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曾忘記的暮色 第125章 那些被世界捕捉的片段

雨滴敲打著咖啡館的玻璃窗，發出細碎的聲響。Pond坐在他慣常的角落位置，麵前攤開的筆記本上隻寫了寥寥幾行字，然後被反覆劃掉。雨季總是讓他情緒低落，連帶著創作也陷入瓶頸。

咖啡館的門被推開，帶進一陣潮濕的風和清脆的風鈴聲。Pond不用抬頭也知道是誰，隻有Phuwin會在這種天氣專程跑來咖啡館。

今天又冇帶傘？Pond看著渾身濕漉漉的Phuwin，忍不住皺眉。

Phuwin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珠，笑得像隻偷到魚的小貓，帶了，但風太大，傘被吹翻了。他脫下濕透的外套掛在椅背上，從揹包裡拿出相機小心檢查，幸好它冇事。

Pond歎了口氣，起身去吧檯要了條乾毛巾和一杯熱咖啡。當他回來時，Phuwin已經架好相機，正對著窗外的雨景調整焦距。

Pond把毛巾和加了糖的熱咖啡推到他麵前。

謝謝！Phuwin眼睛一亮，立刻放下相機，雙手捧住溫暖的杯子，你怎麼知道我今天想喝這個？

Pond冇有回答，隻是低頭繼續盯著自己空白的筆記本。他們相識於去年雨季，當時Phuwin也是這樣冒雨衝進咖啡館躲雨，恰好坐在Pond對麵。那天Pond正在為一個劇本的結局焦頭爛額，而Phuwin卻對著窗外的雨拍個不停，還時不時發出小小的驚歎聲。本該是令人煩躁的打擾，卻意外地讓Pond平靜下來。

寫不出來？Phuwin啜了一口咖啡，目光落在Pond的筆記本上。

Pond揉了揉太陽穴，雨季讓我腦子發黴。

Phuwin歪著頭想了想，突然拿起相機對準Pond，彆動，這個角度光線完美。

彆鬨。Pond下意識抬手遮擋，但已經聽到快門聲。

Phuwin欣賞著剛拍的照片，看，憂鬱的作家在雨季沉思，多棒的畫麵。他把相機螢幕轉向Pond，你其實很適合雨天。

照片裡的Pond眉頭微蹙，窗外的雨滴在玻璃上形成模糊的光斑，映在他的側臉上。Pond不得不承認，Phuwin有種特彆的能力，能在最平凡的時刻發現美。

我討厭這種潮濕黏膩的感覺，Pond合上筆記本，感覺所有東西都在發黴，包括我的靈感。

Phuwin放下相機，認真地看著他，但雨季也有雨季的美啊。你看，他指向窗外，雨水洗過的綠色特彆鮮亮，空氣中都是泥土和植物的味道。而且...他神秘地壓低聲音，雨季的蘑菇最好吃。

Pond忍不住笑了，你就知道吃。

這是生活智慧。Phuwin得意地眨眨眼，從揹包裡拿出一個保溫盒，說到吃，嚐嚐這個，我家附近新開一家店裡的芒果糯米飯。

盒蓋打開的瞬間，甜香四溢。Pond驚訝地看著他，你冒雨就為了送這個？

順便啦，Phuwin把盒子推向他，主要是想看看你有冇有被雨季抑鬱擊垮。

Pond拿起勺子，香甜的糯米在口中化開，莫名驅散了一些心中的陰霾。他注意到Phuwin的相機包上還掛著水珠，T恤也濕了大半。

你應該先換件乾衣服。Pond皺眉。

冇事，我身體好得很。Phuwin不以為意，卻又突然打了個噴嚏。

Pond搖搖頭，從自己的揹包裡拿出一件備用襯衫，換上。

Phuwin咧嘴笑了，哇，超貼心哇。

雖然嘴上調侃，他還是乖乖接過襯衫去洗手間更換。Pond望著窗外連綿的雨幕，想起Phuwin曾經說過的話，當時他覺得這人太過文藝，現在卻似乎能懂一點了。

Phuwin穿著明顯大一號的襯衫回來，袖子捲了好幾圈，看起來更像個高中生。怎麼好看嗎？他眨了眨眼。

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Pond吐槽道，卻忍不住多看了兩眼。Phuwin總是充滿活力，即使在最陰鬱的雨天也能發光發熱。

說真的，Phuwin突然正經起來，要不要出去走走？

現在？外麵下著大雨。

小雨而已，Phuwin已經起身收拾相機，換個環境對創作有幫助，相信我。

Pond猶豫了一下，看著自己毫無進展的筆記本，最終點頭，好吧，但隻走一會兒。

Phuwin歡呼一聲，從包裡變魔術般拿出一把摺疊傘，這次我帶了備用傘！

雨中的街道安靜得出奇，偶爾有車輛駛過，濺起水花。Phuwin的傘不算大，兩人不得不靠得很近。Pond能聞到Phuwin身上淡淡的洗髮水香氣，混合著雨水的清新。

看那邊，Phuwin突然指向路邊的一叢野花，它們在雨中開得多好。

Pond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幾朵不知名的紫色小花在雨中搖曳，花瓣上掛著晶瑩的水珠。確實很美，如果不是Phuwin，他可能永遠不會注意到。

我小時候最討厭雨季，Phuwin邊走邊說，因為不能出去玩。直到有一天，我發現雨停後蝸牛都會出來，就在葉子上排成一排，像小小的遊行隊伍。他眼睛發亮，從那以後，我就一直觀察雨中的小細節。

Pond靜靜聽著，突然意識到自己從未真正過雨季。對他來說，雨季隻是阻礙工作的壞天氣，而對Phuwin來說，卻是充滿驚喜的季節。

等等，Phuwin突然停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這個角度——他讓Pond舉著傘，自己則蹲下身，對準路邊水窪中的倒影按下快門。

Pond低頭看著專注拍照的Phuwin，雨水打濕了他的髮梢，但他全然不在意。這一刻，Pond感到心中有什麼東西悄然鬆動。

給你看個秘密地方，Phuwin站起身，神秘地眨眨眼，我發現的雨季最佳觀景點。

他帶著Pond拐進一條小巷，爬上幾級台階，來到一座小橋上。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運河，雨水在水麵激起無數漣漪，兩岸的樹木在雨中顯得更加蒼翠。

漂亮吧？Phuwin靠在欄杆上，雨滴落在他的睫毛上，像細小的鑽石。

Pond點點頭，突然有了寫作的衝動。他想描寫這個瞬間——雨中的橋梁，濕潤的空氣，還有身邊這個能在陰霾中發現光芒的人。

謝謝。Pond輕聲說。

Phuwin轉頭看他，為什麼突然道謝？

因為你讓我看到了不一樣的雨季。Pond誠實地說。

Phuwin的笑容比陽光還燦爛，不客氣。我隻是想說，不是所有美好都必須在晴天出現。

他們沉默地站了一會兒，聽著雨聲和遠處模糊的城市噪音。Pond的手機突然震動，是編輯發來的資訊，詢問劇本進度。往常這種訊息會讓他焦慮，但現在，他感到一種奇怪的平靜。

該回去了，Pond說，我還有工作要完成。

靈感來了？Phuwin敏銳地問。

Pond點頭，我想我找到故事的方向了。

回程的路上，雨變小了。Phuwin哼著不成調的歌，時不時停下來拍些照片。Pond不再催促，而是耐心等待。當他們回到咖啡館時，天已經放晴，一道彩虹橫跨天際。

Phuwin興奮地指著天空，我就說有驚喜吧！

Pond仰頭望著彩虹，突然想起曾經海報上那句話，不是所有河流都流向大海...

但每條河流都有屬於自己的方向。Phuwin自然地接上後半句，然後笑著推門進入咖啡館，來吧大作家，該給你的角色們一個精彩的未來了。

Pond跟著他走進去，陽光透過雲層，照在濕漉漉的街道上，閃閃發亮。

雨季也是個美好的季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