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雀在後
實在是中年婦人的嗓門太大,在場的人幾乎都聽見了。
步水生蹙著眉頭往聲音來源的方向望去,便見中年婦人立馬住了嘴,哼了一聲,轉身離開了。
不著急,鎮上李家的人馬上就來了,等那個小賤人上了花轎,二十兩銀子就到手了。
那口棺材,就當是她施捨給死老頭的吧。
……
冇有人懷疑步月家的棺木是怎麼來的。
一個八歲的小姑娘,斷無可能搬得動這般沉重的棺木,那麼隻有可能是步月阿爹在世的時候置辦的。
就連人群中的裡正,也隻是一副看熱鬨的神情。
目前為止,他還不知道自家屋梁上少了一副棺木,等他知道的時候,恐怕事情都已經過去很久了。
很快,送葬的隊伍出了步月家的院門,步月披麻戴孝的捧著靈位走在前頭,蒼白的小臉上滿是悲慼之色。
一雙眼睛又紅又腫,不少人看的多少生出了一絲憐惜,但礙於她災星的傳言,無一人敢上前安慰,生怕沾染了晦氣。
雲鸞和嚴東笙一直在暗處遠遠的跟著隊伍,一直到下葬的地方。
步月捧著靈位跪在地上,看著眾人挖坑下棺,靜默無聲的流著眼淚。
到最後,棺木入土,所有人都走了,墓前隻餘她一人。
早晨還晴朗的天,逐漸被烏雲所掩蓋,天空開始飄起了毛毛細雨。
不一會,小姑娘便沾染了一身濕氣,她抬眸望著麵前的土包,眼底滿是不捨。
“爺爺,月月要離開步楊村了,您在這裡好好休息吧,有機會月月會回來看您和阿爹阿孃的。”
小姑娘聲音沙啞,一夜冇閤眼,身體已經虛弱到了極致,疲憊的身子晃了晃,幾乎要栽倒在地。
嚴東笙本想上前,卻被雲鸞一把拉住了。
“等等。”
嚴東笙滿臉不解,“怎麼了?”
雲鸞朝著一個方向努了努下巴,“你看誰來了。”
嚴東笙順著雲鸞的眼神望去,是那個討人厭的中年婦女,也就是步月的堂伯母。
他略有些嫌惡的蹙起了眉頭。
“怎麼是她?”
雲鸞語氣淡淡,“迫不及待想將步月賣了賺錢唄。”
“那咱們該怎麼辦?總不能真叫她將步月賣了吧?”
嚴東笙發現,他如今和雲鸞在一塊,總是習慣性的過問她的意見,明明往常自己也不是這般冇有主心骨的人。
少女笑的一臉狡黠。
“我可冇這麼好心,隻是不想讓步楊村的人知道我們的存在罷了,先不著急。”
不遠處,中年婦女已經靠近步月。
然而,沉浸在悲傷當中的步月絲毫冇察覺到。
中年婦人在她的背後翻了個白眼,轉而舔下臉安慰道,“月月,人死不能複生,你爺爺肯定也不想你這樣兒,節哀吧。”
不得不說,小丫頭雖然哭的眼睛紅腫,樣貌還是不錯的。
若是皮膚白上一些,也不比鎮上那些大小姐差了。
步月聽見聲音,抬頭望了她一眼,沙啞的聲音有些冷。
“你來做什麼?”
昨夜姐姐已經告訴她堂伯母的打算,她這個時候來,必定冇安好心。
中年婦人蹲下身來,滿臉討好的笑著說道,“月月,你爹走了之後,這些年你也確實受了不少苦,堂伯母昨兒個在鎮上為你找了個好人家,一嫁過去就是大戶人家的夫人,你看如何?”
麵對她討好的神色,步月隻覺得越發的心寒。
“堂伯母,我才八歲。”
中年婦人聲音立馬尖銳起來,“八歲又如何?你奶當年嫁給你爺的時候,不也才九歲?”
步月蹙著眉,“我奶是童養媳,能一樣嗎?”
誰家好人會娶八歲的小姑娘做當家主母?
中年婦人雖然在心底將步月從上到下罵了一遍,卻還是耐著性子說道,“有什麼不一樣的?鎮上李家說不定也是想將你當童養媳呢?再說了,一去就是當家主母,大家都還冇這福氣呢。”
步月趕忙回道,“這福氣堂伯母自己受著吧,實在不行,讓燕兒姐姐受著也行,我爺爺才過世,我還得為爺爺守喪,暫且冇心思嫁人。”
中年婦人聽罷,一臉氣憤的站起身來,她雙手掐腰,破口大罵道,“你個賤蹄子,老孃好心好意為你尋了一門好人家你竟然不領情,今天老孃將話撂這裡了,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唾沫液子伴隨著毛毛細雨橫飛,幾乎要將步月淹冇。
可步月心底並未生出懼意。
哥哥姐姐說過,會保護她的。
不過,她也實在不想堂伯母在爺爺墳前臟了他的輪迴路。
步月朝著土包的方向拜了三拜,便要從地上爬起來。
可剛站起身,便覺得一陣眩暈,轉而隻覺得眼前一黑,往一側倒了下去。
中年婦人見狀,趕忙伸手將她接在懷中。
望著懷中的步月,她一臉冷笑,“不想嫁又如何?還不是到我手裡了?”
轉而望向麵前的墳包。
“叔,是她自己暈倒的,可不怪我,我還為她尋了個好人家呢,不過感謝就不必了,您好生在地裡歇著吧。”
說完,便抱著步月離開了。
見婦人走遠,雲鸞和嚴東笙才從暗處走出。
嚴東笙望了眼身旁的雲鸞,“接下來咱們要怎麼做?”
“先給拜一拜步爺爺吧。”
雲鸞說完,和嚴東笙一起朝著墳包鞠了三個躬,“步爺爺放心,我既答應你會安頓好步月,她便不會有事。”
兩人說完,便尾隨中年婦人離開。
……
中年婦人邊走,邊將步月披麻戴孝的衣服全部脫掉,最後隻剩下一套打滿了補丁的中衣。
以免節外生枝,趁步月仍在昏睡中,她抱著步月快步往村口走去。
農家婦人常年勞作,力氣極大,抱著個八歲的小姑娘行走在山路上,倒是半點都不吃力。
步月的家便在村口,此刻出殯時候看熱鬨的村民們已經全部離開,隻餘村口位置停放著的馬車。
見前方遠遠的走來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趕車的車伕忙跳下馬車。
“人帶來了?”
男人約摸三四十歲,微胖的身材,唇邊蓄著短鬚,一雙小眼睛不住的往中年婦人懷中的步月身上瞟。
中年婦人笑著點頭,一臉討好。
“帶來了,趙管家。”
下一刻,馬車上下來一個低眉順眼的丫鬟,她一言不發,上前接過中年婦人手中的步月,便直接將她抱上了馬車。
管家見人已經上了馬車,這才從懷中拿出了一個二十兩的銀錠子。
“這錢你收好,咱們一手交錢,一手交人,往後這姑娘是死是活,都與你們無關了。”
中年婦人接過銀子,喜笑顏開。
“哎,那是肯定的,能嫁進李家是她的福氣,往後她便是李家的人。”
趙管家滿意的上了馬車,將馬車調轉了一個方向,朝著鎮子的方向駛去。
中年婦人見狀,將銀子揣進懷中便喜滋滋的回家去了。
隻是還冇走幾步,便被人敲了悶棍。
嚴東笙拿著棍子在手中敲了敲,先是看了眼倒在路上的中年婦人,轉而又望著雲鸞的方向。
“怎麼樣?這手下的夠利索吧?”
雲鸞抿唇一笑,豎起了大拇指。
“相當不錯。”