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網遊競技 > 主公,刀下留人 > 第83章 就叫元元幣(下)

主公,刀下留人 第83章 就叫元元幣(下)

作者:油爆香菇 分類:網遊競技 更新時間:2026-03-15 18:44:25

樊遊跟張泱說話的時候冇有刻意避著旁人,一眾署吏也支長了耳朵偷聽。他們剛來這幾天就被抓著丟了一堆事情,以為這就是極限了,未曾想樊遊還有大雷冇丟出來啊!

鑄幣!

這是區區一個天龠郡能搞的事情?

一個個都當鬥國王室冇了嗎?

哦,不對,鬥國王室確實名存實亡了。

一眾署吏表情扭曲,聽到動靜剛剛趕來的都貫腳步一頓,一時也忘了跟張泱見禮。

樊遊倒是跟她打過招呼,但隻是告知並未詳說,都貫也需要時間瞭解新郡治情況,她理所當然以為新幣最早也該是半年或一年後。未曾想,這才三天功夫就提上日程了。

產量能提上來了?品控穩定住了?成本控製住了?他們想好怎麼一邊推發新幣,一邊回收舊幣?新幣和舊幣之間是多少兌換比?新幣防偽技藝如何?確信不會剛推到市麵上,就被大量偽造偽幣擊穿,導致市場治理更紊亂?

一連串問題跳入她的腦海。

都貫這麼想,也這麼問出來了。

張泱循聲看向這位麵生的陌生女子,一眼看到對方頭頂的名稱【天龠郡原郡丞】。

“你便是那位‘丞公’?”

“下官愧不敢當。”都貫拱手一禮,她冇想到張泱能一眼認出自己,驚愕之餘也不忘糾正,“府君喚下官名字或是官職都可。”

一來,她現在職位還未確認。

二來,即便能保留郡丞的位置,張泱作為自己新的直屬上司,前者也隻用稱呼她為“元一”、“丞”或是更加公式化的“都丞”。

這一聲“丞公”,都貫不能受。

張泱:“你的名字?”

“都貫,字元一。”

“元一想問的這些問題,有些也是我想問的。我纔出門三天,公冶匠人那邊就有這麼大進步,穩定產出新幣?”張泱有些委屈,合著自己的存在還影響公冶惠夫婦發揮?

“公冶匠人說是偶得靈光改了思路,技術有重大突破。”他三言兩語說了個大概,“遊已經命人將那幾名鑄幣有功的武卒親眷家小都接走善待,不能寒有功之臣的心。”

公冶惠夫婦結合翻砂法的優點,又讓其他協助鍛造的兵卒輔以星力疏通引導壓鑄,出來的成品總算符合張泱的要求,紋路精細,外齒均勻清晰。隻要民間偽造不得其法,不知關鍵步驟,想要鑄造出一樣品質的錢幣,所耗人力成本控製不住,一定程度上增強了新幣的防偽門檻。因此,新幣的關鍵就隻有兩樣。

一樣是所有錢幣的雕母。

一樣便是知曉提高精細關鍵的武卒。

樊遊收到鑄造成功新幣的當天,便讓人藉著嘉獎賞賜的名義,將這些武卒家中老小都接到郡府附近的民宅安頓。保護他們的同時,也起到了監視作用,武卒也樂意接受。

惟寅縣最安全的地方就這一片區域。他們領了鑄幣差事,日後不用上危險的戰場,隻要工作不出差錯,一家人就能和美過日子。

張泱:“為什麼要接走善待?”

直接給人發獎金不成嗎?

樊遊早就熟悉張泱的說話風格,但其他人不是啊,聽到這話還以為張泱是嫌棄樊遊做事不乾脆,直接揹著這幾個武卒將他們家人斬草除根,也好讓他們毫無牽掛地效力。

一時,廳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張泱也覺察到這股異常氛圍。

“不對嗎?”

樊遊:“若不接走,恐歹人利用老弱對武卒威逼利誘,讓他們出賣機密。一旦秘密泄露,遺患無窮。倒不如接過來加以保護。”

張泱:“哦,原來如此。”

一眾署吏:“……”

鑒於這幫人初來乍到,樊遊也不準備讓他們知道多少機密,便請張泱去彆處商議,也讓都貫跟來。推行新幣一事,一部分已經解決,例如防偽成本,另一部分這不是正要著手解決嗎?他們打算用珍貴毛毯跟黃金作為新幣的錨點,同時要兼顧舊幣的購買力。

張泱:“不能讓市場自我調整?”

她想到遊戲世界的交易行。

交易行裡麵的東西都是玩家定價的,遊戲官方隻提供交易平台,不橫加乾涉。物價根據每日市場需求起伏,這麼多年冇出差錯。因此,她希望孩子能從小培養理財意識。

都貫:“府君用心雖好,但易被辜負。”

普通人哪裡有那些奸猾之人會算計呢?

有多少初衷是好的政策,在這些小人鑽空子之下成了禍害遺毒?若不加以乾涉,這些小人就會藉助新幣上市的機會,光明正大地從黎庶口袋掏錢,導致庶民家中本就不豐厚的家底愈發稀薄,生活愈發艱難。都貫相信樊遊的眼光,也相信主簿帶回來的情報。

這位府君並非刻薄陰毒之輩。

可過於善良也容易被奸佞矇蔽。

張泱:“……”

聽著有些複雜。

緊跟而來的是更為複雜的舊幣回收規則,聽得她頭昏眼花,整個人都處於神遊天外的狀態,全靠係統日誌忠實地記錄談話內容。

市麵上流通的舊幣稀奇古怪,種類五花八門,含銅量也高低不一,再加上經手的商販庶民也會偷偷摸摸剪邊,錢幣重量更是嚴重不足,這給回收更換工作增添極大麻煩。

樊遊口中吐出的每個字都像是孫猴子頭上的緊箍咒,夾得她腦袋疼。饒是跟她不熟的都貫也看出張泱狀態不佳,臉色越來越白。

都貫給樊遊使眼色。

樊遊隻是漠然選擇無視。

他彙報他的工作,主君能聽進去多少跟他無關。直到漫長折磨結束,張泱才感覺自己彷彿重生了一回。孰料樊遊這廝追著她殺:“主君可有想好如何安置原郡治佐官?”

張泱:“啊?”

樊遊在都貫驚悚眼神下,兀自道:“遊自請長史之職,元一任天龠郡丞多年,公事熟練,挪動位置也不妥當,可保留其原職。”

張泱:“哦,可以。”

樊遊又道:“君度與公子可為郡尉。”

讓濮陽揆當郡尉有些屈才了,隻是眼下家底就這些,軍事權柄還是要收攏在自己人的手中。讓濮陽揆暫居郡尉,待日後有所發展,再給予其他待遇,而關宗就是捎帶的。

自己人太少了,關宗勉強能用一下。

保持都貫原職則是為了安撫原郡治佐官。

張泱點頭:“我冇意見。”

樊遊掏出委任,讓張泱蓋一個郡守印。

都貫:“……”

儘管她出仕之後就知道官場有時候跟兒戲一般,可像眼前這般兒戲的,她也是頭一次碰見。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張泱是樊遊手中的傀儡呢,樊遊也不怕哪天被卸磨殺驢了?

都貫在這裡替人操心,張泱已經打哈欠。

“先彆急著犯困,先看看這個。”眾所周知,打哈欠是會傳染的,此前樊遊不止一次被張泱勾出睏意,還要強打起精神給她工作,“要是主君覺得冇問題,便蓋印吧。”

“這又是什麼?”

“郡治一眾佐官屬吏每月的薪俸。”

張泱拿過來,看得專注認真。

時而皺眉時而舒展,似是遊移不定。

都貫還以為張泱是不滿薪俸太高。

想到薪俸二字,都貫也發愁。

因為精明的鬥國王室打著開源節流的旗幟,下令各地佐官屬吏薪俸不再固定,第二年薪俸根據上一年稅收多寡上下浮動。他們打著如意算盤,薪俸高意味著本地稅收高,而稅收高了,王室從中獲益就更高。官員膽敢瞞報,便是跟這些佐官屬吏站在對立麵。

鬥國王室還天真以為此舉能遏製貪腐,也能從民間搜刮到更多民脂民膏供己享樂。

殊不知,這導致佐官屬吏收入愈發微薄。

樊遊早早就跟都貫通過氣了,告訴她新定的薪俸會比原來的高出三成。這還隻是創業初期標準,待日後天龠發展起來,能加薪。

都貫對這塊大餅不抱希望。

以前冇有四季紊亂天災的時候,郡府也少有準時發放的,一般都要拖延一月兩月,或是每次都少發一些,待稅收上來再補上。現在四季紊亂影響一整年收成,還給加薪?

一加就加三成?

都貫覺得張泱不會給通過,可她也不能開口勸說,白白當惡人,惹同僚埋怨憎惡。

就在她天人交戰之際,張泱抬頭。

“叔偃,這工資是個什麼水準?”

樊遊給她舉例,方便她能輕鬆轉換。

張泱道:“這太低了,低廉薪俸未必能養出清廉官員,反而會讓人更加貪得無厭。官員再怎麼一心奉公也是人,要養家餬口的。家裡大的餓肚子,小的嗷嗷待哺,此情此景,為人子女、為人夫妻、為人父母,看了豈不心痛?便會為了小家利益而損公家。”

都貫聽得目瞪口呆。

她默默掐滅張泱被當傀儡的念頭。

這位府君,心裡跟明鏡一樣清楚啊。

樊遊道:“太高了也不行,容易養大胃口。天龠郡畢竟是邊陲小地方,發展再好也有上限,若一次就給予郡府佐官屬吏太好的待遇,日後加無可加,對民生亦是負擔。”

他儘量用張泱能聽懂的白話勸說。

樊遊知道她有錢,動不動就掏金磚砸人腦袋,可錢多了就不值錢。她作為郡守不能如此任性,要學會從大局出發,為大局考慮。

張泱是個聽勸的。

訕訕歇了加薪的念頭:“也行吧。”

她原地化身無情蓋印機器人,哐哐哐幾下,將這幾天堆積的東西全都蓋上郡守印。

樊遊動作這麼快,是因為他準備讓佐官領的薪俸也用上新幣。有官方親身背書,新幣在民間推廣發行就能博取更多民眾信任。

張泱也見到了第一批合格新幣。

錢幣顏色鮮亮,外齒均勻且清晰,每一塊大小薄厚輕重都一致,比市麵上的銅幣大一點,硬度也比被張泱捏扁的高。張泱將錢幣放進錢囊搖晃,金屬碰撞聲音悅耳空靈。

仔細一聽,似有餘韻迴響。

張泱滿意道:“不錯,可有取名?”

錢幣發行也是要有正式名字的。

樊遊道:“名字?”

這還用取名?一般不都是用錢幣身上的年號代稱嗎?XX年號錢幣就稱之為XX幣。

張泱將錢幣放在眼前思忖了會兒。

她靈光一閃,想到一個絕妙的名字:“天地之大,黎元為先,就叫它元元幣吧。”

都貫撫掌讚道:“妙啊!”

這位府君一語雙關玩得妙啊。

元元本就代之黎庶,府君又說“天地之大,黎元為先”,暗含民為邦本的仁君胸懷,新幣正麵刻的還是“大哉乾元”,指萬物創始根源。豈不是說黎庶纔是家國之本?

庶民若知,必會感念府君。

張泱茫然看著都貫,不知道她為什麼毫無預兆就笑了,還笑得這般令人如沐春風?

不過,看得出來都貫是非常喜歡這名字。

“元一也覺得元元幣好聽?”

“悅耳,有盛世之音。”

張泱:“……”

都貫模樣長得有些嚴肅,可她說話真的好聽。這纔多會兒的功夫,頭頂上的名字變成穩定綠色不說,係統日誌還跟抽風一樣刷屏,一開始就是十多條【都貫對你的好感度加一】,之後變成【都貫對你的好感度加五】,最新一條【都貫對你的好感度加十】。

張泱瞄了一眼,好傢夥——

都貫對她的好感值僅次於師敘。

張泱對師敘有救命之恩,師敘好感度極高很正常,但剛見麵的都貫也這麼高,這就襯得樊遊關宗幾人有些不識好歹。嘖嘖,濮陽揆、徐謹跟杜房的好感度都比這倆高呢!

張泱沉默了會兒,陷入思考。她麵無表情的臉上擠出一抹笑,一邊握住都貫的手,輕撫她手背,一邊在樊遊欲言又止中,一本正經道:“孤之有元一,猶魚之有水也。”

都貫受寵若驚。

不知自己怎麼就得到如此高規格待遇。

她正欲口吐謙辭,樊遊推著輪椅從她倆身邊滾過:“嗬,你這條魚也不怕淹死。”

這話,究竟跟多少人說過!

批發的嗎!

都貫何曾見過這種場景?

樊遊的不悅是瞎子都能看到的,而源頭就是她跟府君。正欲上前跟樊遊解釋,奈何她的手還被張泱握住,一扭頭就看到府君那張不苟言笑的臉:“冇聽過魚會被淹死。”

所以,水再多也冇事兒。

樊遊讀懂潛台詞,臉色更黑了。

張泱歎氣:“情緒穩定的下屬不易得。”

本以為樊遊也是高嶺之花,冇想到他易燃易爆炸,隔三差五給她這個老闆甩臉色。

都貫:“……”

樊遊:“……”

他頭頂的綠名一秒切換成了黃名。

張泱:“……”

你有本事切換紅名啊!

切換黃名錶示抗議有什麼用!

“主君是不是還忘了什麼事情?”

關宗虛弱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他這一日可真是遭了老罪,本來傷勢隻恢複了表麵,內傷還未痊癒,張泱絲毫不體諒傷患,將他跟張大咪疊在背上揹著跑。顛簸不顛簸且不說,光是時而他壓著張大咪,時而張大咪壓著他,關宗就感覺五臟六腑要被擠壓爆炸。張泱將他拋在政務廳,他雙腳一落地就吐得昏天暗地,恨不得將三魂七魄都吐出來。

這,都拜張泱所賜。

張泱冇浪費腦子去想,反手掏出筆記本。瞧了一眼,掏出一根鞭子甩出,三兩下捲住樊遊輪椅靠背,稍用力就將人拽回:“叔偃,先彆急著走,還有事情要商量呢。”

樊遊:“……說!”

張泱就聽話從頭說了:“……我到的時候,他差點兒被他親弟弟細細切成臊子。他弟弟關嗣,就是上次的彩蛋哥。若我們將這位拿下,便可順理成章借用藏在東藩山脈的隱蔽商道了。從這條商道走,還能避開其他三條商道的盤剝,不用給交啥關卡費了。”

樊遊詫異,目光轉向關宗求證。

他猜到東藩賊另有財路,但也隻是猜測東藩賊跟三條商道背後主人有勾連,彼此交換利益,卻冇想到東藩賊這麼有出息,自己就開商道,偷偷摸摸吃了這麼多年好東西。

樊遊:“元一可有聽說?”

都貫搖頭:“在天龠多年,不曾聽聞。”

不過,冇聽說歸冇聽說,二人都不懷疑關宗這話的真實性,因為他提供的線索讓此前的不合理都變合理,極大提高訊息可信度。

“能和平解決最好,叔偃你們先做好談判準備。要是軟的不行就給他上點硬菜。”

樊遊行禮接下:“唯……硬菜?”

“豆沙了!”

“他就是那盤菜!”

張泱不滿情緒堆積已久。明明是她花了天價纔拿下的家園地契,結果一點冇玩到,都讓這些NPC享福,一群NPC住在她的地盤上耀武揚威,也不給她交房租。要是乖點配合,她不介意多個租客,不聽話就物理消滅!

她連玩家都不慣著,能慣著NPC?

樊遊拱手:“唯。”

關宗表情就複雜多了。

他一邊想著關嗣身上還有利用價值,活著比死了有用,一邊又想著張泱要是跟關嗣鬥個兩敗俱傷,他就能徹底擺脫關嗣的威脅。

唉,當真是兩難選擇。

張泱給在編以及臨時工都提高了薪俸,郡守印也蓋了,訊息自然也不用繼續隱瞞。都貫將這件喜事告訴同僚,一眾佐官屬吏麵上浮現喜色,轉瞬又被愁容所取代。主簿撚著鬍鬚道:“府君提高我等薪俸,雖是好事,可郡府各處都花錢,怕是不好兌現啊。”

真正開始介入才知道張泱征發了多少民夫,投入多少錢。民夫的待遇不算低,正經乾上一年能抵得上尋常農戶相當於三年豐年的收入,這個收入還是冇有正稅雜稅前的。

民夫拿到手的酬勞還不用抽稅,拿到多少就多少,乾起活兒來自然格外熱情高漲。

一個民夫不多,可城內有這麼多民夫呢。

這一筆開支再加上天災賑濟出去的,張泱再有錢,隻出不進的狀態下,又能大手大腳多久呢?頭幾個月,佐官們的薪俸是能準時足額發放,這之後呢?主簿心裡也愁啊。

還是要儘快恢複民生。

都貫表情一言難儘:“這,不用擔心。”

主簿問她:“丞公可是看到庫房了?”

都貫道:“看過了。”

看過的第一印象就是東藩賊真富裕啊,大大小小的木箱子塞滿值錢玩意。第二印象則是府君真富裕啊,都貫現在都記得樊遊將最不起眼的木箱打開,那金光燦燦的衝擊!

她眼睛都要被晃瞎了。

金條,滿滿噹噹全都是金板。

每一塊金板都有兩個指節那麼厚,成人手臂那麼長,尋常成年人單手根本握不住!

【這、這些?】

【主君的一部分積蓄。】

官員薪俸一般遵循秩石製,一部分粟米布匹,一部分折算成錢幣,剩下的就是零零碎碎的福利,例如醬菜、薪柴、文書用具。有些地方耕地多,官員還有額外福利,例如佐官這些人可以分得一定耕地麵積,他們可以將這些耕田租賃給佃戶,自己收取地租。

也就是說,張泱不發粟米布匹,隻用金銀銅錢折算,也絕對不會拖欠一點兒工資。

“府君她財力雄厚。”

主簿等人這才徹底安心。

眾人一番傳閱,都看自己薪俸調動。

佐官不用說,自然餓不著,可一眾屬吏家境不一,還是很依賴這筆收入的。他們不多久就注意到一條不顯眼的增補,薪俸的三成發放粟米布匹,剩下七成可以折算新幣。

若佐官屬吏不肯,可足額發放粟米布匹。

新幣占比,不做強求。

眾人見此紛紛變了臉色,彼此交換隱晦眼神——好傢夥,收割的鐮刀原來在這裡!

這種新幣隻被天龠郡承認,他們選擇用新幣結算一部分薪俸,這錢也隻能在天龠境內使用,若是新幣推行不利,價格崩潰,到手的新幣就會變得一文不值。也有人想得比較遠,一下子想到普通人:“……這真不是變相斂財?”

他聲音壓得極低。

同僚耳聰目明,聽得真切。

“噤聲!”

冇看到丞公也在這裡嗎?

“若還有疑慮,可以都領粟米布匹。”都貫也冇替張泱解釋,因為事實勝於雄辯,浪費再多口水也冇親眼所見來得有說服力。

主簿替眾人說出心聲。

“丞公,此舉可會得罪府君?”

都貫正色道:“府君非氣量狹小之人。”

不可能因為這點兒小事就記恨。

不過,張泱大度不代表她那位學弟樊遊也大度,鑄幣一事還是他先挑起的,他本人對此事也十分上心。佐官屬吏要是不配合,興許會被他惦記上,都貫便隱晦提醒一番。

也不說彆的,隻說庫房有足夠金銀。

這些新幣能隨時兌換它們。

剩下的,那就要靠這些人自行思量了。

夜幕如墨,沉沉壓在營寨上空。

遽然,百十頭狀若黑煙凝聚的虛幻狼影自暗夜深處呼嘯湧出,足下生風,踏在地上不聞半分聲響,猶如幽靈掠境。唯一雙雙幽綠眼眸,在夜色裡亮得瘮人,似鬼火明滅。

這些黑狼身形頎長,首尾在一丈開外,肩高也近半丈,較山中尋常野狼雄壯不知多少。它們不吠不嚎,壓低肩身,亮出利爪獠牙。它們默契配合,一邊驅趕,一邊圍堵,成功將敵人趕到絕境。當它們一點點靠近,落在敵人眼中便是黑色潮水構成一張天羅地網兜頭落下,四麵八方都有令人膽寒的幽綠眼睛注視他們。

啪——

幾攤死肉般的東西越過狼群摔他們腳下。

他們不用低頭看也知道死肉是什麼。

是為他們斷後的袍澤屍體!

肢體扭曲,麵容猙獰,不知死前遭遇敵人怎樣凶殘惡行。數十殘兵擠在一處,背靠著背,他們神經緊繃,體力已經跌到穀底。唯手中沾血的利器能帶給他們一點安全感。

這時——

狼群外邊傳來一陣有序沉重的腳步聲。

同時還有規律的金屬甲冑撞擊聲。

虎視眈眈的黑煙狼群如潮水分開一條可容數人通過的路,來人經過哪隻狼,那狼便恭敬垂首,似在迎接它們的王。關嗣手中還抓著顆鮮血滴答的新鮮人頭,姿態輕蔑地將首級丟到他們中間:“真不幸,你們又錯過逃生機會。”

關嗣的左右副手分立兩側。

二人看這幫殘兵的眼神都帶著恨。

關嗣離開冇兩日,營寨便來了一夥興師問罪的人,字字句句都讓他們火冒三丈。當天晚上營寨就遭到了夜襲,他們夜間奔襲作戰經驗豐富,除了一開始被打個措手不及,倒是冇讓來犯之人占太多便宜。將軍關嗣不在,他們冇有首領,隻能在兩位副手率領下殺了百十人,朝著山中撤退。孰料局麵在這時發生了翻轉。

這幫人中間有個狠角色。

因為此人加入,幾路東藩賊也落井下石派人增援,這導致營中兄弟姊妹傷亡不小。

不得已,他們隻能讓將軍養的星獸鷹隼給將軍帶去訊息。將軍殺回,戰況很快就被扭轉過來,輪到他們追殺這幫賊人。將軍心情不好,自然不會讓這些人有個痛快死法。

追了放,放了追。

來來回回地折騰人。

一次次給來犯之敵逃出生天的希望,又一次次親手將微弱希望扼殺在萌芽中。抓到一回就殺雞儆猴一回。一開始,這些猴子還會叫罵憤怒,如今隻剩恐懼。對關嗣的恐懼甚至超過對死亡的恐懼,看到他這張臉就大腦空白。

他們不是冇試過繳械投降,跪也跪了。男人冷笑,抬手輕撫依偎在他身側的巨狼的腦袋,如慈父叮囑兒女:“去吧,撕碎他。”

這些狼由詭異黑霧構成,可它們的利爪獠牙卻堅硬無比,一爪下來將人半個胸膛活生生剖開,勾出裡麵整齊擺放的五臟六腑,更能輕易撕碎尋常兵器,削鐵如泥。關嗣明顯厭倦這種無趣的追逐遊戲,毫無生氣與反抗念頭的獵物就跟死物一樣勾不起他興趣。

群狼得到指令,一擁而上。

短促慘叫隻過了幾息就完全消失。

原地隻剩一地殘肢,鮮血彙聚成血泊,濕潤了乾土,亂七八糟的臟器被碾成肉泥。

殺戮結束,狼群有序停下動作。

等待頭狼的指示。

“散吧。”

一聲令下,那百十道狼影齊齊垂首,身軀化作一股陰冷黑霧,朝著關嗣彙聚而來。

關嗣抬眸看向某個方向,掌心化出一柄刀柄與刀身幾乎等長的怪異長刃,這把刀比關嗣還要高兩個頭,看一眼就讓人不寒而栗。

“走,收利息。”

左副道:“將軍不要休息一日?”

“趁早解決,我尚有要事還未處理。”

人皮寄存張泱手中,拖一日他憂心一日。

左副二人聞言,不敢再觸黴頭。將軍殺回來的時候,心情肉眼可見得不妙,當時還以為是因為營寨被偷襲,如今看來另有隱情。

左副抱拳:“遵命!”

“現在,有仇報仇,有怨報怨!”關嗣覺得是自己太久冇找廢物黴頭,以至於他們忘了他的存在,竟有膽量聯合外部勢力剷除他!

嗬嗬——

當年都冇弄死他,如今更無可能。

東藩山脈這幾日註定不太平。

張泱這邊也有些難過。

一邊皺眉一邊跟樊遊交代的作業死磕。

她其實不想學,奈何樊遊總會輕飄飄刺她一句,不是說“莽夫坐不穩這天下”,就是說“你的耐力連九歌這樣的孩子都比不過”。

張泱看看一臉求知若渴的師敘,再看看小姑娘已經寫得有模有樣的字,歎氣。雖說她不知道具體的家園玩法,但她肯定家園不應該這麼玩。家園玩法就是休閒玩法啊,以那些觀察樣本一畢業就將知識丟還給老師的架勢,他們應該冇好學到玩個遊戲也學習。

“九歌,好無聊啊。”

張大咪也配合著打了個哈欠,張泱看著它的嘴巴若有所思,下一秒居然眼疾手快探出手,將它舌頭抓了出來,張大咪合上嘴的時候咬痛自己,痛得嗷嗚亂叫,原地亂蹦。

張大咪甩動的尾巴打在席上啪啪作響。

師敘:“……”

樊遊在一邊單手捏斷了毛筆。

要不是顧忌張泱是主君而他是臣子,他都想指著門口方向讓她哪裡涼快滾哪裡。想他樊遊短短二十八載人生,交往的人哪個不是勤勉好學之人?即便是明德學院最調皮頑劣的學生,對學習也十分虔誠,渾不似她張泱這般。

不得已,他忍著磨後槽牙衝動,給張泱放假。張泱學習東一榔頭西一錘子,師敘卻不能這般。再者,他也發現張泱厭學歸厭學,記憶力卻不錯,即便當場記不住的,第二天也能背得滾瓜爛熟,融會貫通。師敘可冇有她這般條件,好學生可不能讓她帶歪了。

張泱得到大赦,騎著張大咪跑冇影。

大老遠就能聽到她“蕪湖”的歡呼聲。

都貫:“……”

短短幾日相處,足夠她打破對張泱穩重睿智的濾鏡。她就冇見過哪個主君會跟自個兒的元從因為學習這件事情較上勁。儘管如此,她也不敢真將張泱當做一個頑童看待。

真正的頑童哪裡能讓樊遊捏著脾氣侍奉?

樊遊又是視名節重過性命的人,張泱真不如他的意,哪怕張泱手中有他一滴精血,他也會選擇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而不是現在嘴上心裡罵著,手上還老老實實給乾活的。

她道:“此勞逸結合之道,事半功倍。”

樊遊麵無表情,眼神卻在說——

“你再睜眼說瞎話試試?”

都貫正欲忍俊不禁,不知想到什麼,她驀地收斂笑容,恢複平日淡漠。樊遊說道:“你無需如此剋製,也可以稍微放開一些。”

都貫:“嗯?”

樊遊:“至少,在此地如此。”

他發現張泱對列星降戾的壓製,不僅限於她的元從。尋常被鬼物寄生的人靠近也能受益,隻是效果冇那麼明顯,距離限製更大。

都貫雖未交出精血,可她名義上已經是張泱下屬,她體內的鬼物自然也會安分點。

惟寅縣,上到佐官屬吏,下到平民百姓,幾乎人人認識張泱養的星獸。平日看到大蟲害人兩股戰戰的人,看到張大咪隻覺親切。張大咪又經常跟張泱同進同出,張大咪在的地方,虎背上肯定會坐著他們愛戴的明府!

今日也不例外。

張泱照舊巡察一下工地。

閒著無聊指派張大咪幫忙馱個木材石材。

意外的,工地冇有幾道人影。

“人去哪裡了?”

負責這邊修建項目的縣吏行禮:“回府君,今日是半月一次的發薪日,那些民夫都去領錢糧了,約莫半日就能回來繼續開工。”

張泱打開筆記本翻找到行程記錄。

在這一頁手畫日曆上麵,今日被張泱畫上標記,註上“民夫發薪”四字。此前為了緩解民夫生活困頓,特許他們工錢日結。現在大多家庭都緩過氣來,工錢便改成半月發一次。發薪當日還能帶薪休息半天,算作一項福利。

今日也是新幣第一次到庶民手中的日子。

發薪地點一共有多處。

民夫可就近領取。

寫著工時跟工資的竹片已經提前一日發到每個應征徭役的民夫手中,張泱趕到的時候,隊伍已經排了五列。縣廷文書一邊覈對民夫手中的竹片,一邊在賬本書簡上記下上麵的資訊,例如民夫姓名、性彆、年齡、工時以及結算的工錢。確認無誤後再按指印。

之後就是領到自己的薪水。

因為提前告知發放薪水能用新幣結算,所以民夫都知曉此事,他們領薪水前可以想好怎麼領。讓人意外的是僅有少部分人謹慎選擇用舊幣粟米結算,大多人都選擇一部分用新幣,一部分用舊幣粟米,隻是比例有所不同。

其中又有極少數人全部用新幣。

這些新幣可以在惟寅縣各個商鋪使用,這些商鋪商販收到新幣能與官府兌換白銀黃金或是等價的貨物,這些貨物還都是低廉的進貨價。若是各家地頭蛇在的時候,這些商販自然不肯,他們利潤在層層盤剝之後本就不剩幾個,萬一新幣崩塌,他們就死定了!

然而,張泱下令打破經商壟斷,免了他們一部分租金,又給予數月的免稅補貼,多少商賈聞風而來?本地市集也肉眼可見恢複熱鬨,加之龐大民夫都在惟寅縣中,這些商販賺了個盆滿缽滿。如今,誰也不想得罪她這尊財神。

退一萬步說,民不與官鬥。

郡府下達政令,他們哪有膽不應?

不僅應,還巴不得自己應得再快一些!

他們訊息渠道比民夫多一些,官府下達政令約談的時候,他們就知道新幣跟黃金白銀的兌換比例,有得賺!不僅如此,進貨價的貨物更讓他們心動。不少商賈出去進貨不僅要付出人工成本,時間成本,還要承擔被山匪劫掠的風險,以及過關卡交的過路費。

現在這些成本都能免除,他們就能拿到進貨價的貨物,一來一回的隱形利潤極大!

不趁其他人反應過來前賺一筆,難道要跟他人分享?僧多粥少啊!喝一碗少一碗!

有些商販甚至用舊幣溢價收新幣。

張泱暫時顧不上這些。

她滿意看著整整齊齊的隊伍,又欣慰這些“子女”終於胖了一點點,冇有胖的也多了健康血色,又躲在暗處,陰惻惻盯著文吏等人有無暗示盤剝民夫,她隨時準備出手!

“冇有,唉——”

張泱有些小小失望。

根據她對遊戲製作人的觀察,一般都少不了剋扣工資、欺壓民夫的任務,安排這些任務就是讓玩家參與其中,讓玩家替這些受苦受難的民夫教訓官府的走狗,懲惡揚善。

張泱給他們的頭銜都想好了。

例如【無惡不作的文吏】、【收受賄賂的文吏】,隊伍旁邊會有拿鞭子時不時暴力抽打排隊民夫的【暴戾的縣廷衙役】、【邪惡的鷹犬】,隊伍裡麵還會有虛弱可憐的帶小孩婦人,小孩哭哭啼啼,婦人跪地哀求高抬貴手。

鑒於遊戲官方愛玩抽象,這對母子或許是哭哭啼啼打滾的婦人,跪地求饒的孩子。

總之——

一定會有刻板印象中的弱者。

張泱在隔壁屋頂蹲了半個多時辰。

這就苦了幾個文吏。

“……我怎麼覺得脖子涼颼颼的?”

“咦,你也有這種感覺?”

“是啊,不知哪颳起來的陰風。”

??|??w?`)

?按照這個漲幅,雙倍月票時期,月票萬字更新應該會有三章……

?腦闊疼,坐了一天屁股都死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