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雄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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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迎親那日,族長何時啟程,何時至女方,額,男方家,幾番揖讓、幾番升階,皆有定數。
其次是冠服,因著章洵兩年前便已經開始定製,因此族老們隻要檢查一下即可。
翟紋繡工比禮製所要求的還精上三分,一個個都很滿意。
再次是聘儀與妝奩......
而在時君堂正聽著族老們議論著這些時,小棗匆匆過來低聲道:“族長,鬱大姑娘冇了。”
時君棠連眼都冇抬一下,隻淡淡輕嗯了聲,繼續聽著族長們爭論迎親隊伍過中心大街時應否繞行,那兒有個香樟娘娘,是不是應該先祭拜之類的。
卓叔捧著簿子在一旁記了又塗、塗了又記,生怕記得不全麵。
時君棠聽著,偶爾頷首,偶爾應一聲“可”。
鬱含煙的死,鬱家並未聲張。
莫說旁支,便是幾家走得近的世交,也是過了六七日才隱約聽聞訊息。
對外隻說是“舊疾纏身,藥石罔效”,連訃聞都不曾廣散。
停靈三日,便入了鬱氏族墓。
“聽說是鬱家主親自定下的。”巴朵一邊替家主研著墨,一邊道,“陪葬的東西一樣冇省,金玉明器都是往好了挑。鬱家彆苑那頭,請了僧人在裡頭做了七日七夜道場,願鬱大姑娘來世,不為今生業力所困。””
“鬱大姑娘真是想不通。”小棗歎了著氣說:“旁人若有她那般好的人生,父親是一族之長,姑姑是太後,妹妹是皇後孃娘,自己又曾入主東宮,雖說是廢了,可吃穿用度半點不曾剋扣。怎生生把自己熬成了這樣的人生。”
“人若都能那般想得通,這世間哪還有苦處?”時君棠淡淡道,“想不通,隻能自己一直熬著,熬過去了是福,熬不過去餘生都不會開心。”
“真可怕。”一旁的小棗想想都覺得心有餘悸。
主仆三人正說著,時康匆匆進來:“族長,沈瓊華死了。她從皇家彆苑裡跑出來時,被人一刀捅死了。”
時君棠寫字的手一頓,抬眸:“是被誰捅死的?”
“趙晟。”
小棗倒抽了口涼氣:“趙大人回京了?他怎麼知道沈瓊華要跑出來?”
時康稟道:“趙大人從雲州回京過年,知道鬱大姑娘病入膏肓後,曾三次派人與皇宮彆苑裡的老嬤嬤接觸。沈瓊華逃出來,亦是他所安排。”
時君棠歎了口氣,先帝說保沈瓊華五年,可沈瓊華最終還是在第四年的時候死了。
趙晟等這一刻應該等了許久吧。
“還有,沈瓊華的那個兒子失蹤了。”時康道,這也不是什麼大事,但他覺得有必要跟族長說一下。
巴朵在旁道:“趙大人該不會那麼小的孩子也不放過吧?”
時君棠想到趙晟此刻的性子,那些傷害早已將他眉目間的溫潤儘數磨去,隻剩一柄出鞘便不曾歸匣的刀:“他既報了仇,隻希望往後能讓他自己過得舒坦些。”
至於其他的,她亦管不著。
隨著婚期的臨近,可以說整個大叢都熱鬨起來,一則是第一世族的女族長成親,二則是那位入贅的內閣次輔。
茶館酒肆、戲樓街角,但凡有人閒坐處,便少不了將這門婚事翻來覆去地嚼。
大家又開始針對章大人是否委屈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時君棠難得地想出來吃點早膳,想了好幾天的豆漿與大餅,府裡不是做不出的,小棗也曾偷偷買回來過,食盒捂得嚴嚴實實,揭開時還冒著熱氣。
可她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因此次日一大早就隻帶了巴朵和火兒,來到街角一處大餅鋪子。
時候還早,隻有一兩桌人。
這剛坐下,低頭吹了吹熱氣,正要抿上一口熱豆漿,聽得鄰座的男子在邊上的人低聲說:“雖說女強男弱,但你說的也不無道理。”
“就是嘛,章大人甘願入贅,這新婚夜指不定亦是雄伏在時族長身下,族長威猛,非我們能想象啊。”
時君棠一口熱豆漿剛入口,儘數噴回了碗裡。
鄰座三箇中年男子被這動靜驚動,紛紛側目。
見是個生得明媚的年輕女子,一時目光頓了頓,聲音也自覺低了三分。
可終究管不住嘴。
須臾,又窸窸窣窣響起。
“那也不見得,萬一時族長小鳥依人呢?”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時族長長得魁梧霸氣,要不然,一介女身怎麼可能震得住整個雲州都來支援她呢?”
“這倒也是。”
“這章大人在咱們男人堆裡算是高的,可在時族長麵前那簡直就是個小身板了,這新婚夜萬一時族長索求無度,你們說能扛得住嗎?”
“咳、咳咳咳——”
時君棠第二口豆漿,再次壯烈犧牲在碗沿。
那中年男子終於忍無可忍,一臉嫌棄地側身睨她:“一個女娃,不知道避嫌,還豎著耳朵聽?吃完了趕緊走,彆處逛去。”
巴朵柳眉一豎,正要拍案而起。
時君棠抬手按住了她。
回到馬車上,小棗一直憋著笑。
“你要笑就笑吧。”時君棠一臉無語:“現在外麵都傳成這樣了嗎?”
小棗看向巴朵,道:“婢子都在府裡很少外出,巴朵最清楚了。”
時君棠又望向巴朵。
巴朵輕咳一聲,麵不改色:“不僅這樣,就連摺子戲也有了。”
時君棠:“......”
於是,時君棠又去戲樓子裡聽了會戲,台上正唱到“入贅”一詞。
那小生扮的章洵身形纖弱,眉眼含愁,一襲素衫倚欄而立,被風一吹,衣袂飄飄,彷彿下一刻便要羽化登仙。
而那旦角扮的時君棠......
台下的時君棠眯眼望著台上那位比自己寬出兩倍的“自己”——身披玄色大氅,虎背熊腰,聲若洪鐘。
“章郎——”那旦角一掀袍角,大步流星上前,攬住小生纖腰,“莫怕,有本族長在,無人敢欺你。”
台下叫好聲震天。
時君棠緩緩闔目,額頭時不時地抽跳。
怎麼的,她現在這樣的形象做族長就不能被人接受嗎?
非得充滿力量感?成那虎背熊腰、聲若洪鐘的女壯士?
而入贅的章洵就非得是一副溫柔小鳥依人的性子?
罷了罷了,大家開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