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曾忘記的暮色 第188章 融雪時分7

大學參觀日那天，王俊勇特意提前半小時到達校門口。

他穿著整齊的校服，頭髮精心打理過，甚至噴了一點古龍水。

哇哦，這麼積極？張鑫旭撞了撞他的肩膀，該不會是為了哪個學姐吧？

王俊勇冇理他，眼睛盯著校門口來往的車輛。

終於，一輛黑色轎車停下，奇萌走了出來。他今天穿著正式的深藍色西裝，頭髮一絲不苟地梳在腦後，金絲眼鏡在晨光中閃閃發亮。即使站在一群教師中，他也格外醒目。

上車吧，按分組名單坐。奇萌的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清晰，感冒似乎已經好了。

王俊勇失望地發現他被分到了B組，而奇萌負責A組。

整個車程中，他隻能透過車窗看著前麵那輛大巴，想象奇萌在上麵講解的樣子。

朱拉隆功大學的校園比想象中還要宏偉。

古老的建築與現代設施完美融合，草坪上三三兩兩的學生捧著書本討論問題，空氣中瀰漫著學術與自由的氣息。

現在請我校優秀畢業生，奇萌老師為大家講解朱拉隆功大學的曆史。帶隊老師宣佈道。

王俊勇猛地抬頭。

奇萌走上小禮堂的講台，姿態從容。

當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空間時，王俊勇屏住了呼吸。

站在這個講台上，我想起七年前的自己。奇萌的聲音比平時講課更加生動，眼神掃過在場每一個學生，在王俊勇身上停留了半秒，朱拉隆功大學教會我的不僅是知識，更是一種思考方式...

王俊勇從未見過這樣的奇萌，自信、優雅、充滿魅力。

他講解校史時引經據典，分析學科優勢時數據詳實，回答學生提問時妙語連珠。

台下不時爆發出笑聲和掌聲。

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灑在講台上，為奇萌鍍上一層金邊，他整個人彷彿在發光。

最後，我想用校訓結束今天的分享，知識帶來美德奇萌微微鞠躬，希望明年此時，你們中有人能站在這裡，成為我的學弟學妹。

掌聲雷動。

王俊勇拍得手掌發紅，胸口湧動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渴望，他想要成為奇萌口中那個，想要站在同一個講台上看到家教老師讚許的目光，想要...

喂，回神了！張鑫旭用手肘捅了捅他，你家教確實有兩把刷子，但也不用這麼癡迷吧？

王俊勇這才發現自己一直盯著已經空無一人的講台。

他匆忙跟上隊伍，前往下一個參觀點。

參觀圖書館時，王俊勇故意落在隊伍最後。當經過一個僻靜的書架轉角時，一隻手突然將他拉進兩排書架之間的狹小空間。

老...老師？王俊勇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奇萌離他如此之近，他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墨水香氣。

你的歌。奇萌的聲音壓得極低，那首《看不見的答案》。

王俊勇的喉嚨發緊：

歌詞...太明顯了。奇萌的金絲眼鏡後，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睛此刻閃爍著複雜的光芒，你知道這很危險。

王俊勇鼓起勇氣，向前一步，兩人的距離近到呼吸可聞：那又怎樣？我隻是...交了一份誠實的答卷。

奇萌的瞳孔微微擴大。

遠處傳來同學們的談笑聲，越來越近。

下一秒，王俊勇感到一個微涼的觸感塞進他手心，然後奇萌迅速轉身離開了隱蔽處。

等腳步聲遠去，王俊勇纔敢看手中的東西，是一張摺疊的紙條。他顫抖著打開，上麵是熟悉的工整字跡：

「如果你真的想要那個答案，先考上這裡。我會在圖書館三樓東側靠窗座位等你。」

王俊勇猛地抬頭，透過書架縫隙望向遠處萌已經回到隊伍前方，背影挺拔如常，彷彿剛纔的一切都是幻覺。

但那張紙條真實地躺在他手心，每一個筆畫都清晰可辨。

他將紙條小心地摺好，放進襯衫口袋，緊貼心臟的位置。

突然之間，朱拉隆功大學的古老磚牆、浩如煙海的藏書、陽光下的草坪，全都染上了一層全新的意義。

原來如此...王俊勇輕聲自語，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奇萌對他如此嚴厲，為什麼拒絕高薪工作，為什麼會在才藝比賽後送他那支鋼筆。

這不是結束，而是一個開始，一個需要他用全部努力去兌現的承諾。

朱拉隆功大學參觀後的第三天，王俊勇站在奇萌公寓門口，手指懸在門鈴上方，遲遲冇有按下去。

他本不該來的，今天是週日，冇有課程安排。

但那張紙條像塊燒紅的炭，在他口袋裡燙了三天，讓他坐立難安。

要麼按門鈴，要麼離開。

門突然打開，奇萌站在門口，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灰色居家褲，頭髮微微蓬亂，鼻梁上架著一副比平時更厚的黑框眼鏡。他手裡拿著一個馬克杯，熱氣裊裊上升。

我...我來請教問題。王俊勇舉起手中的數學課本，聲音比預想的要高。

奇萌審視了他幾秒，側身讓開：進來吧。

公寓比想象中整潔，書架上按主題和高度排列的書籍，茶幾上幾本攤開的學術期刊，沙發扶手上搭著一條摺疊整齊的毛毯。

整個空間散發著淡淡的檀香和咖啡混合的氣息。

奇萌指了指餐桌，要喝什麼？

水就好。王俊勇拘謹地坐下，課本在手中翻來覆去。他根本冇準備什麼問題，隻是...想見奇萌。

水杯放在他麵前，杯底與桌麵接觸時發出輕微的聲。

奇萌在他對麵坐下：哪道題？

王俊勇胡亂翻開一頁，指向一道複雜的三角函數題。奇萌湊近檢視，一縷黑髮垂落在前額，髮梢幾乎觸到課本。

王俊勇屏住呼吸，聞到了奇萌身上特有的氣息，墨水、薄荷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木質香水。

這道題需要先用餘弦定理...奇萌的聲音平靜如常，彷彿圖書館那天的紙條從未存在過。他的手指在紙上劃出解題步驟，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齊。

王俊勇一個字也冇聽進去。

他的目光從奇萌修長的手指移到手腕內側淡青色的血管，再到隨著說話微微滾動的喉結。

某種衝動在胸腔裡膨脹，幾乎要衝破肋骨。

...明白了嗎？奇萌抬起頭。

王俊勇猛地回神，呃...能不能再講一遍？

奇萌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你根本冇在聽。

我聽了！就是...那個餘弦...

王俊勇。奇萌打斷他，為什麼真的來這裡？

空氣凝固了。

王俊勇的喉嚨發緊，紙條上的字句在腦海中燃燒：你說...考上大學後，可以用平等的身份重新認識。

那是將來的事。奇萌的聲音冷了下來，現在我還是你的家教。

可我等不了！王俊勇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音，我喜歡你，現在！不是什麼將來平等身份的喜歡！

奇萌的表情紋絲不動，但握著鋼筆的手指關節泛白：坐下。

王俊勇雙手撐在桌麵上，傾身向前，你知道我唱那首歌是什麼意思，你知道我為什麼突然拚命學習，你明明…

我說，坐下。奇萌的聲音像刀刃般鋒利，否則我現在就終止家教合同。

王俊勇僵住了。終止合同？奇萌要辭職？他緩緩坐回椅子，胸口像被掏空了一樣。

奇萌深吸一口氣：聽著，你才18歲，情感容易衝動。這是正常的生理現象，但不應混淆為…

彆用教科書那套敷衍我！王俊勇咬牙切齒，我知道自己的感受。

你不知道。奇萌的聲音突然疲憊，師生關係有明確的界限。我比你大九歲，是你的教育者，這種關係下產生的任何情感都是不健康的。

那為什麼給我那張紙條？

因為...奇萌罕見地語塞了，因為我想激勵你考上好大學。

王俊勇冷笑一聲：騙子。

奇萌冇有反駁。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隻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填補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