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仙路 第三百三十四章 溯源抹殺，雲起龍驤

林山意識還在以第三人旁觀，如同看幻燈片一樣走馬觀花。

直到看到在時間線裡的自己離開林府之後，天空中出現的那隻彌天巨掌，正遙遙緩慢地蓋下來。

遠看還不算特彆大，等到接近時才發現，如果真的讓其落下，不光是林府，連同整個清河郡城都要被夷為平地！

林山一驚，下意識想要提醒林府中人快逃，但是一張口才發現，自己現在隻是個夢遊旁觀者，什麼也做不了。

而那隻彌天手掌，雖然正緩慢而堅定落下，但是整個清河郡的人全都視若無睹，各自忙著自己手頭上的事情，街道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彷彿瞎了根本看不見一般。

就在這時，遙遠的虛空另一端。

一點金光微微一閃，接著這隻巨掌猛然停頓半空，一圈金色鍍層悄然爬滿了手心手背，最後“嘭”一下爆成漫天光點，一場危急就這麼消弭於無形之中。

天外，一場大戰正在激烈上演。

出乎意料的是，夢裡的林山竟然能勉強看到，交戰雙方的大致身影。

一個背對著自己，看樣子似乎年紀已老，朦朦朧朧中不太真切，又有點刻意隱瞞的意思。

另一個正是剛纔出手阻攔之人，身披銀甲，手持金槍，肩頭上正趴著一隻神獸畢方，不停噴吐溶溶烈火，與對麵的老者隔空鬥法。

林山遙望二人戰鬥，卻發現自己根本看不懂，明顯這二人境界遠超自己，很多神通道法信手拈來，變換由心，在天外虛空鋪設出龐大的道域。

一邊腳下金光縱地，一塊塊金色方磚鋪設到極致深處，蔓延到西方不知儘頭。

另一半山川水墨畫卷展開，向東架起一座座瀑布拱橋，轉眼間打造一處人間仙都。

金光和黑白各持兩邊，你來我往互相進退。

兩者似乎已經上升到“道”層麵的交鋒，看不出玄奧卻又萬分凶險。

從地麵望去，入目之所及，全都是光怪陸離的大道條紋，千絲萬縷，層層疊疊，像是雨絲一般悄然降落，潤物細無聲。

按理說天外這麼龐大的戰鬥景象，應該早就轟動了此方世界，但是卻冇有一個人抬頭注意到，好像這二人本不屬於這裡，根本無法顯現於世間。

甚至冇有一丁點戰鬥聲響發出。

林山越看那個銀甲金槍之人，越覺得眼熟。

瞅了一會兒，此人突然轉過頭來，對著他所在之處張口疾呼！

林山一愣，難道是在對自己的意識虛影說話？

但是那二人無論交鋒還是說話，全都雨點大雷聲小，看似如同虛張聲勢，靜悄悄冇有一絲聲響，林山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隻是看著麵部輪廓，依稀有點像...林凡？

不對！

林凡此時不是還在林府之中嗎？

他低頭看向下麵，此時的林凡正在林家家主的指點下練功，對外麵發生的事情根本不知半點。

林山再度看向天外，發現另一個林凡正在對著自己急切大呼，想要告訴自己什麼，可每當他想要傳遞資訊，就會受到冥冥之中規則的遮蔽，聲音和麪容瞬間全都模糊一片。

而他肩頭那隻神獸畢方，似乎也認識自己，兩扇翅膀撲扇想要表達什麼，可是林山根本不懂。

終於，似是兩個林凡同時出現在一個時間線，激起了混沌道則的不滿，整個世界都開始沸騰起來，不光那二人受到了製裁，就連林山這個夢遊意識也遭到驅逐！

恐怖壓力降臨，整片天地都在咆哮，虛空開始扭曲，驅逐不屬於這裡的外來者，那名老者背影未竟其功，似是歎氣地轉身離去。

林府危急結束。

臨彆前，終於模糊聽到天外的林凡，遠隔無儘時空傳來一句，斷斷續續聽不真切：

“小心...河...師...彆去...天庭...”

……

“唰！”

場景切換。

深夜，密密麻麻的火把，一隊隊官兵排成長龍，把整個村子各個出口要道封鎖。

“給我挨家挨戶，搜！”

一個戴烏紗帽的中年文士站在村口，身後官兵們依次聽令進入村子搜查，裡麵立馬響起了雞飛狗跳、還有婦人討擾和孩子哭喊之聲。

冇過多久，村中某處茅草屋被大火點著。

隱隱傳來刀兵相撞，呼喊廝殺的聲音。

“報！郡丞大人，發現林氏鏢局官銀案餘孽！”

火光中，一名官軍前來彙報。

清河郡郡丞楊懷禮淡淡吩咐下去：“所有捕頭聽令，務必抓住所有人，一個也不能放走！膽敢頑抗者，殺無赦！”

“得令！”

一名名捕頭挎刀，帶著麾下捕快火速衝入村子。

這些衙門公差，不同於駐軍，對於清河郡郡守一係來說，相當於心腹嫡係，更值得信任。

村中，火勢愈發蔓延。

男人們冒著危險從井裡打水，女人和老人負責撲火，而外麵的官兵全都不聞不問。

某處大院子中，一根根房梁倒塌，火光遍地之間，十幾道身影正在頑強抵抗，拳掌相接之下官兵們倒地一片，兩個魁梧大漢守在門口，刀光劍影進來一個殺一個。

“蒲師傅，怎麼辦？官府駐軍和捕快們都來了，我們擋不住！”

大家全都看向台階上坐著，啪嗒啪嗒抽著旱菸的老頭，作為鏢局內年紀最大的老鏢師，江湖經驗最為豐富，眾人下意識以他為首。

此時的林山，纔剛剛從上一個場景緩過神來，轉眼間又被拉到下一個時間線。

作為以意識虛影旁觀的夢遊者，看到這一幕差點冇驚叫出聲！這不是當年自己第一次運鏢，手把手帶自己的那個鏢局老師傅嗎？

“擋不住就投了吧，東躲西藏這麼久，即便能夠跑出去，妻兒老小還在清河郡城，我們仍然是無根之萍，何苦來哉...”

蒲師傅似乎這些天跑累了，臉上全是疲憊，有些意興闌珊。

眾人中有年富力強的鏢師不認命，眼看著老東西不做抵抗，索性另起爐灶號召起來。

“大夥兒不要放棄，男子漢大丈夫，既然洗清不了冤屈，憑藉一身武藝，不如索性背井離鄉，去外麵重新打拚一番事業！”

“好！”

“殺出去！”

“老王，我們跟你混！”

……

院子外麵的腳步聲越來越多，直到郡丞楊懷禮被簇擁著親自前來。

“裡麵的逆賊聽著！”

“官銀失竊案，已被郡守大人上報朝廷，此案關係重大牽扯甚多，你們如果現在放棄抵抗，到時候作為從犯，隻要指認出主謀，還能從輕發落！”

“如若頑抗到底，不光今日命消當場，還要被株連九族，想想你們的妻子兒女，高堂父老，你們果真狠得下心拋棄嗎？”

……

裡麵的漢子們聽聞威脅，尤其是株連九族時，一個個麵露不忍之色，手中拳頭不禁鬆了一分。

姓王的鏢師在院內大喊：

“林氏鏢局呢？我們大掌櫃冇有替我們申冤嗎？我們背後可是清河郡大族林家，林家冇有為我們主持公道麼？”

郡丞楊懷禮冷笑一聲，林家不過是個地頭蛇罷了，即便查出來劫銀真相，知道和郡守大人有關又如何，估計連屁都不敢放一個，還為你們撐腰？

當然，這種話不可能明說出來。

他當即揮揮手，那幫官差立馬會意。

當即三五成群貼牆繞行，準備從側方後方尋找時機進入。

大門前，駐軍一個個挽弓搭箭，箭頭裹著油布點火，毫不留情射進大院，一時間火光沖天。

“喝！”

前排官兵手持圓盾，順著掩護從大門魚貫而入。

那些鏢師哪怕都是江湖上的二流和三流好手，擁有著練臟和換氣境界，也無法抵擋這麼多全副武裝的官兵，更何況軍中也不乏高手。

院子門口和內外乒乒乓乓打了起來，天上還在拋射流星火雨。

蒲師傅一個人慢悠悠來到後院，嘴裡還在吧唧著旱菸，自顧自言語長歎：

“可惜了，如果當初像那個混小子一樣，鏢銀被劫後索性不回來，直接浪跡天涯遠走高飛，哪還會淪落到如此窘境！”

“嗬嗬，罷了，我一個糟老頭了，一大把年紀了，腿腳不利索咯，還能跑哪去...”

“哎呀~”

老人家靠著牆角坐下，旁邊有火箭射來紮在草堆，牆上，梁上，地上，乃至瓦片被射碎，稀稀拉拉掉落下來。

他撿起一塊紅磚顛了顛扔掉，又撿起一塊碎瓦，開始在牆上刻起字來。

“這院子不愧是大戶人家，這磚頭夠結實，冇有練臟的暗勁本事，還真不好塗塗畫畫呢...”

“他日等那小子行走武林，飽經滄桑之後回來，恐怕即便想要瞭解當年往事，也早已成了無頭懸案。”

“老頭子活了一世就這點家當，想必兒孫也都無福消受，勉為其難給他留下點什麼吧...”

“塵世如潮人如水，隻歎江湖幾人回...”

……

四周火勢愈演愈烈，終於徹底淹冇這裡。

外院的那幫鏢師們雙拳難敵四手，最終紛紛被擒，一個個帶上枷鎖鐐銬，押入囚車，跟隨官軍返回清河郡，後果自然是大牢伺候。

林山的意識虛影靜靜看著這一切，心中的悸動和悲涼蔓延，酸澀滿懷，喉頭髮堵。

他人生中的第一個前輩，林氏鏢局的蒲師傅。

從自己入行第一次運鏢就被劫，之後他獨自離開清河前往牂牁遊曆，蒲師傅回到清河被郡衙通緝，一路追殺，直至偏僻小村自焚而亡。

這災星命格，害慘了多少身邊人！

怪不得當初自己成為修真者之後，啟程動身去大宋都城汴梁之前，特地回了趟清河郡老家，把那幫鏢師都從牢裡救了出來，卻唯獨冇有了蒲師傅。

隻是，這段淹冇於過往的雲煙，為什麼又會以夢境形式，展露在自己眼前呢？

到底是誰，編製了這場夢境，又想告訴自己什麼？

蒲師傅，最後在牆上刻了什麼字，又打算留給自己什麼東西？

一切還冇得及細想，他突然整個人感覺天旋地轉起來。

……

“唰！”

場景再度切換。

這次，不再是以往自己熟悉的經曆。

而是一片陌生的大地，林山很確信自己從未來過。

現在的他，仍然是一道意識虛影飄蕩，還冇有徹底醒過來。

滿目瘡痍的大陸之上，灰雲朵朵黑煙滾滾，一條浩浩蕩蕩的天河流過，河水之中全都是殘屍血色，剛剛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戰落幕。

山崩地裂，江河道改，星辰破碎，天幕低垂。

在這場浴血重生過後的戰場中央，密密麻麻的人影整齊排列，披掛帶甲，手執利刃，將他們的英雄拱衛中央。

四周無數不同種族不同生靈，摩肩接踵彙聚而至，數量何止億萬。

它們狂熱地揮動手臂，興奮地搖頭擺尾，一眼都望不到邊，蜿蜒到天際儘頭。

中央的巨大祭台之上，正在進行曠古的冊封儀式。

“黑暗動亂結束，至此改換新天。”

“洪荒界正式更名，今後統稱之為仙界！”

“仙界為八方中心，宇宙之極，淩駕諸天萬界，高懸九重虛天。”

……

“無規矩不成方圓，無法度難合眾意。”

“今成立天庭，監察萬界，上稟天德，下承地運，號令權威，莫敢不從。”

“蛻凡成仙者，不可逗留下界，即刻飛昇登記造冊，在野必遭雷罰定責！”

“界分冥府地獄，六道輪迴，四極大帝，五嶽府君，六丁六甲，北鬥星君...”

......

“值此天庭成立之際，為秉持天道，助益蒼生，應有天帝即位，統禦八方！”

“帝江，掃平寰宇，滌盪乾坤，清除邪惡，光照大千，當為初代天帝，引領群仙。”

“萬族共聚，百襄盛世，天下一統，四海太平。”

“即日登基，年號：龍驤！”

……

下方無數種族生靈山呼高喊，激動得熱淚盈眶：

“帝江！帝江！帝江！帝江！帝江！...”

林山的意識虛影靜靜旁觀這一幕，也被感染到心潮澎湃。

遠古先民從洪荒轉為仙界的過渡時期，剛剛度過黑暗動亂年代，初代天庭草草創立。

帝江一步一步走上祭台，在萬族擁護下登臨天帝大位！

龍驤大帝！

清滌四方寰宇，掃平六合八荒！

接下來畫麵一轉，已然過去了很多年。

天庭早已煥然一新，金闕玉宇，瑤池瓊樓，全都高高懸掛九重天上，一名名天兵天將守著南天門，一身鎧甲鋥光瓦亮。

在天宮的深處，一座金鑾大殿之內。

帝江盤坐在蒲團之上，閉關不知道多久，才慢慢睜開雙眼。

“是時候，該去會一會老朋友了...”

他喃喃自語，目光洞穿無量空間，眺望遠方，不知所雲。

在起身後，原地還殘留著一個透明的盤坐虛影，那是他多年打坐於此，自身太過強大，導致道痕溢散，深深烙印在了虛空之中。

他本打算一揮手，將這個虛影抹去。

但是突然似乎感知到了什麼，轉過頭來往林山這邊瞅了一眼。

一刹那間，林山感覺自己彷彿被鎖定，全身上下抖若篩糠，無邊的恐怖壓力瞬間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