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君棠冇有想到她在那邊過了六年,重新醒來,自己的世界竟隻匆匆過了六日。
她是被一股濃重的藥苦嗆醒的,那藥是了行大師多年前贈予章洵的方子,專用來穩固心神。
從周圍濃鬱的藥味來看,這幾日她冇少喝。
睜眼時,入目是章洵形容憔悴的麵龐,青髭悄然冒尖,眼底的倦色濃得化不開,連眼尾都泛著淡淡的紅。
東方儀、高七、時康、古靈均……一張張熟悉的麵孔圍在榻前。
一張張年輕鮮活的臉。
本書首發 海量台灣小說在台灣小說網,𝖙𝖜𝖐𝖆𝖓.𝖈𝖔𝖒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們都無比激動地看著自己。
「家主總算醒了。」
「家主,您再不醒,我們當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她怔怔地望著他們,良久未語,十年光陰彷彿驟然倒流,眼前人都還是記憶裡最鮮活的模樣,冇有歲月刻下的滄桑。
真好啊。
醒來之後,章洵對她便是寸步不離的照料,衣不解帶,細緻入微,卻自始至終不曾問起,那昏睡的六日裡,她究竟去了何處,見了何人,經了何事。
直至兩月後。
這日,時君棠正閒倚軟榻,拈著葡萄慢悠悠地吃著。
小棗匆匆掀簾而入,壓低聲道:「族長,趙晟大人又被貶了,這次是貶到極寒之地去了。」
時君棠拈葡萄的手微微一頓。
這兩月間,趙晟的境遇可謂一落千丈。
從三品大員貶至五品,再從五品謫為七品,從繁華京都逐至偏遠青州縣城,如今竟還要遠赴那冰天雪地、荒無人煙的極寒之地。
「這還是相爺仁慈,要是屬下,」巴朵在旁輕哼一聲:「非打斷他一條腿不可。」
「就是,竟敢逼著了行大師的徒弟私繪輪迴槃,害得咱們族長昏睡六日,受了這般苦楚,這都是他活該。」火兒也攥著拳頭,忿忿附和。
時君棠放下手中的葡萄:「趙晟要這個輪迴槃,隻是為了自己想重新來過這一生罷了,誤打誤撞傷了我,也並非有心。」
「可他害得相爺傷心了整整六天,屬下還從來冇見過相爺如此瘋魔的樣子。」巴朵道:「家主要是再不請回,相爺就要......」
「怎麼話就說一半呢?」時君棠奇了:「說下去,他要如何?」
巴朵撓了撓鼻子:「相爺當時險些把全京城的和尚道士都抓起來,擺壇作法,隻為招回家主您的魂魄。」
時君棠:「......」這種事,確實是章洵會做的。
主僕三人正說著話,時康掀簾走了進來,神色恭敬:「族長,趙晟大人說,臨走前想見您一麵。」
入秋了,晨風裡添了幾分刺骨的涼意。
城門口天色尚早,晨霧未散,行人寥寥,顯得格外清寂。
時君棠見到趙晟時,他衣衫單薄,沾滿了風塵,眉宇間滿是頹唐與疲憊,不過數日未見,竟似瘦了一圈,整個人愈發沉默。
「家主,我有愧。」趙晟跪倒在她麵前,聲音沙啞,眼底滿是悔恨,「我不知那輪迴槃會傷及家主。沈氏臨終前告訴我,她和相爺,還有家主您,都是重生之人。她說隻要重畫輪迴槃,我便能重來一世,彌補所有遺憾。她還說,我前世……」
「你前世是個清正廉潔的好官,」時君棠扶起他:「大義滅親,體恤百姓,為一方蒼生做了許多實事。趙晟,你已經蹉跎了太多歲月,難道還要繼續這樣渾渾噩噩下去嗎?」
「我……」趙晟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間
「趙晟,若人真的能重生,時間可以重來,我最想的便是復活我的父母。」時君棠看著他,淺淺一笑:「但人是冇法重生的,我們能做的是努力過好這一生。」
趙晟沉默了下,點點頭。
「我想,當我再次見到你時,你不會讓我失望的。」
趙晟緩緩抬頭,望進她明眸裡的溫和與信任,心頭一暖,鄭重叩首:「多謝家主。」
載著趙晟的馬車緩緩駛離,一路向北,漸漸縮小成遠方的一個小點,最終消失在晨霧裡。
一件披風掛上她肩膀時,章洵的聲音傳來:「你對趙晟過於關心了。」
時君棠抬頭看著他,眼底漾著笑意:「我的人,我自然要多關心幾分。」
「平楷他們也是你的門客,怎不見你這般上心?」
「你把青州交給了他,他這刺史當得如何?」說到平楷,時君棠滿眼都是笑意,她幾乎每星期都能收到平楷關心的問候,有時甚至隻是問個安。
若遇上新鮮的事,還會說給她聽。
真是把她當祖宗一樣敬著。
「這些門客之中,也唯有他,能將全部精力都放在政務上,一心為民,倒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官。」章洵說著,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上了馬車。
馬車一路回城朝著時府而去。
時君棠看著章洵緊繃的下頜、臭沉沉的臉,忍不住莞爾,伸手輕輕戳了戳他的胳膊:「真生氣了?趙晟這一去,不知要待多少年才能回來,我自然要來送他一程。再說,你罰他也罰得太重了些。」
「重?」章洵轉頭看她,突然冷笑一聲,「也是。你在那個世界待了六日,想必是和他說說笑笑,過得快活,都快不想回來了吧?」
說說笑笑?時君棠心頭一虛,下意識地避開他的目光。她想起和章洵成親五年,朝夕相伴,溫情脈脈,那些細碎的時光。
自她回來後,章洵從未主動問過她在那個世界的情景,不知是他覺得冇必要問,還是怕聽到什麼讓自己難過的答案。
「哪有。」時君棠伸手想挑起車簾子望向外麵。
可她的手腕剛碰到車簾,就被章洵猛地握住,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強勢,將她一把拉進懷裡。
他微微俯身,灼熱的目光緊緊鎖住她的眼睛,語氣裡滿是疑惑與不安:「棠兒,你神色不對,難不成你在那兒,當真與那個章洵說說笑笑,情意相投?」
「冇有。」
章洵眯起眼,他與棠兒自幼一同長大,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他都瞭如指掌,她此刻的模樣,分明就是在撒謊:「他一直冰封著你的身體,難不成你身上的毒,已經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