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曾忘記的暮色 第46章 漢城的冬天2

那一場雪之後，漢城的天漸漸轉暖了，院子裡的臘梅也隨著冰霜的消退慢慢凋落。西塔溫南踩著花期的尾巴，折了幾枝開得還算完整的梅花，紮成花束帶到了學校。

教室裡朗朗的讀書聲與清甜花香攪和在一起傳了很遠。

今天是個大晴天，臨近傍晚的光線變得暗淡又柔和，西塔溫南專注著上課並冇發現外麵窗邊人由於逆著光倒映在牆上的影子。

放學鈴聲響得很晚，西塔溫南等學生們都離開後才慢慢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家。

教室外走廊本該空曠，他埋著頭兀自往前走卻被人攔住去路。

熟悉的場景，隻不過冇了上回的窘迫，西塔溫南驚訝的同時暗自鬆口氣，原來相遇與倒黴劃不上等號。

“又見麵了。”

吉塔拉潘半張臉被夕陽照得金黃，高挺的鼻梁在另外半張臉映出一小塊陰影。

他唇角帶著笑，身上還是嚴謹又工整的西裝，語調溫柔平緩，不像是偶遇，到更像是故意在走廊上等了塔維南老師許久。

雖然的確如此，但吉塔拉潘先生或許並輕易不會承認。

“好巧，上次也是在這遇見。”

西塔溫南很愛笑，說話時唇角總是會勾出兩個深深的弧度。

吉塔拉潘心想：確實很巧，如果蓄意為之也算巧的話。

“上回來學校還在下雪，中間就隔了十來日，再來時天轉暖了，梅花也快謝了。”

他說地平靜，西塔溫南卻總覺得話音裡含著幾分惋惜。

學校的梅花開得本來就不算太豔，現在更是隻剩下些慘敗的花瓣伶仃地立在枝頭。

“你等我一下。”

西塔溫南說完又轉身又回了教室，再出來時懷裡正抱著今早從家裡帶來的臘梅花束。他原本打算找個瓶子裝起來，但尋了半天也冇找著，所以到現在都還是完整的一束。

雖然原本嬌嫩的花瓣已經有些蔫吧，但花香依舊濃鬱，及時放進花瓶或許還能鮮活幾日。

“今早帶來的，已經有些蔫了。”西塔溫南抬手輕輕撚下一片將落未落的花瓣，隨後遞到吉塔拉潘身前道：“送給你，希望你不會嫌棄。”

吉塔拉潘也冇料到他會抱著一束花回來，他伸手接過花束放在鼻尖輕輕嗅著，垂著的眸子裡隻有西塔溫南的衣襬。

突然，他傾身湊到西塔溫南頸間的衣領處深吸了口氣之後又很快撤開。

“好香。”他看著愣神的西塔溫南，唇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你也是。”

一陣溫熱的氣息伴隨著熟悉的木質香輕輕拂過，西塔溫南愕然抬頭，眼前人麵容如玉，漆黑的雙眸裡似乎亮著點點燭光。

他驚訝的楞在原處，任由絲絲密密的紅暈悄悄攀上耳尖，顫動心尖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燙了一下。

“上回從你家穿回去的衣服已經洗好了。”

西塔溫南來不及細想，等回過味來，發現這位看起來溫和的商行會長似乎在對他耍流氓時，這僅僅隻有幾秒鐘卻擾得他心緒混亂的事已經被輕飄飄揭了過去。

“哦對，你的衣服也洗乾淨了。”吉塔拉潘冇說話，西塔溫南隻能順著問：“你明天還來學校嗎？我還給你。”

“學校明天不放假？”

西塔溫南發現自己似乎又在吉塔拉潘麵前犯蠢了，但他也不確定兩人下回見麵是多久，有些為難。

“要放假的，那……”

“城西新開了家咖啡廳，不知道有冇有榮幸邀請塔維南少爺一同前去。”

西塔溫南遲疑的尾音被吉塔拉潘突如其來的邀請打斷。

他突然笑了，雙唇抿起一個愉悅的弧度，好看的眉眼微微舒展，撥雲見月。

再遲鈍的人應當也能明白麪前人算不上隱晦的暗示，更何況是見過些世麵的塔維南少爺。

“當然。”

“樂意至極。”

新開那家咖啡廳裡西塔溫南家很近，他去得早，卻冇成想吉塔拉潘去的更早。

剛進咖啡廳就看到不遠處端正坐在位置上的人和他身邊那束過分奪目的藍色花束。

西塔溫南難得穿回西裝，冇有了平日裡的溫吞，更像是英國皇室的王子，矜貴又利落。

“抱歉，等很久了吧。”他微微喘著氣，將手裡裝著衣服的紙袋遞過去道，“你的衣服。”

吉塔拉潘順著接過，“不久，時間還早。”他讓西塔溫南坐下之後突然不動了，而是靜靜凝視著對麵換了套從未見過的衣服的小少爺，眸光中泛起一圈圈漣漪。

咖啡廳裡人不是很多，除去為了維持氛圍從唱片機中發出來的悠揚的音樂外隻有彆的位置傳來的其他客人零星的交談聲。

西塔溫南不明所以，有些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嗎？”

他突然無所適從起來，也不明白自己是怎麼想的，突然就翻出了以前隻有在重要場合纔會穿出去的西裝。

兩個穿著嚴謹的人麵對麵出現在咖啡廳，根本不像是來約會的，更像是在談生意。

但吉塔拉潘不覺得。

“冇有。”

“隻是覺得你穿西裝很好看，一時有些入迷了。”

西塔溫南留學的時候常常會收到直白的誇獎，外國人不懂什麼是含蓄，總是會對賞心悅目的人發出最直接和真心的讚美。

但他覺得有些話從吉塔拉潘嘴裡說出來好像與彆人有很大不同。

吉塔拉潘總是能讓他心跳加速。

“謝謝。”他抿著嘴笑，唇邊溢位兩個淺淺的弧度。

“家裡的臘梅謝了，昨天回去的時候發現院子裡另一種花卻開的很好。”說著吉塔拉潘拿起旁邊稱得上是嬌豔的花束遞了過來，“勿忘我。”

勿忘我……

西塔溫南愣神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吉塔拉潘是在說花。

這個季節的勿忘我並不常見，深藍色的小花被攏到一起，是他說不出的好看。像夜空點綴的繁星，像細雨落在碧潭濺起成片的水花，像……像吉塔拉潘含笑的雙眸，清澈又溫暖。

“謝謝，很漂亮。”也不知道得多大一片花圃才能紮成這麼大一束花，他抬手輕撫著藍色的小花，唇角笑意愈深，“我一定會時常想念吉塔拉潘先生。”

4.

西塔溫南迴去之後把床頭花瓶裡鵝黃色的臘梅換成了今天收到的更亮眼些的深藍色勿忘我。

房間裡甜膩的花香漸漸散去，逐漸被一種隻有細聞才能察覺的微微發苦的淡香代替。

西塔溫南也冇想明白為什麼勿忘我的味道會是苦的，雖然他更喜歡臘梅甜到膩味的花香，但他始終冇把花瓶裡讓他一看到就會想起某個人的藍色小花換下來。

勿忘我，倒是襯的上它的名字。

臨近年關，學校的工作也漸漸多了起來，西塔溫南整日忙得腳不沾地，為春節假期做準備。

可吉塔拉潘這位本應該日理萬機的商行會長卻閒的讓西塔溫南有些眼紅。

平日裡好久都見不到影的人居然有空日日到學校閒逛。

西塔溫南第一天在自己辦公桌上看到與房間裡同樣的藍色花束時還以為自己是冇睡醒，但後麵接連幾天辦公桌上都會出現勿忘我並且總是能在學校偶遇到送花的人時纔有些哭笑不得。

很浪漫，但是……

“吉塔拉潘先生，家裡的花圃還經得起送幾天？”

“物儘其用，生生不息。”

吉塔拉潘踩著點從校長辦公室出來正好偶遇準備回家的西塔溫南，來學校每天都能見到想見的人，唯一一點不好就是每天都會被校長請去喝杯茶。

即使不是為旁的原因也難免讓他想起唸書時被先生叫去辦公室的恐懼。

他微不可察地輕歎了口氣，見到西塔溫南之後才如釋重負，隨後抬手輕輕摘掉麵前人頭上不知道何時沾上的樹葉，熟稔道:“餓了嗎？請你吃飯。”

西塔溫南看著他指尖夾著的葉子，早已經習慣了來自吉塔拉潘先生親昵卻並不逾矩的舉動，他笑彎了眼睛，如同總喜歡在學校房頂曬著太陽小憩舒服地眯起眼睛的橘貓。

“怎麼能回回都讓你請。”

“走吧，今天我請你。”

今年的冬天過的似乎有些快，西塔溫南突然想起自己和吉塔拉潘的第一次見麵是在回國那天，算一算日子竟然已經過去近兩個月了。

原來兩個月也能改變這麼多東西。

學校放假之後西塔溫南整天無所事事，隻能在家研究老爺子收藏的那些個書畫。

閒下來他才發現，原來吉塔拉潘還是那個日理萬機的商會會長，隻是每天都會抽出一些時間來陪陪他這個閒散少爺罷了。

和吉塔拉潘待在一起的時間好像也冇有做什麼特彆的事，大多隻是一同在院子裡看著落日和家裡的小狗小貓玩鬨，聊一些家常或者是讀讀書談人生談理想。

時間或許就是被這些令人舒適的相處消磨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