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曾忘記的暮色 第191章 融雪時分10

王先生！奇萌一個箭步上前，擋在病床前，請您冷靜。王俊勇剛脫離危險，情緒不穩定是正常的。

父親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領帶：收拾你的東西，今晚就搬出去。至於你，他冷冷地看著奇萌，最好祈禱冇有媒體對這件事感興趣。

王俊勇掙紮著想下床，卻被奇萌輕輕按住肩膀。

彆動，你的傷口會裂開。奇萌的聲音異常平靜，然後轉向王父，王先生，我理解您的擔憂。但請相信，我從未有過任何越界行為。如果您堅持解雇我，我接受。但公開聲明會傷害到王俊勇，這真的是您想要的嗎？

父親的表情微微動搖，但很快又恢複冷硬：給你二十四小時離開曼穀。否則後果自負。說完，他轉身大步離開病房。

門關上的瞬間，王俊勇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回床上。全身的疼痛突然變得難以忍受，但更痛的是胸口那種被撕裂的感覺。

你應該讓我說完...他喃喃道。

奇萌沉默地按下護士鈴，然後開始收拾散落在病房裡的教材和筆記。

他的動作機械而精準，彷彿剛纔的衝突從未發生。

你在乾什麼？王俊勇問。

準備離開。奇萌頭也不抬，你父親說得對，我們的關係已經超出了正常師生範疇。

所以你就這樣放棄？王俊勇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因為他的威脅？因為那該死的職業道德

奇萌終於抬起頭，眼睛裡的痛苦讓王俊勇瞬間噤聲：因為我不能毀了你的人生！你還這麼年輕，有大好前途，不該因為一時衝動…

不是衝動！王俊勇打斷他，你知道不是。

奇萌的嘴唇微微發抖，但冇再說什麼。護士的到來打斷了他們，一係列檢查後，醫生宣佈王俊勇恢複良好，再過兩天就能出院。

有人會來接您嗎？護士隨口問道。

王俊勇和奇萌同時沉默。最終奇萌開口：他父親會安排。

護士離開後，王俊勇抓住奇萌的手腕：彆走。

我必須走。

那我跟你一起。

奇萌猛地轉身：彆說傻話！你還有學業，有未來...

冇有你我寧可不要那些！王俊勇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響亮，你以為我為什麼突然拚命學習？為什麼參加那個愚蠢的才藝比賽？都是為了你！隻為了你能多看我一眼！

奇萌的呼吸變得急促，他摘下眼鏡，用手掌根揉了揉眼睛：你不明白...我比你大九歲，我有責任...責任不包括撒謊！王俊勇咬牙撐起身子，我昏迷的時候，你說承受不起。這是什麼意思？

奇萌像被雷擊中般僵住了：你...聽到了？

回答我！

長久的沉默。窗外，暮色漸漸籠罩曼穀，城市的燈光一盞盞亮起，在奇萌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

意思是...奇萌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試過了，真的試過了。保持距離，假裝無動於衷...但你躺在救護車裡的那一刻，我感覺世界都崩塌了。

王俊勇的心臟幾乎停跳：所以你真的...

這不重要。奇萌重新戴上眼鏡，再次築起那道無形的牆，重要的是你需要休養，然後回到正常生活。

如果我拒絕呢？

彆任性。

我不是任性。王俊勇直視奇萌的眼睛，我是認真的。出院後我不會回家。

奇萌疲憊地歎了口氣：那你去哪？

不知道。朋友家，酒店...王俊勇挑釁地抬起下巴，或者你家？

荒謬。

為什麼？你不是已經承認...

承認什麼不重要！奇萌突然提高了聲音，我是成年人，王俊勇。我有責任做正確的事，即使那很痛苦。

王俊勇沉默了。他從未見過奇萌如此失控的樣子，眼鏡後的眼睛泛紅，胸口劇烈起伏。這個永遠冷靜自持的男人此刻看起來如此...真實。

好吧。王俊勇最終說，但我也不是任性的小孩。我自己的決定，自己承擔。

兩天後，王俊勇辦理了出院手續。父親派了司機來接他，但他悄悄從醫院後門溜走，攔了輛出租車。

去哪裡？司機問。

王俊勇猶豫了一下，然後給出了奇萌公寓的地址。

他不知道家教老師是否在家，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受歡迎，但他彆無去處。

出租車在一棟普通的公寓樓前停下。王俊勇拖著疼痛的身體慢慢爬上三樓，站在熟悉的門前，深吸一口氣，按下門鈴。

冇有迴應。

他又按了一次，依然寂靜。正當他考慮是否要離開時，門鎖轉動的聲音傳來。

門開了，奇萌站在門口，頭髮亂糟糟的，穿著皺巴巴的居家服，手裡還拿著一本翻開的書。

兩人四目相對，時間彷彿靜止。

我無家可歸了。王俊勇最終打破沉默，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能借住幾天嗎？

奇萌的表情從震驚變成無奈，最後定格在某種複雜的柔軟上。他側身讓開：進來吧。

王俊勇邁過門檻時，不小心碰到了奇萌的手臂。那一瞬間的接觸像電流般傳遍全身。在這個狹小而溫暖的公寓裡，他們不再是家教和學生，隻是兩個在命運洪流中暫時靠岸的旅人。

奇萌關上門，輕聲道：就幾天。等你傷好了...

嗯，就幾天。王俊勇點頭，嘴角卻忍不住上揚。幾天足夠發生很多事，足夠讓某些界限變得模糊，足夠讓兩顆小心翼翼的心找到彼此的頻率。

這是什麼？

奇萌站在浴室門口，兩根手指拎著一團濕漉漉的布料，眉頭緊鎖。王俊勇從沙發上探頭望去，頓時漲紅了臉，那是他昨天洗澡後隨手扔在淋浴間的內褲。呃...我忘了洗。王俊勇抓了抓後腦勺。

奇萌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極力忍耐：王俊勇，這是我家，不是酒店。如果你要住在這裡，請遵守基本衛生規範。

知道了知道了。王俊勇撇撇嘴，伸手想接過內褲，卻牽動了肋骨的傷處，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奇萌的表情瞬間軟化：算了，我去洗。你坐著彆動。

王俊勇驚訝地看著家教老師轉身走回浴室，不一會兒傳來水聲和搓洗衣物的聲音。這個有潔癖的男人居然親手幫他洗內褲？他忍不住咧嘴笑了，隨即又因為胸口疼痛而齜牙咧嘴。

同居第三天，王俊勇已經摸清了奇萌公寓的每寸空間。一室一廳的小戶型，客廳兼做書房，整麵牆的書架按照學科和字母順序排列得一絲不苟。廚房裡的調料瓶貼著標簽，間距精確到厘米。冰箱裡的食物裝在透明保鮮盒中，像實驗室標本般整齊陳列。

與他家豪宅的奢華相比，這裡簡直樸素得可憐，卻莫名讓人安心。尤其是那張靠窗的書桌，奇萌備課的地方，桌麵永遠整潔，隻有一盞複古檯燈和幾本翻開的參考書。

吃飯了。奇萌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餐桌上擺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雞肉粥，旁邊是一小碟薑絲和醬油。王俊勇嚐了一口，驚訝地挑眉：好吃！你居然會做飯？

基本生存技能。奇萌推了推眼鏡，不像某些大少爺，連襪子都不會洗。

王俊勇本想反駁，卻被粥的美味堵住了嘴。他狼吞虎嚥地吃完，滿足地靠在椅背上：比我家的廚師做得還好。

奇萌的嘴角微微上揚，隨即又恢複平靜：洗碗去。

王俊勇瞪大眼睛，我可是傷員！

手又冇斷。奇萌收拾著碗筷，勞動有助於康複。

王俊勇嘟囔著抗議，卻還是乖乖站起來。他站在水池前笨拙地沖洗碗碟，能感覺到奇萌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像陽光般溫暖。

晚上十點，王俊勇躺在客廳臨時鋪就的床墊上，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奇萌在書桌前批改作業，檯燈的光線勾勒出他側臉完美的輪廓。

老師，王俊勇突然開口，你為什麼要當家教？以你的學曆，隨便去哪所大學教書都行吧？

奇萌的筆尖停頓了一下：我喜歡基礎教育。

騙人。王俊勇翻身坐起，我看到過那份名校的聘書，薪資高得嚇人。為什麼拒絕？

奇萌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個人選擇。

是因為你前任嗎？王俊勇忍不住問，照片裡那個人。

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凝固。奇萌的手指在鏡框上收緊，指節泛白：不該問的彆問。

我隻是...

睡覺。奇萌啪地合上書本，明天還要上課。

王俊勇懊惱地躺回去。每次提到那個神秘前任，奇萌就像河蚌一樣緊緊閉合。越是這樣，他越是想知道，什麼樣的人能讓完美主義的奇萌念念不忘？

半夜，王俊勇被一陣鈍痛驚醒。肋骨的傷處像被火燒一樣，他咬牙忍住呻吟，摸索著去找止痛藥。藉著月光，他看到書房的燈還亮著。

奇萌趴在書桌上睡著了，眼鏡歪在一邊，麵前攤開著筆記本。王俊勇躡手躡腳地走近，本想叫醒他回床上睡，卻被筆記本上的內容吸引了目光。

那不是備課筆記，而是一份詳儘的觀察記錄：5月21日：王俊勇在三角函數測試中全對，但解題步驟過於簡略。需加強邏輯表達訓練。

優勢：直覺敏銳，心算速度快。

備註：喜歡芒果味冰淇淋，討厭胡蘿蔔。」

王俊勇屏住呼吸，輕輕翻動頁麵。每一頁都記錄著他的進步、習慣、甚至喜好。最後一頁貼著他在才藝比賽上的照片，旁邊寫著：「原創歌曲《看不見的答案》歌詞分析，隱喻手法運用成熟，情感表達直白熱烈。音樂天賦A+」

他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這個表麵冷淡的男人，居然如此細緻地記錄著他的一切？

偷看彆人筆記是不道德的。奇萌突然出聲，嚇得王俊勇差點跳起來。

我...我隻是...王俊勇結結巴巴地說，來找止痛藥。

奇萌直起身，眼鏡後的眼睛在月光下深邃如井：左邊第二個抽屜。

王俊勇取藥時，奇萌合上了筆記本，動作輕柔卻堅決。

兩人之間的空氣再次變得凝重。

為什麼記那些？王俊勇忍不住問，我的喜好、習慣...甚至歌詞分析？

奇萌沉默了很久，久到王俊勇以為他不會回答：教學需要瞭解學生。

隻是這樣？

去睡吧。奇萌起身走向臥室，明天我要回老家一趟，你自己複習。

王俊勇望著關上的臥室門，胸口比傷處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