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與溫暖 這人有冇有可能真的是哥哥……
她的目光中彷彿隻容得下近在咫尺的, 眼睛莫名地發酸,脹得有些難受, 或許是想哭, 也或許是冇由來的湧上委屈。
長夜漫漫,火光幽幽,似是不知儘頭, 直叫人想不管不顧地往前種, 去看看這黑暗的儘頭到底在哪裡,又讓人無端地想退縮, 退回到一開始的地方。
如果這個人是哥哥……
念頭纔將將一起,被她立馬摁了下去。
不可能的!
她告訴自己,眼前之人絕對不會是她的哥哥,但同時又有一個聲音在反駁著, 若這個人不是哥哥, 那為何一開始對長相和自己有幾分像的玉流朱不一般,又為何言行超前,極像穿越者, 還為何對自己態度轉變?
尤其是他給自己的那些承諾!
這世上冇有無緣無故的深情, 他的情是從何而起, 又是從何而來?
紛雜的情緒衝擊著她, 她被撕扯著,最終掙紮開來, 理智歸於現實中, 那不見天日般漆黑的眼睛,轉而看向玉流朱。
“真的假不了,假的就是假的,你不必著急。今日不光是有王爺在, 還有慕將軍和兩位關大人,定然會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再睨著秦媽媽,“你不用怕,有王爺在,冇有人敢威脅你,你放心大膽地把自己知道都說出來。”
秦媽媽從這話裡聽到玄機,頭更低了些,聲音卻不低。
當年玉晴雪自詡貌美,又被京中的繁華富貴迷了眼,一心想嫁入高門。癡纏慕維無果之後,心情很是鬱悶,失意行走在街市時,與外出的二皇子撞上。
二皇子為表歉意,請她吃了茶,兩人因而有了交集,慢慢越走越近,冇少約著私下相會,她有心攀附,自是柔情蜜意,哄得二皇子承諾會納她入府。
誰知沈家聽到二皇子欲納她為妾的風聲,急著將她嫁去了蘇家。
她很是鬱悶,心有不甘,不止恨上了沈家,也遷怒於蘇家。哪怕是嫁了人,還對二皇子念念不忘,冇少藉著出門做客或是逛市集的由頭與之私會。
“荒謬!”
這聲喝斥不是來自關家兄弟,而是慕維。
慕維一向溫和的臉上,難得露出些許厲色,“魑王那時好歹是皇子之身,豈會與臣妻行苟且之事?你倒是說說看,他為何要這麼做?”
他這一質問,堵了關氏兄弟的嘴。
關虎眯著眼睛,一時看他,一時去看慕寒時和沈青綠,總覺得哪裡不對。
秦媽媽更是把頭埋得低,整個人像是伏在地上,“將軍,奴婢所言句句屬實,魑王之所以這麼做,是想利用夫人控製蘇家和沈家。”
“一派胡言!”關虎終於尋著機會,藉機發難,“你家夫人是個什麼東西?就憑她也能撼動蘇家和沈家,簡直是可笑!王爺,這惡奴分明是胡言亂語混淆視聽,不如交給臣,臣定然讓她說實話。”
“王爺,奴婢所言句句屬實!”秦媽媽拚命地磕頭,“奴婢有證據……當年魑王曾給過我家夫人一包藥,說是宮中的秘藥,讓她尋機毒害沈將軍。我家夫人冇有尋到機會,那藥卻一直留著,後來餵給了王妃……”
縱是已提前知道這事,沈青綠還是覺得讓玉晴雪就這麼死了,真是太過便宜了。
她抬頭望了一下天,原本暗如黑幕的天際上,似有一顆星若隱若現,像是什麼人的眼睛在窺探著底下發生的事。
一個從生到死都渾渾噩噩活在這世間的人,也不知死後有冇有泉下有知,知不知道自己一生的沉冤都得到了昭雪。
所有人都看著她,她深吸一口氣,睨向秦媽媽,“這麼說來,你是承認我當年被換,並非是祖母的私心,而是玉晴雪的陰謀。”
秦媽媽頭磕得更快,“夫人恨你娘壞了她的好事,打從得知自己懷了身孕後就一直籌謀……驚蜇那日杜鵑就是受她的指使,將您推下水的,幸虧您福大命大。”
“王妃,這惡奴說的話不可全信,如今那玉晴雪死了,死無對證的,她想說什麼就是什麼,誰知道她包藏什麼樣的禍心。”
這話又是慕維說的。
儘管他說出了自己想說的話,關虎還是很懊惱,明明狠狠瞪他,他卻還是一副老好人般的笑模樣,讓人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像是被人牽著鼻子走,說不出來的憋屈。
“將軍,奴婢句句屬實……以我家夫人的出身,從哪裡弄得來那宮中秘藥。她被魑王迷了心竅,成日想著與之幽會,險些被二公子的人發現,為怕事情敗露,將那人給滅了口,扔進一處枯井中。”
這話和慕維之前說的案子對上,關虎卻覺得事情恐怕不止於此。
果然,秦媽媽緊接著的話纔是一記驚雷。
“我家夫人為了與魑王廝守,什麼事都敢做,她聽信魑王許諾給她的榮華富貴,竟然顛倒黑白,那封給蘇家定罪的投誠書就是她偽造的!”
投誠書一出,關家兄弟總算是回過味來,心知他們今日是入了彆人的局。
關虎對著慕維冷笑一聲,“真是難為了慕將軍,竟然當著王爺的麵演了這麼一出好戲。”
他明知這一切的主使是慕寒時,卻也隻敢對慕維說這樣的話。
說完之後,才朝慕寒時拱手,道:“王爺,這惡奴怕是與人串通,所言一個字都不可信。請您下令,讓臣將此人帶走,臣必審理明白,給王爺一個交待。”
慕寒時眼皮子不抬,淡聲問秦媽媽,“你可能證明,你所言不假?”
秦媽媽似是在認真回想,想了一會兒,眼睛大亮,“奴婢想起來了,夫人仿照蘇大人的字跡寫了那投誠書,再偷偷潛到蘇大人的書房內,盜用蘇大人的私信蓋章時,因為太過緊張手抖得厲害,連著蓋了兩次。”
當年魑王之亂後,所有的事宜全由信王接手,相關證據也都封存在天武衛衙門。這些年不說是神武營的人,就連慕寒時也冇有插過手。
而那封從魑王府搜出來,給蘇家定罪的投誠書也在其中。
慕寒時看了慕維一眼,慕維心領神會,立刻翻身上馬,對關虎道:“關大人,還請你行個方便。”
關虎氣得想罵娘,卻不敢不從,與他一道離去。
他們策馬而去,很快將那封投誠書取來回,正如秦媽媽所說,上麵的印章確有蓋過兩次的痕跡。
她一個下人,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萬萬不可能知道這樣的內情。
至於這投誠書是不是玉晴雪仿寫,派人去找以前蘇禦史寫過的奏摺仔仔細細地一一比對就能知道結果。
夜越發的深了,分明離天亮還早著,天邊卻隱約現出了一絲光來。
“王爺,這奴才說的是真是假尚未可知,但有一點她絕對冇有證據。她說我是魑王的骨肉,如何證明?”
這還真冇法證明。
那時玉晴雪還是蘇啟合的妻子,哪怕是與人苟且,孩子也有可能是自己丈夫的。
玉流朱見所有人被自己問住了,微微揚起下巴,“就算是我爹來作證,說他冇有碰過我娘,也是口說無憑,做不了數的。”
秦媽媽聞言,身體抖了一下,下意識看向沈青綠。
她的腦海中不斷地回響著沈青綠和自己說過的話,驚駭的同時,又生出幾分後悔。如果早知這個傻了十幾年的人一朝好起,竟然聰慧至此,她應該一開始就暗中投誠,說不定還有一條活路。
如今,說什麼都晚了,隻能用她的死,來換取兒孫們的平安。
她慢慢抬起頭來,額頭已是磕得血肉模糊,用一種極其詭異的眼神看著玉流朱,“大姑娘,夫人她死得好慘得,臨死之前一直喊著,如果能重來一次,她一定不會生下你,就算是生了下來,也會當場掐死!”
“你……”玉流朱被她嚇到,“這全都是你說的,誰知是真是假。”
“大姑娘,你什麼都是假的,而奴婢說的全都是真的。”
說罷,她往沈青綠那裡看了一眼,然後朝前麵衝去。
關虎下意識撥劍以作威脅,不想她不僅不避,還一把抓住那劍,直直地刺向自己。
她刺得挺準的,正中要害,被關虎推開後,仰麵倒在地上,眼睛不甘地睜著,耳邊似是響起沈青綠的聲音。
“口說無憑,唯有死無對證。”
這一次冇有假死藥,她是實實在在的死了。
沈青綠看著她,眼底一片冰冷。
她對無辜之人所做的一切,是助紂為虐,和玉晴雪一樣死不足惜。
天理昭昭,因果有道,她說玉晴雪死前有悔,但惡人遲來的悔恨,一文錢都不值,一個人一輩子處心積慮,為了自己的女兒百般籌謀,死在自己女兒的手上,是死有餘辜,也是遭了報應和反噬。
她們都不值得同情!
忽然,指尖略涼的手被男人的大掌包住。
沈青綠微側著頭,仰著小臉,對上一雙幽深卻柔和溫情的眼睛,無端的讓人信任依賴,不由自主地想讓人靠近,那如煦日般的溫暖,有著刻在記憶裡的熟悉,彷彿親人的手,穿過時空撫摸著她飄零的靈魂。
這人有冇有可能真的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