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他不曾忘記的暮色 > 第48章 漢城的冬天4

他不曾忘記的暮色 第48章 漢城的冬天4

作者:狻橘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30:14

報紙上無非就是一些政府不戰而敗,往後的民眾隻能在夾縫中生存相關的話題,而在紙張最顯眼的位置,吉塔拉潘的照片被明晃晃印在上麵——“新政府推舉吉塔拉潘繼續出任商行會長,輔助新政府在漢城進行的一切經濟活動。”

繼續出任商行會長幾個字重重砸在西塔溫南心尖,西塔溫南驚惶抬頭試圖從老爺子臉上看到一絲玩笑的跡象。

“父親……”他嗓音顫抖,血色儘失的嘴唇囁嚅了幾下試圖為自己的愛人辯解。

“不會的,他不會的。”

他瞭解的吉塔拉潘不會這樣……

“信誰都不該去信一個商人。”老爺子瞧著他這樣,眼中劃過一絲不忍,重重歎了口氣道:“也是怪我識人不清。”

這一席話幾乎是給西塔溫南判了死刑,事實擺在麵前,再多的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他用力搖著頭,將手中的報紙緊緊攥成一團。

他不相信,不信朝夕相處的愛人會做出背叛自己,背叛國家的事。

他會等吉塔拉潘親自來找他,給他一個解釋。

第二天氣溫好像又下降了些,一夜之間臘梅爭著掛滿枝頭,整個院子都快要裝不下淡黃色的一片。

窗邊裡的花瓶已經空了許久,西塔溫南卻冇有心思折下他最心愛的臘梅填上。

打破沉寂的是一陣劇烈的敲門聲,西塔溫南睜著從天黑到天亮一直未閉泛著血絲的雙眸,渾渾噩噩的走到門前扯開門栓。

“吉……”

大門緩緩敞開,熟悉的臉龐漸漸清晰,可隨之印入眼簾的是立在門前的黑壓壓的一隊人馬。

甚至在那些人腰間還能看到漆黑的泛著冷光的……槍。

驚喜的話還未出口,西塔溫南便被一股蠻力狠狠推開。

他踉蹌著穩住身形之後再次抬頭時眼睛裡隻剩下對事實的明瞭和望不到底的大失所望。

報紙上說的是真的……

“你們要做什麼!”西塔溫南死死盯著吉塔拉潘冷硬的側臉,不可置通道。

“搜。”

吉塔拉潘並未理會昔日愛人的責問,隻是朝身後使了個手勢,一大幫人得到指令後如同餓狼般湧入,在算不上大的宅子裡翻箱倒櫃,四處搜刮。

“乾什麼!”

“滾出去!你們滾出去!”

西塔溫南顧不上再多,慌忙和聞聲而來的老爺子一同前去阻止,卻被那群凶神惡煞的人毫不留情地推到在地。

他隻能將目光投向一直站在門口冷眼旁觀的男人。

“吉塔拉潘……你讓他們走,好不好?”

平日裡溫文而雅的小少爺哪兒有這麼狼狽的時候。

他跌坐在地上雙眼通紅,哽嚥著乞求麵前這個從前最最親密無間的人。

成簇的臘梅在頭頂開得嬌豔,吉塔拉潘與他第一次見麵時彆無二致,依舊是那麼高大挺拔。

隻是西塔溫南從未在吉塔拉潘臉上看到過這種樣冰冷麻木的神情。

就好像他們兩個之間以往的所有溫情全是黃粱一夢。

無論他怎麼哀求,吉塔拉潘都置若罔聞,始終好整以暇地立在門前看著成箱成箱的珍貴藏品被毫不客氣地搬出來。

“畜生!”眼看著自己甚至是塔維南家族幾代的所有收藏被搜刮殆儘,講究了一輩子的老爺子也顧不上什麼仁禮,抹著眼淚顫抖著咒罵。

“吉塔拉潘!”

西塔溫南擦去眼角的淚痕,啞著嗓子哽咽道,“能不能…念在我們往日情份上,留下這些東西。”

門口冷漠的男人神色終於有了一絲變化,半張臉隱匿在陰影中晦暗不明,良久,他緊繃的唇角扯出一抹不明意味的冷笑,像是玩味,又像是嘲諷。

“我是個商人。”

“塔維南少爺應該知道,商人最看中的是利益。”

天暗了,陰陰沉沉的彷彿下一秒便會有狂風驟雨降臨。

西塔溫南乾涸的眼眶又不可抑製地溢位一連串淚花,他難以置信地後退了兩步,往日生動的眼眸隻剩下烏雲密佈的深淵。

“那我呢?”他望著吉塔拉潘轉身離去的背影,發出如同撕心裂肺般的質問。

“那我與你至高無上的利益相比又算得了什麼!”

吉塔拉潘腳步一頓,背對著西塔溫南看不清神色,隻有冰冷刺骨的聲音穿透所有人耳膜。

“雲泥之差,天壤之彆。”

天壤之彆,好一個天壤之彆。西塔溫南合上猩紅的雙眼,周邊的狼藉和門外愈行愈遠的背影都像是利刃一寸一寸刺入鮮血淋漓的心臟,痛得徹骨。

吉塔拉潘。

你我從此天涯陌路,不複相見。

6.

後來漢城一連下了幾天雨,天氣也隨之一天比一天更涼下去。

院子裡的臘梅被水泡著,香味傳不遠卻更加膩人,失去了清甜,隻會擾得人心煩意亂,頭昏腦漲。

西塔溫南生了場大病,任老爺子怎麼勸他也不肯到城中的醫院,冇有辦法,老爺子隻好請遍了城裡能請的大夫上門看診,普通風寒硬生生拖了大半個月才得以痊癒。

這期間城裡並不太平,新政府並冇有讓民眾好過的意思,當街殺人、暴亂事件數不勝數。

無數人無辜死去,無數人家破人亡,流離失所。

聽說敵軍酷愛毀壞古董文物,前麵占領的城市所過之處,無論官藏私藏,蕩然無存。

吉塔拉潘四處掠奪古董正是為了上交新政府,塔維南家隻是被開的第一刀,之後的短短十多天時間漢城各個有名的收藏家畢生所藏就被搜刮殆儘。

整個漢城被連綿不儘的烏雲籠罩,看不見天日。

寒風呼嘯,吹不散濃重的霧氣卻帶來了一場又一場細細密密的冷雨。

西塔溫南再次踏出房門時,陰雨終於有了歇下去的苗頭,天空不再烏黑,雲層之間有了間隙能讓光線落下來。

院子裡的臘梅被摧殘的厲害,好在在枯枝敗葉之間還能看見許多剛冒頭的花苞。

或許明天,天就會晴了吧。

他輕輕按著自己胸腔中心臟的位置,似乎那個地方每跳動一下都會帶來一陣緩慢綿長的鈍痛。

他彎腰撿起地上被雨滴打落的花瓣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突然覺得今年的臘梅好像冇有去年的好聞。

可能是病冇好全,有些影響到嗅覺了,他這樣想著。

第二天西塔溫南起床時果然看到了窗外久違的陽光。

金色的光線照在臉上,暖融融的,身上的沉屙和陰濕的黴味都被蒸發掉了。

門口的傳來一陣響動,西塔溫南出門打開信箱果然瞧見裡麵躺著一張孤零零的信封。

上麵冇有冇有署名也冇有任何多餘的文字,隻有正中央熟悉的字跡寫著五個字——西塔溫南收。

西塔溫南心裡咯噔一聲,顫抖著指尖輕輕揭開信封。

白色的信紙夾著一支被做成乾花的藍色的勿忘我靜靜躺在裡麵。

勿忘我……

西塔溫南用力呼吸著,大顆大顆淚水落到紙上迅速浸出一大片濕痕。

他用力將紙張揉成一團揚起手想要扔出去,不知怎的在紙團即將脫手時又收了回來。

信紙被小心翼翼攤開,幾行深黑色的字體明晃晃刺入瞳孔。

“我的小西,或許你會覺得這封信來的不合時宜,的確如此。但是吉塔拉潘先生很自私,他還是冇忍住想要為自己辯解。

吉塔拉潘先生真的很可惡,那天對你說了很過分的話,做了很過分的事,雖然不想讓你怪我,但是如果小西真的很生氣的話,那還是怪我吧。

吉塔拉潘先生冇有變,他隻是要做一些重要的事,所以裝成了讓所有人都討厭的樣子。

現在,他該做的事就快要做完了。

小西……我很自私,往後的日子一定要平平安安。

今年的花開得不好,我翻遍了整片花圃才找出這一支最美的勿忘我。

所以,我自私地請求你,勿忘我。

還有……我愛你。”

西塔溫南逐字逐句慢慢看完一段段前言不搭後語的文字,信紙早已被滾燙的淚水打濕透了。

他雙目通紅,突然拔腿跑向了不遠處的報攤,大喘著粗氣買了一份今早新出爐的報紙。

吉塔拉潘的名字印在與他新任商行會長時同樣的位置。

他一行一行掃過報紙上的內容,捏著報紙的手因為太過用力凸起一根根恐怖的青筋。

“新任商會會長吉塔拉潘,假意歸順,實則悄無聲息將漢城內國寶儘數,讓其免遭損毀。吉塔拉潘因此此身隕,著實大義。”

西塔溫南早已注意到這行字一邊,端正印刷的那件熟悉的衣服。

報紙的黑白也掩不住紮眼的鮮紅,幾個可怖的被子彈打出來的破洞中流出的深色覆蓋了衣服的大半,鮮血好像隨時都會滴下。

啪嗒……

一滴淚正正好好,打在印得不太清晰的圖片上。

顏色更深了,西塔溫南慌忙扯著袖子想要擦去報紙那滴恍若血痕般的眼淚,可擦不掉,怎麼都擦不掉。

大義......

瞞著我偷偷做了所有事,為了守護你心愛的文物,讓所有人都誤解你,吉塔拉潘先生深明大義,你叫我怎麼怪你,西塔溫南苦笑。

黑白圖片像是再也離不開西塔溫南的視網膜,他忍不住去想,昔日愛人在被所有人戳著脊梁骨咒罵時是何等的痛苦……

臨近正午的太陽越爬越高,青磚白瓦在陽光下異常刺眼,西塔溫南卻覺得如墜冰窖,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他漸漸鬆了力道,任由手中的報紙滑落在地上,踉蹌著一步一步朝家門口走去,神情麻木,如同行屍走肉。

冬天的風像是夾著刀子刮地臉生疼,院子裡的臘梅隨著氣流飄到了門外,淡黃色的花瓣落了許多在肩頭。

風突然就停了。

心臟一陣抽搐,西塔溫南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像是站不穩一般跌倒在地,他輕輕將掌心快要被揉碎的勿忘我攏在胸口,看著落了滿地的臘梅花瓣失聲痛哭。

吉塔拉潘,花落了。

早知如此,我情願從未遇見過你。

人們常說時間的洪流會吞冇所有遺憾與傷痛,可每每想到某個特定的人時,心臟都會止不住的戰栗。

所有人都會終其一生來明白,有些刻進深處的名字,風吹雨打,剜心刮骨都是抹不掉的。

落日餘暉透過窗簾落到放在書架上最顯眼位置的相框上,將裡頭邊緣已經發白的勿忘我乾花染成了鎏金色。

又是一年冬了。

那年之後,漢城的冬天再也冇有下過雪。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