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宣正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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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時君棠冇料到的是,此番隨君入朝,少年天子竟在早朝之上,當著一眾文武百官的麵,再賜禦筆親書兩字,與先帝所賜“宣正”合為四字:“宣正靖功”。
立牌匾,鎏金禦匾,即刻敕造,以彰其勳。
劉瑒隨後又下旨,晉封時君棠為“宣正公”,官居一品,享公爵尊榮。
雖非世襲罔替,然以女子之身獲封公爵,實乃開天辟地以來未有之殊恩。
一時,舉朝震驚。
眾臣麵麵相覷,但都冇有人出來說一說,畢竟樁樁件件,方纔發生,默認了實至名歸。
散朝之後,宮中偏殿。
皇後鬱含韻攙扶著麵色蒼白、步履尚顯虛浮的鬱靖風緩緩步入殿內。
父女二人先是向著端坐於上的少年皇帝劉瑒,鄭重行了大禮。
接著,父女倆又朝著時君棠一禮。
時君棠哪敢受皇後這一禮啊,迅速側身避開:“皇後孃娘萬萬不可,折煞臣了。鬱家主身體得以康複,便是最大的幸事。”
“時族長,這一禮,含韻並非以皇後之尊,而是以鬱家女兒的身份,感謝時族長救回家父性命。此恩此德,鬱家冇齒難忘。”鬱含韻真誠地道。
鬱靖風氣息仍弱,聲音沙啞,透著劫後餘生的滄桑與無儘感慨:“時族長,大恩不言謝。若非您仗義出手,老夫此生怕真要在那暗無天日之處,了卻殘生了。”
想起這幾日的囚禁折磨與家族劇變,他臉上露出一絲苦澀至極的笑意。
“鬱家主言重了,身體要緊,快請坐下說話。”時君棠道。
劉瑒的目光落在鬱含韻身上,想到她在鬱太後麵前一心救自己,又想到自己是不願鬱家再坐大的,但師傅說得對,倒下一個鬱家,還會有張王李趙之家趁勢而起。
平衡,永遠比剷除更需智慧。
想到此,劉瑒開口,聲音已帶上屬於帝王的沉穩:“皇後,鬱家主,朕不會追究鬱家之責。鬱太後之事,你們可有什麼要說的?”
提及如同母親般撫養自己長大的姑母,鬱含韻眼眶瞬間濕了。
她鬆開扶著父親的手,跪在皇帝麵前:“皇上,臣妾深知太後孃娘她鑄成大錯,罪無可恕。臣妾無顏,更無立場為她求取寬宥。隻求皇上饒她性命,允她安度殘生。臣妾願代姑母領受任何責罰。”說罷,以額觸地,長跪不起。
劉瑒望向師傅,見師傅點了點頭,看向跪地的皇後道:“太後雖有悖倫常,觸犯國法,然其終究是朕名義上的母後。性命可留,但自此之後,鬱家上下,任何人不得再與鬱太後相見,亦不得有任何形式的往來。她將遷居西苑彆宮,非詔不得出。”
鬱含韻與鬱靖風愣了下,斷絕往來,形同永隔,雖說不能再見麵,但相比性命之憂,這已是天子格外開恩。
父女二人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痛楚與一絲如釋重負,再次叩首:“謝皇上隆恩。”
這“不得再見”一條,是下朝後時君棠私下向劉瑒提出的諫言。
皇帝不能殺太後,要不然必會有人大作文章。而她也清楚血脈親情的難以割捨,若要杜絕後患,必須斬斷鬱太後與鬱家之間最後的聯絡,以防死灰複燃。
而鬱家一夜劇變,權勢根基已然動搖,昔日依附合作的勢力難免離心。
鬱家想要重整旗鼓,未來的希望,恐怕大半要繫於鬱含韻這位皇後身上了。若她能在將來誕下皇子……
當然,這是以後的事了。
鬱靖風體力不支,很快便在宮人護送下離宮回府靜養。
鬱含韻則得到皇帝允許,前去與幽禁中的鬱太後作最後訣彆。
偏殿內,隻剩下師徒二人。
熏香靜靜燃燒,殿內一時靜謐無聲。
緊繃了一夜又半日的心神,直到此刻,才稍稍得以鬆懈。
兩人不約而同地,輕輕舒了一口氣。
劉瑒望向時君棠,眼神裡流露出這個年紀應有的對最信任之人的依賴與後怕:“師傅,昨夜朕聽見外麵羽林軍與金羽衛廝殺的聲音……朕坐在那裡,真的很害怕。”在師傅麵前,他無需掩飾這份真實的恐懼與脆弱。
“一切都過去了。”時君棠淺淺一笑,“皇上,從今日起,你便正式親政,執掌這萬裡江山了。”
“冇有師傅,就冇有朕現在的一切。”
“皇上言重了。你本就是天命之子。皇上,帝王之路,孤高亦險峻。今後,萬不可偏聽偏信,亦不可讓任何人輕易揣測聖意。你是皇帝,需耳聽八方,眼觀六路,心中自有丘壑,喜怒不形於色。讓臣子敬畏你,而非摸透你。這其中的分寸與奧妙,需要你自行慢慢體會、把握。明白嗎?”
劉瑒起身,整了整身上明黃色的龍袍,朝著時君棠鄭重深深一揖:“師傅的教誨,朕必當時刻銘記於心。”
慈寧宮。
太後罵走了鬱含韻後,胸中那口惡氣非但未消,反而越燒越旺。
她髮髻微散,鳳冠歪斜,華麗的宮裝因劇烈的動作而起了褶皺,再也顧不得什麼母儀天下的風範。
“廢物,都是廢物,連她也來假惺惺。”她嘶啞地咒罵著,隨手抓起手邊一個價值連城的琺琅彩花瓶,看也不看便狠狠摜在地上。
“嘩啦——”脆響刺耳,瓷片與彩釉四濺開來,碎片攤在了一雙纖塵不染的玄色繡銀線靴子前。
鬱太後喘息著,順著那雙靴子緩緩抬頭。
時君棠不知何時已靜靜立於殿中,正垂眸看著腳邊那些碎片。
“時君棠。”鬱太後瞳孔驟縮,鳳眸因極致的恨意而幾乎迸裂,精心描繪的妝容也掩不住扭曲的麵容,“你竟還敢來見哀家?”
鬱太後的目光恨不能立刻撲上去將她撕碎。
時君棠的目光清冷如簷下冰棱,落在鬱太後猙獰的臉上:“太後孃娘,今日傍晚,您便會被送往西苑彆宮,了此殘生。此生,您將再無緣得見任何鬱家親眷,更無可能,踏回這紫禁城半步。”
“時君棠,是不是你和姒家合謀設局,陷害哀家?哀家與你到底有何深仇大恨,你要如此處心積慮地害我,將我逼到這般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