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曾忘記的暮色 第193章 融雪時分12

你走火入魔了。張鑫旭來探望時評價道，不過你家教...呃，男朋友？看起來挺滿意。

確實，奇萌眼中的讚許越來越藏不住。他會在王俊勇解對難題時悄悄多煮一道他愛吃的菜，或是在他熬夜時也加班備課，然後泡兩杯熱可可。

但壓力依然存在。考試前一週，王俊勇半夜驚醒，冷汗浸透背心。夢中他坐在考場裡，試捲上的字母全部變成了遊動的蝌蚪。他顫抖著爬起來，發現書房的燈還亮著。

奇萌伏在桌上睡著了，麵前攤開著為王俊勇整理的複習資料。檯燈的光線柔和了他平時鋒利的輪廓，睫毛在眼下投下細小的陰影。王俊勇輕輕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他肩上。

這個曾經嚴厲得不近人情的家教老師，如今為了他熬夜備課，為他煮飯洗衣，甚至...承諾了一個未來。王俊勇的胸口湧起一股暖流，沖淡了夢魘帶來的恐懼。

考試當天，曼穀下著小雨。王俊勇站在考點門口，手指無意識地捏著準考證，邊緣已經皺巴巴的。周圍擠滿了考生和家長，嘈雜的聲音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記清楚解題步驟。奇萌撐著傘，聲音比平時緊繃，先做會做的題，彆在難題上浪費...

我知道，我知道。王俊勇機械地點頭，胃裡像有無數蝴蝶在撲騰。準備了這麼久，此刻他卻突然想逃跑，萬一考砸了怎麼辦？萬一題目全不會做怎麼辦？萬一...

王俊勇。奇萌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看著我。

俊勇抬頭，雨水模糊了視線，但他依然能看到奇萌鏡片後堅定的目光。

無論結果如何，奇萌一字一句地說，你已經比三個月前的自己進步了十倍。這本身就值得驕傲。

王俊勇想說些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就在這時，他注意到奇萌的領帶——深藍色，配著一枚銀色領帶夾，正是他母親當初送的那枚。

你戴了它...王俊勇伸手觸碰領帶夾，金屬在雨中冰涼光滑。

奇萌微微點頭：它會帶來好運。

廣播響起，提醒考生入場。王俊勇深吸一口氣，突然緊緊抱住奇萌。家教老師的身體瞬間僵硬，但很快放鬆下來，一隻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去吧。奇萌鬆開他，我在這等你。

三天的考試像一場馬拉鬆。每天走出考場，王俊勇都能在人群中一眼找到奇萌——他總站在同一棵樹下，手裡拿著一瓶冰水和濕毛巾。兩人默契地不談考題，隻是並肩走回家，聊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最後一場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時，王俊勇幾乎虛脫。他拖著腳步走出考場，卻發現等在校門口的不隻是奇萌，父親西裝筆挺地站在不遠處，麵色嚴肅。

王俊勇的血液瞬間凍結。他下意識看向奇萌，後者微微點頭，眼神平靜。

考得怎麼樣？父親開口，語氣出奇地平和。

還...可以。王俊勇警惕地回答，你怎麼來了？

父親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轉向奇萌：我想和兒子單獨談談。

奇萌剛要轉身，王俊勇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用。有什麼話當麵說。

父親的目光落在兩人接觸的手上，眉頭皺起，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並冇有發怒：我約了醫生檢查你的傷。車在那邊。

我的傷早就好了。王俊勇說，而且我有話對你說。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父親歎了口氣，先看醫生，確定冇事我們再談。奇萌老師也一起來。

這個讓步讓王俊勇驚訝得忘了反駁。他看向奇萌，後者輕輕點頭。

醫生的檢查證實王俊勇恢複良好。回家的車上，三人沉默不語。直到駛入王家豪宅的車道，父親才突然開口：我查過你的背景。這話是對奇萌說的。

王俊勇立刻繃緊身體：

很乾淨。父親繼續道，彷彿冇聽見兒子的抗議，從小到大都是優等生，軍隊服役表現優秀，教育理念也...很有見地。

奇萌謹慎地點頭：謝謝。

但我依然不讚同你們的關係。父親直視前方，不過...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我尊重我兒子的選擇。前提是他能考上好大學。

王俊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說...？

我什麼都冇答應。父親嚴厲地看了他一眼，等成績出來再說。

這個小小的讓步已經足夠讓王俊勇心跳加速。下車時，他偷偷捏了捏奇萌的手指，後者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等待成績的日子比備考更煎熬。王俊勇搬回了家，但每天都會找藉口溜去奇萌的公寓。兩人心照不宣地避開親密舉動，隻是並肩坐在沙發上看電影，或是討論可能的考試成績。

如果我考不上朱拉隆功...王俊勇某天晚上突然問。

奇萌頭也不抬地批改作業：那我們就等下一次考試。

即使我爸反對？尤其是他反對的時候。奇萌放下筆，直視王俊勇的眼睛，我答應過的事情，不會反悔。

王俊勇胸口湧起一股暖流，比六月的陽光還要熱烈。

成績公佈那天，王俊勇把自己鎖在浴室裡，顫抖著手指重新整理網頁。當頁麵終於加載出來時，他盯著螢幕看了整整一分鐘，然後發出一聲響徹整個房子的歡呼。

他衝下樓，父親和母親已經站在客廳裡，表情複雜地看著他。

我考上了！王俊勇揮舞著手機，朱拉隆功大學文學係！

母親第一個上前擁抱他，眼中閃著淚光。父親站在原地，表情嚴肅，但嘴角微微鬆動：文學？我以為你會選商科。

我喜歡文學。王俊勇直視父親的眼睛，就像我喜歡奇萌一樣確定。

父親沉默良久，最終歎了口氣：下週邀請他來家裡吃飯吧。正式的那種。

這個簡單的句子讓王俊勇幾乎再次歡呼。他立刻掏出手機，撥通了奇萌的號碼：我考上了！我爸讓你來吃飯！電話那頭短暫的沉默後，是一聲輕輕的、如釋重負的歎息。

我就知道你能行。奇萌的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

畢業典禮上，王俊勇作為進步最大的學生代表發言。他站在講台上，目光掃過台下的人群，輕易找到了奇萌，他坐在教師專區，坐姿筆挺，表情平靜，但王俊勇能從他緊繃的下頜線看出他的緊張。

...最後，我要特彆感謝一個人。王俊勇的聲音在麥克風裡格外清晰，他教會我的不僅是知識，更是如何成為一個更好的人。

全場安靜下來。王俊勇深吸一口氣，直視奇萌的眼睛：奇萌老師，謝謝你冇有放棄我。雖然一開始我恨透了你的嚴格，但現在我明白了，那是因為你比任何人都相信我的潛力。台下開始有竊竊私語。奇萌的耳朵肉眼可見地變紅，但他冇有移開視線。

所以，王俊勇提高聲音，當著全校師生的麵，我想說，我愛你。不是學生對老師的愛，而是一個人愛另一個人的那種愛。

禮堂瞬間沸騰。有人驚呼，有人鼓掌，還有人吹口哨。校長尷尬地咳嗽，而王俊勇的父親，坐在貴賓席上，表情複雜地揉了揉太陽穴。

但王俊勇隻在乎一個人的反應。奇萌坐在原地，鏡片後的眼睛瞪大，嘴唇微微分開。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做了一個完全不符合他性格的動作，用食指和中指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然後指向王俊勇。

這個小小的手勢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王俊勇站在聚光燈下，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幸福和踏實。

一年後，朱拉隆功大學校園裡流傳著一個傳說，文學係那個風雲人物王俊勇，拒絕了無數追求者，每週五雷打不動地消失，據說是去見他的神秘戀人。

此刻，這位神秘戀人正坐在教師辦公室，批改著一遝作業。奇萌的辦公桌上擺著一張照片，畢業典禮上，王俊勇摟著他的肩膀，兩人都笑得燦爛。照片旁是一個小小的銀色領帶夾，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手機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出一條訊息：

「今晚吃什麼？我買了你最愛的那家芒果糯米飯。我爸問你要不要週日來打高爾夫，他說你太宅了需要運動。——勇」

奇萌推了推眼鏡，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他回覆了一個字，然後從抽屜裡取出一本筆記本，翻到最新的一頁，寫下今天的記錄：

「9月15日：王俊勇大學一年級期末考全A。優勢：領導力強，創意寫作尤其出色。

備註：依然討厭胡蘿蔔，但開始學著吃一點。成長顯著。」合上筆記本，奇萌望向窗外。校園裡，一群學生正嬉笑著走過，其中一個高挑的身影格外醒目，王俊勇被朋友們圍著，手舞足蹈地說著什麼，陽光為他鍍上一層金邊。

他們的故事，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