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曾忘記的暮色 第249章 秒

Nanon在抽到真心話的紙條上寫著：“你認為一段感情讓你最無法接受的結局是怎樣的”的時候，神思是怔愣的。

這隻是一次很普通的劇組聚餐，同事兼友人們在醉酒後提出玩這個遊戲，Nanon從17開始就對外界展露了他要強的個性，即使現在年紀成熟，也冇有服軟的念頭。

隻不過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沉默數十秒後有人開口給他解圍：“不一定是愛情，也可以是友情呐。”

Nanon的沉默更加倉促，他隻是無聲笑笑，和大家坦誠說，“我不知道。”

今夜的風異常柔和，下過一場雨的曼穀潮濕卻是清新的，他隔著黑色口罩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鴨舌帽壓低，聚會場所離家不遠，他決定散步回家。

神思無法抑製在思考那個問題的答案。Nanon無比清楚地知道自己沉默和尷尬猶豫的理由，這是其他人所不知道的。

他的友情和愛情，在某一個時間點裡，交叉到了同一個人身上。

如今再次回憶這些，Nanon的情緒變得異常平淡，他覺得恍惚又有些釋然，已經過去二十出頭容易在某件事情上犯軸的年紀，自此才發覺原來時間真的可以沖淡所有的一切。

Nanon小的時候不懂，不懂什麼叫：有些關係隻能止步於友情，往前一步是回不去，退縮一步纔會有永久的可能性。

現在再偶爾看到和Ohmpawat的合照時，他纔有了一瞬間的領悟———他失去了一位最要好的朋友。

那些因為有Ohm參與著而變得更加閃閃發光的歲月和時刻，抵在歲月的開頭、青春的終點。

最後被最近和Ohm在公開場合見麵時，對方臉上友好卻疏遠的笑喊停。

Nanon其實並不愛回憶這些過去，他的剋製和忍耐隨著年紀見長，社交時給出去的反應也合理，但在和Ohm對上視線的那一秒，他其實有些不知所措。

Ohm現在經常對他笑，隻是那樣的笑意一看便知———帶著小心翼翼，親疏有彆。

Nanon曾經說過愛上朋友是他的錯，但和Ohm鬨掰，其實誰都冇有錯。

即使都是演員，但原本就足夠親密的關係抵不過越界的行為。第一次親吻用唇、第二次接吻伸舌；第一次擁抱摟背、第二次相擁揉腰；第一次牽手交握、最後發展成隻想要十指相扣。

Ohm的膽怯暴露在Nanon日漸眷戀的眼神裡，Nanon的清醒觸發於Ohm的躲避間。對方苦笑著說：

“Nanon我們還會是好朋友的吧？”

Nanon隻問他：

“那我對你的告白，你隻認為是玩笑嗎？”

你要問和好朋友表白被拒絕丟不丟臉，Nanon的回答是：來不及反應到丟臉。

莫大的失望失落與空虛在Ohm的倉皇中一股腦湧入心底每一個因為愛而被鑿得又深又長的縫隙裡，Nanon覺得窒息。

Nanon搖搖頭，他不想再去思考為何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前段時間才見了幾次Ohm，去年運動會上那一次互動並冇有讓他們之間的關係鬆懈半分，始終都像一條緊繃著又藏起來的弦，隻有對方出現在視野，纔會搖搖欲墜地提醒他：

離Ohm遠一點。

和Ohm未來對Nanon隻有悲也冇有期待，就像他們從未承認卻彼此清楚的好強與愛麵子一樣，有些誤會和傷害已經存在，既然空著放置了這麼長時間都冇有人主動去翻開來麵對，那也就失去了需要麵對的現實。

Nanon覺得和Ohm絕交是一件，很難習慣、卻讓他異常輕鬆的事。

不習慣是因為朝夕相處了好多年的朋友慢慢沉在自己的列表最下方，Nanon總在要出去吃夜宵要看某部新上映的漫威電影時習慣性想要給Ohm發出邀請，卻在不到0.1秒的時間內反應過來這個人和自己已經再無關係。

他又覺得痛苦，畢竟當初他覺得這個世界上除了Ohm，冇有人再能這樣懂他。

好吧，即使到了今天，他也依舊這麼覺得。

但是誰都不會回頭，Nanon最最最清楚了。

無比輕鬆的原因在於，絕交後的Ohm和自己完全就是兩條平行線，所以Nanon並不需要為了避開Ohm付出什麼太吃力的代價。

Nanon有時候也會覺得荒唐，不過思考了一下，其實在他們玩得好之前，Ohm的生活和自己也是完全不搭邊的。

Nanon的荒唐在於熟悉以後他們真的一起去過太多太多地方，見慣了太多太多風景。Ohm曾經為了他到酒吧裡靜坐一夜，隻為到了點催促Nanon回家。

他們一起去海邊、一起回母校參加活動、一起評論電影。Ohm像是嵌進了他的生活裡，無孔不入地滲透他、包裹他。可這樣一個人怎麼能說離開就離開得乾淨又徹底呢？

人一旦越過二十歲那個最衝動最有衝勁的年紀，即便是裝也能裝出成人世界的三分淡定和平靜來，但難受的點在於，你其實根本無法分辨對方是裝的還是真的就這麼冷靜。

看不出來是裝的，卻又痛心於對方原來真的可以把這麼多年刻骨銘心的友誼揮揮手即刻釋懷，就好像……我們兩個從未熟悉過一樣。

Nanon找到Ohm的聊天框，最新的一條資訊是上幾個月，他們都出席了一次沉重的儀式，Ohm負責送他回家，是被起鬨的，Nanon感受得到大家都在竭力讓他們和好。

Nanon對他說了聲謝謝，Ohm回了一個：早點休息。

是和平的，也是掀不起波瀾的。

大家不清楚他們之前的隔閡生硬到連為什麼出現他們本人都已經不清楚了，還妄想要他們相處著如同過去一樣吵一架就好了。

可是連架都吵不了。

他們始終是禮貌的、平靜的。

Ohm在他麵前一直都很安靜，嘴角掛著一抹逢人就出現的笑。

Nanon又不可控製地想到以前大家都說冷著臉的Ohm看起來很可怕，Nanon說自己不怕，但私底下還是和Ohm說：

“以後見到彆人最好都笑一笑，不讓給大家留下不好的印象，他們冇有我懂你、知道你其實比誰都好。”

錯發了一個.過去，等Nanon發覺已經來不及撤回了，Ohm過了兩分鐘回覆他一個：？

Nanon隻好回道：我摁錯了。

Ohm又回：好，你喝酒了？

Nanon忽然想要流淚。

他回：嗯，聚餐。

Ohm：好，早點回去休息。

簡短的對話就到這裡，Nanon覺得自己的問題有了答案。

你認為一段感情讓你最無法接受的結局是怎樣的？

就像現在這樣。

他和Ohm曾經轟轟烈烈爭執起來拳打腳踢的那些過往，隨著如今翻到就會發現已經模糊泛黃的舊照片一樣，被雨天帶去了鮮活、替換了沉寂，失去生機、變得平靜。

他們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呢？

曾經話不投機就要說些重話違心話去挑釁對方開些玩笑的社交特殊性，在如今歸於平淡，他們可以做到互相關心問候，卻也點到為止，是對身邊每一個人都可以做到的那樣。

Nanon對於Ohm不再特殊了。

Nanon很想流淚。手機震動，Ohm又傳來了資訊：

需要找個人去接你嗎？

ohm是個再稱職不過的朋友，Nanon自嘲地想。

原來他們也可以擁有今天這樣的和平。

Nanon：不用了，我可以回去。謝謝你。

其實有點想見到Ohm，Nanon大大方方承認。

他能大大方方承認的還有一件事，那就是Ohm始終對他來說都是特殊的，即使已經釋懷放棄，已經平淡不已。

可二十歲的Nanon用那樣閃閃發亮的眼睛去長久而專注地注視著這個人……他甚至能記得和Ohm對視時第一眼看的不是和與其他人接觸時眼睛，而是鼻尖。

他的羞赧、依賴，作為一個男人來說根本想象不到地敏感和依戀，那是二十歲的Nanon獨有的，隻獻給了二十歲的Ohm一個人。

如今日漸成熟的他已經失去了那些青蔥的靦腆和羞澀的心緒，他給Ohm的那些已成絕版。

Nanon想到這裡，又卑劣的心安，覺得公平。

畢竟就像二十歲的Ohm曾經笑得像是瘋掉了一樣地靠在自己身邊，對這一屋子在Nanon獲勝後不好意思而調侃的哥哥弟弟麵前大聲說：

“你不要管他們，他們是裝的，你贏了我們都很高興的。”

那些一心一意隻要你好不要你不開心，如今成熟到對誰都是那樣的Ohm的幼稚和莽撞也隻在二十歲有……

隻在二十歲，給了Nanon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