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曾忘記的暮色 第67章 心動方程式

梅雨是深秋的常客，被強風吹打的雨滴斜斜的掠過畫室的玻璃窗，留下獨屬於他們的痕跡。

許墨俞握著炭筆的手頓了頓。透過窗外看見顧汐宸正頂著書包在雨幕裡狂奔，白色的襯衫被雨水浸得半透明緊緊的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單薄的身體。

“又遲到了”許墨俞低頭熟練的扯開抽屜，摸出一直給顧汐宸準備著的毛巾，這是他們倆去買畫材時顧汐宸自己挑的，上麵還有隻粉色的小豬。

畫室門被推開，屋外冰冷的水汽襲進畫室，許墨俞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顧汐宸濕漉漉的劉海下的那雙眼睛卻在看見許墨俞的瞬間亮得驚人：哥！我給你帶了栗子！顧汐宸從濕淋淋的黑色書包裡掏出一袋包裝完好的糖炒栗子，小小的掌心被燙得發紅。

許墨俞移開眼，把毛巾甩在顧汐宸的頭上，將空調溫度又調高了兩度：高三的學生不好好複習功課，天天往畫室跑什麼。嘴上這麼說，卻還是接過那份燙燙的糖炒栗子，剝開的動作輕得像在處理易碎品。

顧汐宸擦著頭髮湊了過來，山茶花混著雨水的氣息撲麵而來，是單獨屬於眼前這個少年的味道，因為想見哥啊。他伸手去夠許墨俞的調色盤，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的一截紅繩——那是上個月校慶，他硬拉著許墨俞去求的平安符。

記憶倒回三個月前的新生畫展。

作為藝術學院的客座教授，許墨俞在成堆的畫作裡駐足。

那幅《暴雨中的梔子花》筆觸青澀，卻讓他想起小時候老宅後院的那棵花樹。就當他轉身詢問作者是誰時，撞上了顧汐宸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老師，我叫顧汐宸，我想跟您學畫畫！

直到後來他才知道，這個剛滿18歲的少年，為了進他的選修課，翹掉了所有的社團活動。畫室的儲物櫃裡，漸漸塞滿顧汐宸帶來的零食食，不再隻有單一的咖啡。

畫架上，總會出現不知何時放上去的糖果；甚至有次忘記了時間一直畫到深夜，一轉頭就看見少年蜷縮在角落的沙發上，懷裡還抱著未畫完的素描本。

哥，你看！顧汐宸突然把手機舉到他麵前，螢幕上是某藝術競賽的報名頁麵，我想參加這個，主題是心動的瞬間顧汐宸的臉湊得極近，忽閃忽閃的睫毛在許墨俞臉上投下細碎的陰影，可是我冇有靈感。

許墨俞移開臉繼續作畫，炭筆卻在紙上劃出歪歪扭扭的線條：去觀察生活。

可我的生活裡隻有哥啊。顧汐宸的聲音突然低落了下去，每次看哥畫畫，聽哥講構圖，甚至被哥凶的時候...都覺得心跳得好快。

畫室陷入死寂，隻有雨打在窗戶上的聲音。許墨俞握著炭筆的手微微發抖，眼前浮現出無數個瞬間——顧汐宸在畫室睡著時輕顫的睫毛，為了他隨口提過的畫展通宵跑去買票，還有剛剛捧著栗子的傻傻模樣。

顧汐宸，你該回家了。許墨俞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少年的身影僵在原地，半晌才低聲說道：我知道哥覺得我是小孩...顧汐宸突然抓起畫架上的速寫本，這些是我畫的你，全部都是，隻有哥一個人

泛黃的紙頁被翻開，許墨俞看見了自己作畫時的側影，低頭改畫時的專注，甚至還有某天清晨在走廊打哈欠的樣子。

最後一頁是張未完成的水彩，雨中的梔子花旁，兩個模糊的身影並肩而立。

我知道哥總說我幼稚。顧汐宸的聲音帶著輕微的鼻音，但喜歡你這件事，我比任何人都認真。顧汐宸抓住許墨俞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你聽，它每次見到你都跳的這麼快。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夕陽透過雲層灑進來，在顧汐宸發紅的眼眶裡凝聚成星光。許墨俞感覺心跳快得失控，當少年顫抖著唇靠近時，他聽見自己說：明天有場重要畫展，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顧汐宸猛地抬頭，眼裡瞬間亮起璀璨的光：真的？！他像隻雀躍的小獸撲過來，許墨俞下意識伸手扶住他的腰，卻被緊緊抱住。少年身上帶著畫室的鬆節油氣息，混著淡淡的山茶花香，讓他想起第一次見麵時那幅畫裡的梔子花。

畫展當天，顧汐宸特意換上許墨俞送給他的白襯衫，緊張地整理了無數次領口。許墨俞看著他侷促又期待的樣子，鬼使神差地伸手幫他擺正領帶夾。指尖觸到少年溫熱的皮膚時，顧汐宸抓住許墨俞的手：哥，等我考上美院...

現在就可以，許墨俞聽見自己說。不等少年反應，他已經低頭吻住那雙總愛說情話的嘴唇。顧汐宸發出短促的驚呼聲，隨即熱烈的迴應，帶著青澀的笨拙與熾熱。

暮色漸濃時，他們並肩走在梧桐道上。顧汐宸突然停下，從書包裡掏出個精緻的盒子：本來想等比賽獲獎再送...顧汐宸紅著臉打開，是枚梔子花造型的胸針，花蕊處鑲嵌著細小的鑽石，就像哥一樣照亮了我的整個世界。

許墨俞感覺喉嚨有些苦澀發緊，卻伸手將胸針彆在顧汐宸心口：下次換我先送你禮物。他牽起少年的手，不過現在，先去給你補習數學——數學不及格，我看你怎麼考進美院。

顧汐宸笑著撲進許墨俞懷裡：哥最好了！補習完要獎勵我抱抱！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的腳步踩碎滿地金黃色的落葉。

許墨俞望著身邊嘰嘰喳喳的少年，突然覺得，原來心動真的有跡可循，就藏在每個目光交彙的瞬間，每句冇說出口的牽掛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