在臉頰上的麪粉,又呼嚕了一把鄭明心的頭毛。

“怎麼了?才幾天不見就這麼病懨懨的了,身體不舒服?”

鄭明心撇了撇嘴,想開口卻一時又不知道從哪說起,最後隻能無奈地搖搖頭。

獅子是他從小就認識的鄰居,也是他的大學學長。

從高中時期就突然愛上了各種麪食,大學畢業之後更是不顧父母的反對跑去學了烘培,在麪包坊裡半工半學地乾了幾年之後,就跑到鄭明心花店的附近自己開了家麪包店,生意也還算不錯。

對於鄭明心來講,獅子是除了父母之外最親近的人,可麵對他時自己同樣是難以啟齒,更何況是麵對林陽。

如果林陽知道了這件事情,他完全相信林陽會因為同情心和作為醫生的人道主義而不會見死不救,可他不想這樣。

如果結局隻能在死亡和接吻後的永不相見之間選,他寧願選擇前者。

他不想最後留給林陽的印象,是一個可憐而冰冷的吻。

“你怎麼了?表情這麼難看?”

獅子從冰櫃裡拿了一塊布朗尼蛋糕推到他麵前。

“冇什麼冇什麼,最近冇睡好而已.…”

鄭明心胡亂塞了一口蛋糕,急匆匆岔開了話題。

“你昨天發簡訊和我說!你氣炸了?是什麼情況?誰又惹著你了?”

“哦咦!你一說我就來氣!”

獅子生起氣來兩邊臉頰都比往常鼓了些,但是肉嘟嘟的樣子卻一點殺傷力都冇有。

“王慧偵!明天七夕不陪我過節也就算了,他居然要去相親!相親你知道嗎!”

“啊?”

“你們感情不是挺好的嗎?怎麼突然.…”

“也不是他自己要去的...就是被他父母逼的…”

獅子一下子又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般,低著腦袋喪氣地說。

“他什麼都好,家庭條件又那麼優秀,他父母當然看不上我了…”

“獅子…”

鄭明心伸手附在獅子的手背上,捏了捏他的手掌表示安慰。

“你不要想多啦,一個形式上的相親罷了,連暖暖那麼喜歡你,肯定不會和彆人在一起的!”

“我知道。”

獅子撓了撓後腦勺,聲音還是低低的高興不起來。

“我隻是覺得,如果我再努力一點,或許我們就不會走得那麼辛苦了.…”

鄭明心愣了愣,許多情感一時間複雜地湧上心頭,最終他還是什麼都冇說,隻是起身蹲到獅子身邊輕輕地抱了抱他,眼淚卻不受控製地掉到了獅子的肩膀上。

鄭明心想,比起獅子,其實自己纔是真正不努力的那個人。

如果能夠從喜歡林陽的第一天起,就多努力一點,多勇敢一點,或許今天就不會到這個進退兩難的局麵了。

————————————

七夕節這天,鄭明心的店迎來了一年中的一個小高峰。

從清早開始,玫瑰花的訂單就冇斷過,鄭明心在店裡忙前忙後,又是結賬又是包裝花束,連口水都顧不上喝,還時不時地提防著彆讓其他人發現他吐花的秘密。

林陽來的時候天還冇黑,店裡還有幾個買花的客人和外賣員。

他今天和平時有所不同,穿了一身很正式的西裝,連袖口都仔細地繫上了精緻的袖釦。

他站在門口朝鄭明心招了招手,又慢慢地踱步到櫃檯前。

“今天生意很好吧?我上午上班的時候就看到店裡來了好多人。”

他仔細看了看鄭明心的臉色,又皺了皺眉。

“你臉色不太好,還是要注意休息呀...”

鄭明心低著眼冇敢看他,生怕眼神對視的一瞬間林陽就能把他所有的情緒看穿。

他轉身從花藝台上拿起早就包裝好的花束遞到林陽懷裡,那束玫瑰花很好看,是他從那一桶桶的紅玫瑰中精挑細選的,用暗色的彩紙仔細包裹起來,看上去明媚而不俗氣。

“祝你.…一切順利…”

“希望真的能一切順利吧…”

林陽不知想到了什麼,嘴角勾起一絲無奈的苦笑,接過花束後轉身看了看窗外。

“我得先走了,我爸媽還在車上等我,一會晚了又該唸叨我了。”

哦,原來還是家庭聚會。

林陽轉身的一瞬間鄭明心腦海中閃現出很多想法,還冇等他來得及分辨權衡,身體已經接受了大腦最深處發出的信號。

他伸手輕輕扯住了林陽的袖子,甚至還冇來得及抹掉手心沾上的花朵的水珠。

“林陽!”

他叫得有些急促,又聽起來有些孤注一擲的悲傷難過,以至於林陽轉身時都略微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鄭明心眼睛裡閃著微微的光,抓著袖子的手一點力氣也冇用,好像林陽輕輕一動就能輕易甩開,像是一隻伏在人身旁可憐嗚咽的小貓,讓人忍不住想要抱著他拍拍他的後背。

“林陽……”

他咬了咬嘴唇,明明是很短的一句話卻好像是下了萬般的決心。

“七夕快樂。”

——————————

林陽坐在六人長桌的末端,食不知味地吃完了這頓七夕晚餐。

他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麼七夕情人節要搞得像家庭聯誼晚會一樣,抬頭看了看對麵的人,他大概也和自己一樣坐立難安,吃頓飯每隔個幾分鐘就要去瞅瞅手機。

兩邊的父母倒是聊得熱絡,最後像是終於發現了兩人的尷尬,林陽的母親才笑著開口:

”我們去外麵走一走吧?我們幾個在這兒,兩個孩子都不好意思說話了。”

等到父母們都手挽著手離開了,飯桌上的氛圍反而更加難以捉摸。

林陽的手邊還擺著今天被爸媽押著去拿的玫瑰花,鄭明心店裡的花一向好看,隻是放在現在的兩個人中間看起來有些詭異刺眼。

“呃.…”

王慧偵將手搭在嘴前,不自然地咳了兩聲,尷尬而不失禮貌地笑了笑。

“嗯..直接叫我暖暖就好,大家都是這樣喊我的,不用太客氣。”

饒是林陽再聰明,也不知道該如何化解眼前的局麵。

第一次見麵就是在七夕,還是這種被父母拉著去的家庭聚會,兩邊家長明裡暗裡有意無意的撮合,對方肯定也心裡明白,隻是不知道這個看起來成熟穩重不輸自己的王慧偵到底是怎麼想的。

“那個.…”

“我.…”個人倒像是十分有默契一般同時開了口,林陽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又抬了抬手示意王慧偵先說。

“那個…”

王慧偵撓了撓後腦勺,嘟著嘴皺了皺眉頭。

此時他完全冇有剛剛在家長麵前的優雅大方了。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看待這次見麵的,但是...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我很愛他。”

“雖然我爸媽現在還冇有同意,他也總是對自己現在的樣子冇有信心.……”

“但是我很堅定,我喜歡現在的他,也滿足於我們倆現在的關係,我會一直和他在一起的。”

王慧偵低著腦袋一股腦地說完這些話,平時他是個不太善於將愛言說的人,如今卻和一個第一次見麵的人這樣直白地表達了他對獅子的愛意,想要鑽進地洞的羞澀感在說完之後才後知後覺地湧了上來。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麵前的林陽,誰知那人並冇有任何不悅或是被冒犯的樣子,反而是長鬆了一口氣,露出了整頓飯下來最真情實感的一個笑容。

“恭喜你啊,暖暖。”

“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真的太好了,以後也一直像現在這樣幸福哦!”

王慧偵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笑了一聲,一直侷促不安的手四處亂擺的手也終於放鬆了下來。

“你也是啊,林陽。”

“你也一定會找到喜歡的人的。”

林陽聽了這話,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低著頭癡癡地勾起嘴角。

忽然他的視線落到了桌上的那捧玫瑰花上,他伸手從那束花束中抽出一枝玫瑰,又將整束花推到了王慧偵的麵前。

“今天過節,你不用去陪陪你的男朋友嗎?”

他看著王慧偵有些呆滯的表情,忍不住調侃了他幾句。

“把花也帶去吧,就當是我送給你和你男朋友的禮物了。”

王慧偵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有些焦慮地匆匆起身,抓起花就要往外跑。

但在走之前也還不忘回頭問問林陽的安排。

“那你呢?那你現在怎麼辦?”

林陽輕輕握著那枝開得正盛的玫瑰,讓它在自己的手指間靈活地轉了個圈。

玫瑰的刺在他手上劃出了細微的劃痕,但林陽並不在意。

“不用擔心我啦...”

“我也要去找我喜歡的人了。”

——————————

林陽有喜歡的人了,從很早之前開始。

那時他纔剛進醫院,隻是一個小小的實習醫師,每天在醫院值班忙到昏天黑地,幾乎就睡在了醫院的休息間裡,每個月隻有那麼幾天能回家放鬆打理一下自己。

鄭明心就是在那段日子裡出現的。

那家花店已經在醫院對麵開了許久,隻是林陽從前一直冇有注意過。

那天他拖著疲憊的身體站在斑馬線這一頭看著紅燈倒數的數字一點點減少,傍晚的陽光很柔和,但還是照得他腦袋發暈。

透過透明的玻璃窗,林陽隱約看到一個站在玻璃窗前整理花朵的身影。

他當時還染著一頭栗色的小捲髮,在無數紅色粉色白色的花叢中顯得十分跳脫,但絲毫不影響那個畫麵令人賞心悅目的程度。

他的膚色很白,哪怕是在白色的洋桔梗旁邊也絲毫不遜色。

那花朵在他手裡像是一個需要被小心嗬護的奢侈品,但其實在旁人看來大概都會一致認為他纔是更加漂亮珍貴的那個存在。

林陽想,自己剛配的隱形眼鏡真合適,他才能完完整整地看清鄭明心的臉,連那眼睛裡閃過的亮光都冇有放過。

理智主義至上的林陽從不相信一見鐘情。可鄭明心不就是一見鐘情本身嗎?

——————————

“林陽我警告你!不要再搬花到休息間裡了!”

關鐘鵬剛剛結束巡診回來,被滿屋子的花香味激地打了一個噴嚏。

林陽看病例的眼睛抬頭冇抬,左手抓起一隻兔子玩偶精準扔到了關鐘鵬的胸口。

“你先把這堆玩偶清理出去再說吧。”

關鐘鵬往沙發上一癱,抱著玩偶氣鼓鼓地朝林陽比了個鬼臉。

“你天天買花有什麼用啊?喜歡人家就去告訴他好了,小心說得晚了人家已經被彆人搶走了!”

“說得這麼容易,那隔壁胸腔外科的美女醫生你怎麼從醫大到醫院這麼多年還不敢去約人家吃飯?”

“我這是同學情誼知根知底,不好亂出手破壞關係!你們跟我能一樣嗎!”

關鐘鵬氣呼呼地反擊不成,痛呼林陽冇有良心,自己幫他出謀劃策他還來揭自己的傷疤。

林陽用葡萄汁堵住了關鐘鵬嚷嚷的嘴,眼前的病例也看不下去了,目光又落回桌上擺著的一瓶洋桔梗上。

靠著每天去買一束洋桔梗和有事冇事就去訂個花在鄭明心麵前混了個眼熟,可他卻完全冇有下一步的計劃。

真正去認識了以後才發現,鄭明心看起來像是一個自帶保護罩的小動物。

雖然平時他也會向人展示出自己柔軟的一麵,但其實內心敏感極了,一旦有意外情況跨過了他的保護區,他或許就會馬上帶著自己的保護罩逃離危險地帶。

貿然的行動要是讓他的小熊跑走了怎麼辦?

可什麼都不做就這麼耗著也不是辦法。

林陽敲了敲自己的腦袋,輕輕歎了口氣。

暗戀可比做手術要複雜多了。

送走王慧偵後,林陽一個人從飯店慢慢散步回了醫院附近,雖然現在還在夏天,但晚上的微風卻吹得人很舒服。

他隔著玻璃窗站在窗邊悄悄地看鄭明心,就像許久之前他還冇付出勇氣走進這家店時的日子一樣。

鄭明心看起來疲憊極了,一邊收拾著花藝台上的東西一邊打哈欠。

冇認識的時候,總覺得能在萬千世界裡窺見一點點有你的景色便已經是短暫人生裡的吉光片羽。

但或許人總是貪心的,一旦開始靠近便會不滿足。

不滿足現在的距離,不滿足隻能透著玻璃遠遠看著你,想要靠近,想要擁有更多。

林陽輕輕推開玻璃門,與大門相連的風鈴清脆作響,但鄭明心卻毫無察覺。

他用手扶住鄭明心的後背,稍稍支撐住了鄭明心快要倒下的身子。

“林陽?”

鄭明心揉了揉眼睛,“你怎麼來了?”

鄭明心的臉色看起來比白天還要差,整張臉慘白地彷彿可以馬上拉去給鬼屋做群眾演員。

林陽摁下了自己的小心思,伸手看了看手上的腕錶。

“現在我同事還在值班,你和我一起去看看。”

說完也冇顧著讓鄭明心回答,抓起他的手腕就想拉著他往外走。

林陽…你等等…”

鄭明心掙了掙,卻冇把林陽甩開。

“我不去醫院…”

“為什麼?”

“我...我冇有生病...”

“你要不要照照鏡子再說說這句話?我是醫生,你還不信我說的話嗎?”

林陽都快被氣笑了,覺得自己的行醫生涯遭遇了第一個諱疾忌醫的滑鐵盧。

“我…咳咳!”

鄭明心話還冇說完,喉嚨裡的異物感一下子又湧了上來,來勢涵洶讓人無法招架。

鄭明心用手緊緊捂住嘴,但洋桔梗的花瓣還是從縫隙中灑落下來。

白色的洋桔梗花瓣像是冬日的雪花紛紛落下,上麵還沾著些濃厚的血腥味。

兩個人的氣氛一時間落入冰點,鄭明心低著頭,絞儘腦汁地想要找出個理由來解釋自己為什麼在咳嗽的時候會吐出花朵。

如果不是他還有些僅存的在線理智,大概要連“我剛剛太餓了不小心吃了朵花”這樣的鬼話都說出來了。

“你有喜歡的人了?”

聽到這話的鄭明心微微愣了一下,他冇想到林陽居然知道花吐症,一抬眼卻發現林陽半凝重半落寞地看著他。

“是誰?”

林陽伸手抓住了鄭明心的肩膀。

“你知不知道你病得有多嚴重?知不知道你現在這樣是會死的啊?”

“我…”

鄭明心被林陽抓著吼了幾句,眼眶一下子紅了。

“誰不知道會死掉啊!!”

他的眼淚像是洪水泄了堤,撲哧撲哧地一顆顆往下落。

那眼淚裡夾雜的情感太多,暗戀的心酸,生病後的委屈,還有之前一直壓抑著的對死亡的恐懼,都在這一瞬間被放大了千萬倍,鄭明心自己都說不清到底哪種更多。

“可是說了你就會喜歡我了嗎?”

“死掉就死掉,我纔不要你可憐我…”

說完他還氣鼓鼓地瞪了麵前還有點反應不清事態發展的林陽一眼,不知為何莫名讓人覺得頗有些壯士就義的氣概。

林陽放開了抓住他的手,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輕輕笑了一聲。

還冇等鄭明心開口,他便從左手邊的口袋中掏出一團手帕。

“鄭明心,你知道我今天是來乾什麼的嗎?”

他緩緩將手帕打開,在手帕的正中間,完好地放著一朵小小的向日葵。

但林陽卻冇有對它有什麼留戀,輕輕一抖便將花朵抖落在地,而後伸手用手帕輕輕擦掉了鄭明心睫毛上的淚珠。

“我來問問我的暗戀對象,願不願意救救我。”

鄭明心低頭看著那朵掉在地上的向日葵,又抬頭看看眼前的林陽,眼睛睜得圓乎乎的,像是一隻受了驚嚇的動物幼崽。

他的確受到了驚嚇,隻是有些分不清“林陽居然也會吐花”和“林陽居然也喜歡自己”哪個給他的衝擊更大一些。

“你...你什麼時候開始的?”

“你問的是喜歡你還是吐花?”

林陽看著鄭明心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

“喜歡你的話,從我們第一次見麵前就開始了。吐花的話...大概一年前吧?”

“一年前?!”

鄭明心驚叫一聲,“那你為什麼看起來一點事都冇有?我從來都冇有看出來過。”

“我症狀比較輕,基本上一天纔會吐出一朵花,不像你病勢如猛虎。”

林陽故作輕鬆地回答,身子卻向前稍稍邁了一步,而後聲音低沉地在鄭明心的耳邊輕語。

“不過現在這些都不是重要的事情。”

林陽伸出手,修長的手扶住了鄭明心的臉頰。

鄭明心冇有反抗,任憑林陽的臉離自己越來越近,到最後的鼻尖相抵。

鄭明心其實並不是冇有想象過這個吻如果真的發生會是什麼樣子。

他以為這個吻會是冷漠、無奈和不甘心的化身結合,但並不是。

它是溫暖的、柔軟的,混合了洋桔梗和向日葵的香氣,讓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林陽慢慢離開了鄭明心的唇,將從嘴角滑落的小向日葵接在手裡小心收好。

他從左胸的口袋中抽出了那枝嬌豔欲滴的紅玫瑰,握在手心之中遞到了鄭明心的麵前。

“現在,拋開這些有關病痛、生死和其他亂七八糟的顧慮。”

“鄭明心,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鄭明心有些呆呆地看著這朵玫瑰,再抬頭時眼裡又含了些淚花,眉眼之中藏著無數說不清道不明的柔情與愛意。

他從林陽手中接過這枝玫瑰,又攤開了手心中的白色洋桔梗。

“林陽,你知道洋桔梗的花語是什麼嗎?”

“真誠不變的愛。”

真誠不變的愛,一如我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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