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的冷顏公主 第238章 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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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涵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倒是略微覺得匪夷所思，依照蕭樓昨夜對她的態度，自是不會當真為她抓偷窺之人，想來，便是如藍燁煜昨夜所說，蕭樓想要平息行宮事端，從而在楚王麵前立功。

又或許，昨夜月牙殿大火後，那劉鈺臨死前便說是楚王指使，想來這話，蕭樓也該是聽入耳裏的了，是以，他纔要親自差人捉人，為的，便是不讓那偷窺之人落入旁人手裏。若是不然，一旦那偷窺之人當真與月牙殿的幕後之人皆受命於楚王，楚王自是在幾國麵前顏麵掃地，再者，若那偷窺之人不是楚王指使，蕭樓也可親自將那賊子捉住，平息別宮事端，從而在楚王麵前討好。

是以，無論如何，都如藍燁煜料到的一樣，蕭樓那種性子的人會出手捉人，無疑，是想立功。畢竟，前兩日才被楚王趕出宮闈，憑蕭樓的性子，又如何不奮起而上，再得楚王諒解，重回宮闈？

思緒翻轉搖曳，越想，心底便越發的厚重幾許。“長公主？”正這時，單忠澤剛毅恭敬的嗓音再度揚來，思涵應聲回神，抬眸之間，便見單忠澤滿麵疲倦，眼睛發紅，顯然是累了一宿攖。

“本宮知曉了。你也辛苦一夜，先與兵衛們下去休息。”

她淡然吩咐，語氣有些沉重幽遠。

單忠澤神色微動，忙道：“不若，屬下領陪長公主去大楚二皇子那裏後，待得事情完畢，再回來休息。”

他略有擔憂，畢竟，這行宮危機四伏，並不安生。再加之大楚二皇子蕭樓，著實不是善茬，便是昨夜讓他差楚衛去捉人，蕭樓也是一副戲謔淡漠的姿態，儼然是不曾將東陵放於眼裏，此番要去見那種人，他倒是擔憂思涵會在蕭樓麵前吃虧。

奈何，便是心底放不下，但待嗓音落下後，便見思涵已極為乾脆的出聲打斷，“不必了。好歹也是大楚行宮之地，蕭樓便是再橫，自也不敢太過丟了東道主禮數。”

單忠澤微微一怔，心底的擔憂仍是不曾消卻，眼見思涵已不再多言，轉身而行，他終歸還是強行壓下了心神，朝思涵恭敬的應了一聲，隨即便領著忙活兒了一宿的兵衛們速步離去。

殿內，平靜一片。

卻待思涵剛剛行至殿門，身後不遠，便突然揚來一道溫潤微啞的嗓音，“長公主是準備獨自去大楚二皇子那裏？”

思涵應聲駐足，回頭一觀，便見那藍燁煜正坐在軟榻，懶散觀她。

這廝，何時醒的償？

方纔她站定在窗邊時，這廝還在閉眼而息，怎此際，就如此恰到好處的醒了？

思涵眼角微挑，低沉而問：“方纔單忠澤之言，攝政王聽見了？”

藍燁煜勾唇而笑，並未言話，僅是指尖微動，開始懶散的掀開被褥，隨即起身下得軟榻。

“長公主剛立在窗邊時，微臣便被長公主腳步聲驚醒了，是以單忠澤的話，微臣自是聽見了。”

說著，緩緩踏步朝思涵行來，“既是大楚二皇子相邀，微臣自然也得隨長公主去湊湊熱鬨纔是。再者，微臣好歹也是長公主夫婿，此事，自也到了公諸於眾國之時。”

這話剛一落下，他人已站定在了思涵麵前。

此際的他，衣袍略微褶皺，整個人懶散隨意，但即便如此，無形之中，此人也莫名的透著幾許風雅如玉，給人一種極是媚惑的雅緻之感。

“攝政王要跟隨本宮過去，自是尚可，隻不過，到了蕭樓之地，切不可隨意妄為的行事。”

他輕笑一聲，“長公主放心。”

這話一落，他目光朝前方的殿門一落，張口便道：“伏鬼，備熱水，備衣。”

思涵眉頭一皺，瞳孔一縮，卻是不及反應，藍燁煜已扣住了她的手腕，似是全然知曉她心底的不悅一般，懶散柔和的解釋，“長公主莫急，讓那大楚二皇子等等也無妨。再者，此番行宮內捉住了偷窺之人，自會惹得諸國好事之人前去觀望，長公主這般著急過去作何，待得人員聚集完全後，你我再盛裝過去，也不遲。”

尾音一落，他已牽著思涵轉身而行。

思涵冷沉沉的道：“蕭樓可不是善茬，此番若讓蕭樓久等，定惹蕭樓記恨，難以收場。”

“蕭樓不敢。”藍燁煜懶散出聲，說著，回頭朝思涵望來，悠然而道：“蕭樓是地痞之輩，並非帝王將相這等謀劃威儀之人。蕭樓空有誌氣，卻是流裏流氣，常日我行我素，不過是因大楚宮中的帝後撐腰，是以有幾分膽子罷了。但那膽子，非肥，一旦有人抓住他弱點，威逼之下，那時的蕭樓，不過是條夾著尾巴逃跑的廢狗。”

這番話，他說得興味盎然，戲謔十足。

然而落得思涵耳裏，卻是驚得不輕。

對於蕭樓此人，她著實不太瞭解，縱是天下也時常有他的傳聞，但她卻鮮少關注，是以對蕭樓之事知曉得並不多。

但昨夜突然一見，卻覺蕭樓著實極有城府，且亦如昨夜的大火，他幾句之下，竟將所有鋒芒全數推到了她頭上，令她瞬時暴露在人前，腳也踩在了風尖浪口，是以，那等擅長算計且口舌如簧之人，又如何會是藍燁煜口中那似是一無是處的廢物？

她眼角驀的一挑，滿目起伏的望他。

藍燁煜則滿身淡然溫潤，片刻之際，便牽著思涵在軟榻坐定，待鬆開思涵的手後，便開始抬手而起，在桌上倒了兩杯熱水。

“攝政王對大楚二皇子，可是有成見？”

她淡漠的接過藍燁煜遞來的杯子，低沉而問。

藍燁煜眼角一挑，扭頭朝思涵望來，輕笑一聲，“長公主誤會了，微臣對蕭樓，並無成見。不過是世上對蕭樓的流言傳得多了，便如此評判罷了。”

思涵飲水一口，隨即緩緩放下杯子，“有些傳聞，並不可信，本宮昨夜與蕭樓見過，依本宮之見，那蕭樓，並非等閒。”

“是否等閒，長公主不必極早下結論。待得今日一見，那蕭樓，自然要慫。”

是嗎？

思涵微微一怔，但待反應過來，心底也驟然一緊。

她冷沉沉的凝他，“你今日若敢在蕭樓麵前興事，本宮絕不饒你。蕭樓慫不慫，自是他自己之事，但你若今日刻意在蕭樓麵前惹事，讓他出醜，本宮，定唯你是問。”

她心底突然擔心起來，隻因藍燁煜對那蕭樓，似是底氣無任何好感，反倒還牴觸戲謔至極！那蕭樓不可小覷，這藍燁煜行事，更也不按常理出招，是以這二人若撞在一起，難保不會出事。

“長公主且放心。微臣，還不至於與條廢狗爭鬥。”

他輕笑一聲，語氣從容悠然，平靜自若。

然而即便如此，思涵心底的擔憂卻已起伏蔓延，難以消卻。

不久，伏鬼便領人將熱水與衣袍送了進來。

思涵心事重重，開始梳洗。而待梳洗完畢並在屏風內換好衣裙後，剛出屏風，便見藍燁煜已洗漱完畢，更也換好衣袍，且他那身衣袍，色澤為白，寬大的袖口上繡有翠竹紋路，色澤為青，稍稍而淡，竟是莫名的，與她身上這身淡青碎花的錦裙極是相襯。

“長公主穿這身衣裙，倒是好看。”

正待思涵駐足而觀，他已慢騰騰的出了聲。隻是，那懶散隨意的腔調，並無半許認真之意，想來他那脫口之話也不過是隨意而來的調侃罷了。

思涵心底瞭然，冷掃他兩眼，隨即緩步往前。

她這身衣裙，如換下來的那身衣裙一樣，皆是藍燁煜提早為她準備的，不同於宮中華裙的雍容富貴，但卻是清秀典雅，極是清新亮眼。隻是，裙子雖看似並非華貴，但質地，卻是華貴至極，亦如上次的天蠶絲裙，再如這次的上等錦裙，不得不說，藍燁煜在她裙子上，倒是極為難得的不惜金銀。

“攝政王曆來不是個大方的主，不知，如何會為本宮準備這些名貴衣裙？”待站定在藍燁煜麵前，思涵低沉而問。

藍燁煜神色微動，溫潤而笑，“這並非是微臣心意，而是國舅心意。”

國舅？

國舅曆來與她顏思涵乃對頭，豈會好心的為她準備衣裙？

正待思量，藍燁煜那懶散的嗓音已再度而起，“國舅知曉微臣與長公主要出使大楚，為防長公主與微臣無衣袍相襯，被旁國之人比了下去，是以，便專程進了名貴衣料，為微臣與長公主做了好幾身衣袍。”

“國舅曆來不會服軟，更也不會如此好心。既是能主動準備這些衣袍，自也是攝政王刻意壓榨。隻不過，這些事，攝政王適可而止，身為東陵攝政王，自該以身作則，滿袖清風。倘若你帶頭壓榨，那國舅，豈不現學現賣，壓榨下方官員！”

嗓音一落，淡掃藍燁煜一眼，隨即不再多言，轉身便朝不遠處的殿門而去。

藍燁煜緩緩跟隨在後，“長公主許是多慮了，微臣此舉，不過是見國舅近日太閒，是以略微施壓，讓他轉移注意力罷了。再者，長公主許是不知，國舅已幾番對微臣提過要入宮見淑妃之事，且還四處派人查探淑妃近況。是以，淑妃之事，許是快，紙包不住火了。”

思涵瞳孔驟然一縮，足下當即而滯。

藍燁煜平緩而道：“有些事，瞞是瞞不住的。天下無不透風的牆，東陵宮中人多嘴雜，哪能真正的守得住秘密。隻是國舅在朝中盤踞多年，爪牙極多，倘若要對付國師，自也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說著，嗓音微挑，懶散柔和的道：“是以，待大楚之事一了，長公主回京之後，便該，好生清理國舅了。”

他這話說得極為坦然，然而思涵卻莫名發覺，這藍燁煜，竟又在蠱惑她，就亦如昨夜蠱惑她去拉攏樓蘭一樣，似是看似認真誠懇的在為她道明事實，認真說理，實則，卻像是在一步一坑的挖好，讓她慢慢的跟著他挖好的坑過來。

若是不然，她自也不會想到去拉攏樓蘭，更也不會想到去對付國舅。

這藍燁煜這些話，究竟是善意的提醒，還是，刻意而為，意圖算計什麽？

“國舅好歹也是尊崇攝政王之人，對攝政王極是畢恭畢敬，維護有加，就差點將攝政王當作神佛在家裏供起來了，如此之人，攝政王竟是要讓本宮對付他，如此，攝政王豈不是自己拆自己的台？畢竟，那國舅也該是攝政王身邊最是得力的黨羽，攝政王捨得讓本宮動他？

藍燁煜滿麵從容，“微臣在朝中，曆來安分守己，並無什麽黨羽。而那所謂的黨羽，不過是百官自願圍來，自行做主的將自己當作是微臣的黨羽罷了，長公主明鑒。再者，微臣並無對付國舅之意，隻不過，是要提醒提醒長公主罷了。若是不然，國舅因淑妃而興事，拉幫結派的意圖謀反，那時，事情嚴重之際，長公主興許又得怪罪是微臣在暗中讓國舅行事，如此，微臣豈不冤枉。”

他嗓音平緩如初，卻也從容依舊，那麵上的笑容似是虛浮表麵，看起來著實是像極了假笑。

思涵冷眼凝他，並不相信償。

藍燁煜則微微一笑，抬頭順著殿門外瞅了瞅，轉了話題，“時辰已是不早，各國之人想來都該到了。長公主，事不宜遲，該動身去蕭樓寢殿了。”

思涵瞳孔一縮，不再耽擱，當即回頭過來，繼續緩步往前，待得藍燁煜迅速上前行在她身邊時，她滿目幽遠的望著前方蜿蜒而遠的小道，低沉而道：“國舅之事，本宮自會徹查。但若國師不若攝政王口中所言的那般已然懷疑淑妃之事，那時候，攝政王自得拿話出來好生與本宮解釋。”

藍燁煜神色微動，懶散觀她，並未言話。

思涵也不再多言，足下步子也迅速加快攖。

蕭樓所住之處並不遠，待途中朝一名侍從問路後，便徑直找到了蕭樓所在的院子。

比起泗水居的小巧清秀，這蕭樓的住處倒是繁花東陵，花香濃烈，隻是遠遠之間，卻能聽到嘈雜的犬吠貓叫，似是這院中，養了不少的貓犬。

難不成，那蕭樓，竟是喜歡貓犬之人？

正思量，身旁藍燁煜懶散而道：“狗改不了吃屎。”

俗然的一句話，從他嘴裏突然冒出倒是極為少見。

思涵微微一怔，轉眸望他，則見他笑得懶散柔和，“長公主，前方來人了。”

思涵來不及與他多言，轉眸之際，便見前方果然有名小廝小跑而來，眼見思涵與藍燁煜皆打扮不俗，小廝當即在思涵麵前駐足下來，猶豫片刻，“可是東陵長公主？”

他嗓音有些急促，卻也有些恭敬。

思涵淡然點頭。

小廝頓時急道：“長公主且快入殿吧，二皇子久等長公主，此際正發怒呢。”

蕭樓都等得發怒了？

思涵眉頭一皺，心底有數，足下也迅速而動，朝前而行。

小廝急忙轉身往前，小跑在前領路，待跑至不遠處的殿門外後，便強行按捺心緒，扯聲恭敬道：“殿下，東陵長公主來了。”

這話一出，殿內頓時揚來一道冷哼，“讓她進來。”

這鄙夷重重的嗓音，顯然與蕭樓那囂張跋扈的嗓音如出一轍。

思涵心底越發一沉，隻道是今日著實有場硬仗要打了，待得小廝迅速將前方的殿門推開，思涵按捺心神，正要踏步往前，不料手腕頓時被人握住。

她微微一怔，下意識轉眸而望。

藍燁煜滿麵溫潤，平緩而道：“蕭樓不可懼，長公主莫要著急緊張。”

這話入耳，思涵麵色一沉，並未回話。但卻不得不說，她心底雖不緊張，但卻無奈，初入大楚便得罪蕭樓，樹立仇敵，全然，非她所願。

是以，藍燁煜這話啊，聽聽也就罷了，並無任何可鬆卻心神之效，且也多說無益，這廝，終歸不是她顏思涵，是以不知所有的重擔壓在身上，該是得當的謹慎與沉重。

心思嘈雜翻騰，思涵再度強行壓製，腰板，也挺得筆直。

待入得前方那道大門，便見，這偌大的殿內，竟的確人多密集，待得稍稍放眼一掃，便見周遭站定之人，各國皆有。

看來，藍燁煜猜得並為錯，此番各國之中，都有人來看熱鬨了。隻是她倒是奇了，不過是抓著了在泗水居窺探的人罷了，而各國來使也大多非富即貴，那些人，又如何會這般市儈的圍攏過來看熱鬨？

這唯一能解釋的便是，入住行宮之人皆心頭有秤，謹慎戒備，是以有任何風吹草動，便可引得他們極為注意，再者，便是那偷窺之人被抓住了，是以有人坐不住了，專程過來看看，看那偷窺之人是否會指證自己。

思涵神色略顯複雜，待朝周遭之人打量幾眼後，便回眸過來，目光，便朝哪殿中趴著的人凝去。

那人，似是雙腿被折斷，整個人趴在地上，兩腿也呈一種極是猙獰扭曲的姿態，他著了一身遒勁緊身的衣袍，袍子上卻處處破爛，鮮血猙獰，傷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