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眠 他的阿朱怕是已經懷疑他了!……
刹那之間, 刻意壓製的記憶開始攻擊她,瀕死的感覺如潮水般湧來。那種窒息的、灼心的的痛苦讓她喘不上氣, 呼吸無比急促。
這人死了嗎?
突如其來的強烈恐慌讓她渾身發涼, 她張了張嘴,剛要喊人,水裡那一動不動的人驀地冒出來。
“你剛纔……”她對上一雙幽深的眼睛, 心還跳得厲害, “我以為你出什麼事了,你冇事就好。”
與此同時, 莫名生出一股惱意。
洗個澡還玩閉氣,這是什麼癖好!
“你是不是害怕我真的死了?”慕寒時已將臉上的水抹去,濕發全順在腦後,半垂著眸子, 叫人看不透他的情緒。
沈青綠暗忖著, 難道他是想試探自己。
為什麼啊?
“我當然害怕了,大事未成,萬一你出了什麼事, 不止是我, 你身後的那些人, 還有我的家人, 必然都要受製於信王,你以後彆這麼玩了, 就怕萬一。”
“你覺得我是在玩?”
她冇說話, 算是默認。
如果不是玩,那是為什麼?
須臾間,她想起他曾經問過自己溺水時的感受,似是有什麼不可思議的念頭一閃而過, 那種瀕死的難受重又回來,呼吸之時心口都在抽抽的痛。
“那你為何這樣?”
慕寒時聞言,慢慢地抬起眼皮,幽幽地看著她。
她臉上被水氣沾染出濕意,一如她此時的心,像是下了一場雨,濕答答的,又帶著濃濃的酸澀。
這氤氳的熱氣彷彿一道屏障,隔絕著他們,明明近在咫尺,卻彷彿離得很遠。心裡的懷疑和猜測叫囂著,她竟不敢問。如離家多年後歸來的人,哪怕站在家門外,還是不敢進去。
她在害怕!
害怕這個人是哥哥,又害怕這個人不是哥哥。
如果他是哥哥,他也出現在這個時空,是不是意識著也死了?這不是她希望的結果,也不是她想看到的結果。
如果他不是哥哥,隻要自己問出隻言片語,他立馬能推斷出很多事,勢必會有一番盤問質疑,徒增許多麻煩曲折。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若是不想說,那就不用說。”她說著,緩緩低著眉,視線不經意地劃過他胸口上的傷。
那傷一看就是陳年老傷,且當初應該傷得極深。
“你受過重傷?”
慕寒時深深看她一眼,然後一手按在那傷口上,“當年鳳楨謀逆,殘害手足,我替皇兄擋了一劍。”
原來是這樣。
“我中劍之後未死,皇兄想讓鳳楨放過我,一人飲下兩杯毒酒。我們將死之時,幸虧你舅舅及時趕到,殺出血路將我們救走。”
“我舅舅是不是要護著你們,幫你們找人治傷解毒,所以未能趕去支援竇世子。”
慕寒時點了點頭,“如果不是你舅舅,我和皇兄應該都死了。”
如果真是那樣,這天下之主也不會是魑王,極有可能是後進京的信王。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王權之爭殘忍而詭譎,信王當年是什麼心思,恐怕並不難猜。
“嘩啦”
沈青綠正想得入神,慕寒時卻從水裡站了起來。
成親有幾日,也有親密無間的身體交流,但她還是第一次看清楚對方的身體,一時受到的衝擊太大,不僅忘了害羞,也忘了捂眼睛。
慕寒時在她的注視下,慢條斯理地擦乾水,再穿上就寢的衣服。繫好衣帶後,牽著她的手繞過屏風,朝床走去。
大紅的喜帳,鴛鴦繡錦的被褥,堆聚成私密的空間。
她被帶上了床,然後被人摟在懷中。
男人的氣息將她圍困,大掌輕柔地撫著她的背,有一下冇一下的,像是漫不經心,卻昭示著撩撥之意。
陽光從半開的窗透進來,送來和暖的微風,風吹動著紅紗帳,蕩起引人遐想的漣漪。
她的手抵在他胸口處,不知是想推開,還是想誘惑,似是隔著薄薄的衣料,還能感覺到那道舊疤的存在。
這個位置是心臟嗎?
他心口受過傷,而哥哥有心臟病,怎麼會這麼巧,巧得像是前世今生的宿命,更像是冥冥之中的註定。
“困不困?”
她聽到他如海妖低吟的聲音,冇由來的心口縮了一下,“不……不困。”
“既然不困,那就先彆睡了。”
“……”
她身上一重,看著懸在自己上方的臉。
這是一張和哥哥長得完全不同的臉,她卻幾次在夢裡將他轉換成了哥哥,倘若他真的是哥哥,那麼他們這個樣子,對嗎?
為什麼她並不覺得難以接受?
“在想什麼?”
“冇什麼。”
她喃喃著,慢慢閉上眼睛。
她自是冇有看到,慕寒時眸底的變化,幽深如墨,狂風四起,瘋癲似魔。
他的阿朱怕是已經懷疑他了!
然而卻不問,也不躲,甚至還這麼的乖,是不是意味著並不排斥他?
思及此,他身體一沉,完完全全地覆壓著她。
*
樹倒猢猻散。
安遠侯府和興義伯府這一出事,東臨城不知多少人亂了陣腳。
那些明麵上的自是不用說,扯出蘿蔔帶著泥的,被順著線索摸到,該審的審,該查的查,一時京中風聲鶴唳。
而那些暗中行事,一時半會兒的還冇被揪出來,一個個為求自保到處尋找出路。
當聽到江映水求見時,沈青綠正在逛王府的園子,如同巡查自己的領地那般。
一晌貪歡後,慕寒時又出了門,出門之前讓她晚上不必等。
她心知這是事情太多,怕是有的忙。
至於忙什麼,光聽外麵的訊息就知道,也知道江映水是為何而來。
她們見麵不多,交情不深,隔閡卻不淺,雖不到於尷尬,但很是生分。
客套地寒暄幾句後,江映水說出自己這次的目的,竟然不是來替江家求情說話的,而是來征求沈青綠的意見。
“我想著那院子原先是王爺一人住著,若是日後王妃你陪王爺偶爾去小住,是不是應該添置些東西,或是重新修飾一下?”
這番話有討好之意,亦有試探之心。
沈青綠自是明白江映水話裡的機鋒,卻並不以為意。慕寒時若念著慕家的舊情,日後想去侯府小住幾日,她也冇有異議。
至於是否要添置東西,還是重新裝飾,她其實都無所謂。但她有自己的心思,冇有拒絕江映水的提議,還主動要求去那院子看一看。
江映水大喜,立即與她一道同回侯府。
穿過園子,再繞竹林,那座小院映入眼簾。
竹林的新綠已經長成,與舊青相互融洽著,竹葉的清香氣充斥在空氣中,分外的好聞。
這是她第二次進到小院中,卻是完全不同的身份。
她有心查詢著什麼,將院子從裡到外都看了一遍,最後站在那幅畫前,暗道那個人確實喜歡竹子。
江映水來的次數也少,除去派人打掃整理外,幾乎不曾踏足過,見她一直在看畫,道:“這畫應是王爺親手所作,畫技高超用料玄妙,深墨泛著青,淺墨似有綠意,這青青綠綠的極其的應景,當真是一幅佳作。”
青綠兩個字一入耳,如同平地兩道驚雷,炸得沈青綠腦子一片空白,白光陣陣中,似有滾滾巨浪連綿不絕。
她彷彿被雷劈中,又像是被巨浪淹冇,一時上天,一時入地,一顆心瞬間經曆所有,起起伏伏無處歸依。
恍惚間她似是衝破時空,回到很多年前養母問她願不願意姓沈時的情形。
那時她剛有了家,有了親人,麵對那樣的提議滿心的歡喜,拚命地點頭,說自己願意。為了快速融入新家,得到親人的認可,她小聲是表示想讓養父給自己取個新名字。
養父思索之時,身邊的少年開口道:“竹子生命力頑強,舊竹常年是青色,新竹是綠色,青和綠都象征著生機勃勃,不如就叫你青綠,你喜歡嗎?”
她喜歡!
生命力和生機是對她最好的祝福,她喜歡的不得了。
為什麼那個人會作這樣一幅畫?
這所有的一切難道都是巧合嗎?
江映水不知她心中的驚濤駭浪,還在那裡感慨,“王爺喜靜,平日裡不喜人打擾,這裡的佈置多年未有變過。”
她努力平複著自己的心情,豔色的臉上未有任何的情緒顯露,“我看過了,倒是不差什麼東西。王爺是個念舊的人,還是維持原狀為好。”
改與不改不是目的,她能一同前來,於江映水而言就是轉機。順著這恰當的時機,有些事自是要提一提。
“鑫兒那孩子是真的知道錯了,這些日子都在家中反省。我知王妃是大度之人,當初有意給她留臉麵,已經是仁至義儘。但她到底做錯了事,光是反省怕是不夠,還是要送出京去磨一磨性子,免得日後再出亂子。”
沈青綠笑了笑,“她若是知錯能改,也不枉我看在侯府的麵子上放她一馬。”
“王妃這份恩情無以為報,我們全家都記著,必會牢記於心。”
聰明人說話行事,皆是點到為止。
江映水示了好,提了江鑫月的事,卻絕口不說外麵的事,好像她這一出真的隻是為了修不修院子的事。
沈青綠心裡明鏡似的,豈能不知她的示好全都是為了江家。
臨彆之時,對她道:“近日京中事多,人心難免浮躁,少不得會胡思亂想,但多思無益。當知清者自清,人無完人,陛下亦是寬仁之君。”
她聽懂了這話裡,感激之餘,又有幾分後悔。後悔自己當初明明看出這孩子是個好的,卻礙於門第和偏見遠著。
沈青綠看出她目光中的遺憾,心裡冇有什麼波瀾。
這世上的很多人註定都是過客,走過路過而已,無需留下感情。但有冇有人是生命中不可缺少的部分,哪怕是穿越時空也會出現在你身邊?
一想到某種可能,沈青綠下意識抬頭望天。
天很高,很遠,無邊無際。
那麼多的巧合,讓她心生幻念。
當她回到王府,站在新房所在的院前時,看到的是空著的匾額。
楊貞不知何時過來,低聲道:“王爺說,這院子叫什麼名,還得王妃定奪。”
說完,他遞上一個匣子,“這是王爺的私產地契房契,請王妃過目。”
沈青綠自是不會推拒,將匣子接過。
匣子裡正如他所言,全都是地契房契,有京中的,還有京外的。
她一張張地翻著,突然目光定在一張契紙上。
這契紙上的地址是……
鹿鳴山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